243 授课第一日
翌日一早，昭文亲王府门口就热闹了。
赫连硕先到。
一身崭新的三品武官袍服，腰间悬着禁军的牙牌，身姿笔挺地在府门前下马——眼睛好了的人，整个人都像出鞘的刀，亮得晃眼。
他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那是赫连楠为了自己这个宝贝儿子连夜出京去军马场选的，天才刚亮，赶着京城大门才开的时候就送入了京城。
赫连硕一早就已经去了禁军都统那边报道了，因为有皇上的那份手谕，所以禁军都统只给赫连硕排了半天的巡逻任务，每日上午都留给他来为安宁郡主授课。
沈括后到。
他身着一套宝蓝色骑装，背着柘木弓，人还没进门，声音先进来了：
"郡主！世子！我来当差啦！"
明珠迎出来，上下打量他一眼，乐了："沈二公子，几日不见，这'文武兼备'四个字，竟真让你装出三分模样了。"
"什么叫装！"沈括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本公子这是真才实学——对了，谢十七呢？叫他出来！今日起，本公子就是他的先生了！"
廊下，谢十七不知何时已经立在那里了。
玄衣按剑，面无表情，闻言只淡淡瞥了他一眼。
沈括莫名觉得后脖颈一凉。
明明他才该是谢十七的老师，怎么感觉谢十七看他的眼神总叫他有点发憷呢！
“那行了。你先今日先教授谢侍卫，明日换成是我来教。”赫连硕也从明珠的身后缓步走出，淡声说道。
“啊？你也在？你也接到密旨了？”沈括说完就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直觉上自己失言了！
“是，不用藏了。郡主和谢侍卫都知道的。”赫连硕见他还是一副藏不住事的模样，不由头疼。
好在他一来，郡主就将这件事情和他说了，不然他也不会知道沈括也领了和他一样的密旨。
所以赫连硕不由多看了谢十七一眼，这位谢侍卫是真的入了皇帝陛下的眼了！
就是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能让陛下下密旨叫他和沈括一起来教的。
许是郡主举荐的？
“呦！赫连瞎子，你的眼睛好了啊！恭喜恭喜啊，以后不能叫你瞎子了呢。”沈括的大嘴巴一如既往的没有把门的。
他见赫连硕已经将覆盖在眼睛上的薄纱去了，此时的赫连硕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宝石一样璀璨，便开心的说道。
赫连硕不由再度头疼，他知道沈括是没恶意的，他倒是不会和沈括计较什么，就是这人说话也实在是……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我还不想被你气死！”赫连硕无奈的说道。
他丢了一本兵书过去给沈括，“你今日先从这个开始，教授了多少回头告诉我一声，我明日会先考校你教授的成果，然后再决定接下来教多少的。”
就知道沈括是个不靠谱的，所以兵书什么的他已经从家里带来了！
沈括将书接住，翻看了一下，笑道，“行！这本我十岁的时候就被我爹拿着棍子追在屁股后面敲打着我会背了！”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两道旨意分别颁给两家的消息，已经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茶楼酒肆，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陛下昨日一日之间，封了两个人，都点去给安宁郡主当骑射老师！"
"赫连硕！禁军副都统，正三品！我的乖乖，那可是禁军啊，天子亲卫——前儿还是个窝在破落将军府里的瞎眼少将军，一夜之间，成了陛下的心腹近臣！"
"还有武昌侯府那个沈括！京城有名的纨绔，上房揭瓦的主儿，忽然就挂上五品的武将官职了——五品是不高，可一个毫无建树的纨绔封官，这事儿本身就透着味儿啊！"
"什么味儿？"
"你想啊——太子新立，太子母族是王氏，那是世家。这两位新封的少年，可都是新贵一头的。陛下这是抬新贵，给太子配班底呢，还是在点给世家看？"
"我瞧着都不像！"有人把茶碗一放，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你们别忘了，教的是谁？安宁郡主！陛下又不是没有公主，为什么单给郡主配两个年轻老师——你们说，会不会是陛下想替安宁郡主……相看夫婿了？"
"嘶——有道理啊！"
众说纷纭，猜什么的都有。
东宫，窗外的桂花开始落了，满地的金黄，但是幽香还在。
"云泽。"太子明景瑞放下手里的书卷，看着对面魂不守舍的伴读，"你今日怎么了？我见你对着这页书发呆很久了。"
王云泽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一紧："殿下看错了。"他下意识的将这书页翻了过去。
"孤没看错。"太子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一脸的促狭，"孤还知道你在想什么。孤的那位安宁堂妹——是不是？"
王云泽："……"
他不说话，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哈哈！"太子一拍书案，"果然！孤早就瞧出来了！上回那幅《孤山江雪图》，你说是什么'贺及笄'，孤还当你嘴硬——"
"殿下。"王云泽的声音都紧绷了。
"好好好，孤不说了。"太子笑着举手投降，随即又正色下来，"不过云泽，孤跟你说正经的。你若真喜欢她，就得赶紧行动。"
王云泽一怔。
"孤不跟你玩笑。"太子掰着手指头给他算，"及笄礼之后，多少人家的夫人都往母后那儿递话打听安宁妹妹？母后那儿收的名帖，没有一沓也有八张。昭文亲王府没有王妃，后宅无人做主，安宁妹妹的亲事，最后定是要过太后和父皇的眼的——太后疼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父皇更是拿她当亲闺女。"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还有桩事，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孤这个太子之位，都是安宁妹妹在父皇面前不知说了句什么，才定下来的。这话孤不置可否，但你想想，这样的人，这样的圣眷……"
太子看着王云泽，一字一句：
"她抢手得很。你王云泽再不动，可就排不上号了。"
书房里静了许久。
久到太子都以为他又要缩回去了，王云泽却忽然抬起头。
那双素来平静如湖面的眸子里，罕见地起了一层波澜，却稳稳的，没有躲闪。
"殿下。"他说，"臣，喜欢她。"
太子愣了一瞬，随即大喜，霍然起身："好！这才是孤的伴读！走——"
"殿下，去哪儿？"
"昭文亲王府！"太子一把抓起他的手腕就往外走，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乐子，"正好，孤听闻今日赫连硕和沈括头一日进府授课。孤陪你去——亲眼瞧瞧你这两个'对手'，是什么路数！"
"殿下！这不合——"
"有什么不合的！"太子理直气壮，"孤是去给安宁堂妹送骑射的用具！东宫库房里新贡的弓弦、马鞭、金丝软甲——做兄长的，给妹妹送些东西，谁敢说半个不字？"
半个时辰后，昭文亲王府的马厩前，场面十分微妙。
明珠一身骑装，正听赫连硕讲解控缰的要领。
沈括抱着弓在旁边插科打诨，谢十七立在明珠身后的廊下翻着兵书。
说好了沈括今日要给谢十七先讲解的，结果这厮直接将书交给谢十七就不管了，叫他先熟读，只有能读通了，再有不理解的地方提出来，他来讲解。
他把谢十七丢在一边看书，自己则追着明珠在一边跑，压根看不出他有什么授业解惑的意思……
就在这时，门房来报——
"太子殿下到！"
满场皆是一静。
紧接着，众人齐齐转身迎驾。
太子明景瑞一身杏黄常服，笑吟吟地跨进门来，身后跟着抬着箱笼的东宫内侍，再往后——
王云泽一身月白锦袍，立在秋阳里，远远地望着骑装明艳的明珠，耳根微红，却到底没有移开眼。
太子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有意思。
这昭文亲王府的演武场，今日可真热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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