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 她算了一卦关于前世的前世
“来人,将孤送给安宁妹妹的东西都拿过来。”太子看了一眼,随后笑道。
"安宁堂妹,你看——"他一挥手,内侍们抬上箱笼,一箱一箱揭开,"新贡的弓弦,六石劲道,京中独一份;乌金马鞭;这套金丝软甲,孤特意命人照你的身量改的,轻得很,防箭不防撞……"
明珠哭笑不得:"皇兄,我是学骑射,不是上战场。"
"收着收着,摆在孤那边也是落灰,你迟早用得上!"太子眼含笑意,话锋跟着一转,自然而然地拐到了正题,"对了,堂妹,说到骑射——孤听闻你如今两位老师,一个是赫连硕,一个是沈括?"
"嗯,皇伯父钦点的。"
"孤看,还差一个。"太子笑眯眯地往旁边一让,露出身后那个从进门起就安静得近乎透明的月白身影,"云泽,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样样精通。国子监的六艺考核,有他在,旁人只有争第二的份——这'射'与'御'两门,满京城世家的后生里,谁能压得过他?"
王云泽垂着眼,耳根通红:"殿下过誉了……"太子素来在宫里表现的沉稳,怎么今日话如此的多!
"你先别说话了,就你那脾气闷的本太子都觉得头疼。"太子把他往前提了提,继续对明珠道,"孤等会儿回宫,就去求父皇,把王云泽也加进你的骑射名单,可好?"
满场目光唰地聚了过来。
赫连硕握缰的手顿了顿。
沈括的嘴张成了个"O"形。
廊下,谢十七翻书的手指,停住了。
明珠看着太子那副"孤就是来给你塞人"的坦荡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绕了个弯。
人家王公子,是真的送了她一份人情的——赏菊宴上,苏轻语抬出一幅前朝画圣的《孤山江雪图》做彩头,图的是一鸣惊人、名动京城。
可偏生杀出一个王云泽,不光夺魁了,更是转手就把这幅价值连城的真迹,当着满园宾客的面,赠给了她。
苏轻语砸出去的东西和名声,全落在了她头上。
那一记耳光打得又响又亮,这是王云泽送给她的。
这份人情,赖不掉。
再说了——沈括和赫连硕他们俩还肩负着教谢十七的重任。
骑射老师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横竖就是个名头。
"好啊。"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王家公子的大名,我早有耳闻。能蒙国子监六艺第一的高手指点,是我的福气。"
"那就这么说定了!"太子一拍手,迫不及待的转身就跑,“孤不能出来太久,让王云泽先在这里看看,孤这就回去给他请旨去。”
王云泽抬起眼。
他望着骑装明艳、笑容灿烂的少女,心跳如鼓,几乎要压不住唇角——
而他没有看见的是,明珠望向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沉了下去。
前世的前世,她死得太早,死得惨烈。
而她记忆里那位安静沉稳、永远站在太子身侧半步的少年——他的结局,她竟一点都想不起来。
鬼使神差地,她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掐动。
几枚铜钱在袖中无声一转。
卦象落成的一瞬间,明珠的脸色,微微变了。
眼前秋光明媚的演武场,潮水一样地褪去了颜色——
她看见自己死后,王云泽冲到谢云澜面前,斯文扫地,大吵一架,拂袖而去。
她看见太子被废,本该圈禁终身,却在府中"暴毙",死状凄惨。
她看见皇伯父与父王反目——因为毒杀废太子的背后罪证都指向了她的父王,皇伯父因为这个与父王产生了嫌隙,而世家也纷纷开始针对昭文亲王府。
他的父亲不得不卸去了所有的职务……
她看见大皇兄趁机发难,步步紧逼,将逼宫的罪名泼在了父王的身上,而她的父王在满朝唾骂中横剑自刎。
兄长明恒,被一杯赐下的毒酒,了结了性命。
她看见皇伯父重病不起,大皇兄以太子之身监国,迎苏轻语入东宫为侧妃。
她看见王云泽蛰伏数年,布下杀局,刀锋直取谢云澜与苏轻语——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成了——然后,他被苏轻语反算,一杯毒针,死在了黎明之前。
幻象到此,骤然溃散。
再往后,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大皇兄登基之后的事,与苏轻语缠得太深、太深——她的神识刚一触碰,天道便传来无声的、冰冷的警告。
算不到了。
她只能算到大皇兄登基。
"郡主?"
王云泽的声音,把明珠从冰水里捞了出来。
他见她直直地望着自己出神,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涌上来,又一点一点退下去,心头发紧,只当她是为难。
他垂下眼,声音放得很轻,很稳:
"若是郡主不喜……是臣不该强求。殿下玩笑之言,郡主不必当真。"
明珠没有说话。
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她从没算过自己死后的事。
从前她觉得没什么可算的——人死如灯灭,身后的天下再乱,又与她何干?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她死后的那场大乱里,她的父王没有战死沙场,而是横剑自刎,死于自己效忠了一生的君王的猜疑里。
他们本该最亲密无间的兄弟啊!
她的兄长没有寿终正寝,而是死于一杯荒唐的毒酒。
她一家满门,死得干干净净的理由,竟是那么可笑,那么滑稽。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有苏轻语手笔。
苏轻语的气运,是真的强得可怕。
明珠从前就推断了无数次——苏轻语暗中筹谋那么多,瘟疫、蝗灾、煞局、气运,桩桩件件都要用人命去填,图的不可能只是一个安国公府世子夫人的位置。
原来如此。
原来从始至终,人家盯着的,是大盛朝皇后的凤座。
"郡主?郡主您怎么了——"
耳边响起一片惊呼声。
王云泽的、赫连硕的、沈括的,乱成一团。
明珠只觉得鼻子底下一热。
两缕鲜红的鼻血,缓缓淌了下来。
"哎呀——"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抹,看着指尖的殷红,只觉得自己脑袋里面乱的如同一团麻。
她不就是心血来潮,算了一下王云泽的前世吗?
不过是卦象的尾巴扫到了那个女人的衣角,天道立刻给她警告了!
流鼻血算是最轻的预警了吧!
谢十七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侧,一把扶住她的手臂,脸色比纸还白:"郡主!"
"没事没事。"明珠仰头,捏着鼻子,含混不清地安抚众人,"天干物燥,上火,上火了而已——冬雪,快拿凉水来!"
众人手忙脚乱。
没有人看见,她仰起脸、捏着鼻子的那一瞬间,望向天空的那双眼睛——
红的,不是泪,是血。
也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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