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 他已经跪了很久了
太子做事倒是一点都不拖沓，回宫后不久就直接去上书房找他爹为王云泽请旨去了。
"父皇，儿臣适才去昭文亲王府了一趟。"
皇帝从奏折里抬起头，似笑非笑："哦？你去找明恒了？"
"明恒堂兄不在府里，倒是见到了安宁堂妹。儿臣觉得安宁堂没那边的骑射老师可以再加一人进去。”太子躬身说道。
“加王云泽？”皇帝看向了太子，问道。
“父皇怎么猜到的？”太子的神色一喜，问道。
“你带着王云泽一起出去的，你回来了，你的伴读留在了昭文亲王府里面，这不是很好猜？”皇帝笑道。
太子的神色略凝，随后还是展颜一笑，“父皇英明！”
“朕给你安宁堂妹的两个师傅都不错。一个是真的有实打实的军功在身的，还有一个虽然外面名声不太好，但是朕调查过，这小子人品其实没传闻的那样。是个实诚的孩子，就是嘴巴没什么把门的。”皇帝笑道，“你如今想要让王云泽也当安宁的师傅，总要给朕一个合理的理由吧！”
“回父皇，赫连硕虽好，可他身上有禁军的军职。"太子十分诚恳的说道，"如今虽排了他每日上午进府授课，可禁军是天子亲卫，万一有个什么事情，他的时间便没了保障——总不能叫禁军的事给他的授课让路吧？所以儿臣以为，该再补一个人进去，互为犄角，万无一失。"
"互为犄角。"皇帝慢慢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看着自家儿子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眼底笑意渐深，"说来说去，你就是想把王云泽塞进去。"
太子嘿嘿一笑，不否认。
“这是王家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皇帝眼底的笑意渐隐，声音变得沉稳了几分，问道。
太子的心骤然一提……
是了，他怎么没考虑那么多，当时光凭着一时冲动了！
这番指给安宁当师傅的都是出自勋贵之家，王云泽则是世家出身，而他又是自己的伴读……
他只是出于好心想要帮王云泽一把，但是却没想到这一点。
若是真的因为这个惹得陛下不喜了，反而倒是好心办坏事了。
“对不起，父皇，是儿子想的过于简单了。”太子赶紧拱手行礼说道，“当时只是觉得云泽他想去当安宁郡主的师傅就来和父皇请旨了，儿臣真的没想那么深远。”
皇帝盯着自己的儿子看了半晌，随后摇了摇头，笑了起来。
他的这个太子心性有点归于单纯了。
将来怕是会因为一时冲动因为思虑不周而被人牵着鼻子走。
不过他才刚刚被立为太子，这也是他被立太子之后第一件来求自己的事情，所以他可以允了，但是不代表他不会点出太子的错漏。
“你求的这个圣旨，朕可以允，但是既然王云泽要当安宁郡主的骑射老师，那么他就不能再当你的太子伴读了。你可愿意？”皇帝缓声说道。
做人嘛，不能既要又要。
昭文亲王府人虽然不多，但是从明砚到明恒和明珠对于皇帝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
且明恒和明珠现在要办的事情需要隐秘，很多事情不能暴露于人前。
世家不会不动朝他们身边塞人的心思。
如今自己的这个太子倒是帮了世家一把。
皇帝会允许的，毕竟王家在世家之中地位不一样，王家的人若是站在明珠的身侧了，其他世家的人便也没什么位置了。
与其将来各个都来麻烦自己，不如将王云泽先塞进去，堵后来人的嘴巴。
你们家的世子公子什么的，又有哪一个的君子六艺能超过王家的这位，既然超不过的话，那也没理由塞了啊、
太子的脸色白了一下，但是他还是躬身行了一礼，“多谢父皇。”他是真的习惯了云泽的陪读，这一下子要将人送出去，他自是舍不得的。
但是他也反过来想到了，既然他今日都已经是太子了，身边便也没必要再多留王家的人了。
留的多了对于他来说反而也不是一件好事。
横竖王家都已经和东宫捆绑在一起了。多一个王云泽少一个王云泽来当他的伴读又有什么。
他身边伴读的位置该留给别人了。
“既然表兄要出宫了。那儿子身边伴读变少了一个。”太子抱拳问道，“不知道父皇属意谁来？”
“让安远侯曾家的那个二儿子曾元生来吧。”皇帝想了想说道，“朕一会就下旨。”
安远侯曾家的人？
太子听闻之后先是一怔，随后马上应了下来。
父皇居然给他选了一个不起眼的新贵侯爵家的二公子当伴读。这安远侯家如今没有兵权，安远侯在朝中管理的是战马司，说白了就是给大盛朝的军队管马的。
平日里是十分的低调，不起眼。
太子一时之间没想明白为何是安远侯家的二公子来当他的伴读……只能谢恩之后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回了东宫。
王云泽太子伴读被撤换的消息一个下午就传遍京城了。
夜间，王氏的书房里，长辈们坐了一屋子。
"胡闹！"大房的叔公把拐杖顿得山响，"好好的太子伴读，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太子殿下将来登基，你是什么身份？那是从龙之功！你要去参加春闱？春闱是什么地方，也是你去得的？"
"就是。你已经有功名在身，安稳等着便是，何必去受那个罪？"
"多少人家的子弟削尖了脑袋想进东宫，你倒好，自己往外跑！"
王云泽不说话，撩起衣摆，跪下了。
其实在此时间，他已经在祠堂里面跪了两个时辰了。自打他回来说了自己的想法之后，便被罚了过去。
现在只是换一个地方继续跪而已。
跪得膝盖发麻，跪得长辈们从怒骂到叹气，跪得满屋子的声音一点一点低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句句"何苦来哉""自讨苦吃"。
"好好的伴读不香吗？"叔公到底还是心疼了，"云泽啊，你这是图什么？"
图什么。
王云泽垂着眼，没有答。
他图的东西，说不出口。
这些日子，他冷眼看得分明——安宁郡主的骑射讲席上，赫连硕，禁军副都统，正三品的武将，往那儿一站，是天家亲卫的气派；沈括，武昌侯府二公子，五品都尉郎的官身，挂着兵部的职衔。
而他王云泽呢？
琅琊王氏的嫡子，说起来满京城都要给三分薄面，可说到底，是一介布衣。
太子登基，那是多少年之后的事？在那之前，他做一日太子伴读，便一日是白身。
白身出入昭文亲王府，名不正，言不顺，站在她面前，总觉得少点什么。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明年春闱，是大盛开朝以来的第一届科举。
百业待兴，百废待举，皇上有意从这一科里选出干干净净的天子门生——他若能考中，便是开国第一科的进士；他若为状元——
那便是要名垂青史的。
他想要当那个御笔亲点，打马游街，长街十里的状元郎。
他想要鲜衣怒马，打从朱雀大街上一路走过去，抬头时，看见她站在高台之上。
他想要看她穿着鹅黄的衣裙，对着自己笑，眼睛里映着满街的光。
他想要她等他策马经过时，她俯下身，把手里那枝花，朝他掷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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