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 我该图点什么
明珠觉得自己这几日过的真是鸡飞狗跳的充实。
她一边抽时间制药，一边抽时间学骑射。
为了避免赫连硕和沈括给谢十七授课被王云泽发现，所以她不得不将王云泽教授骑射的时间放在下午。
明珠总觉得自己时间不够用了！这一天天忙的。
不过王云泽这人特别好说话，她若是想偷懒便光明正大的偷，王云泽什么都不会说，他大部分时间安静的就好像不存在一样。
若是明珠不想动，王云泽就索性搬个椅子坐在她的不远处陪着她一起休息。
这样的相处方式，明珠倒是觉得十分的惬意，至少没有沈括那么聒噪的家伙在她耳边呱呱呱的说话了……
三日后的夜间，一辆青帷香车趁着夜色出了安国公府的角门。
车至半途，在后巷"小憩"。
车夫把车赶进了一处僻静院落——等再出来时，青帷换了灰篷，车夫换了人，连随行的一个嬷嬷两个丫鬟，都换成了谢云事先安排好的暗卫。
而安国公夫人，此刻正坐在灰篷车里，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衣，帽帷压得低低的。
她的膝上，放着一只油布包。
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话，只是隔着布，用指腹一遍一遍地摩挲着里头那件小小的襁褓。
布是旧的，发黄，发脆，里头的襁褓却是她一针一线绣的——云纹绕鹿，针脚细密。
十七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破庙里，她拼了命都要生下孩子，亲手用这件襁褓裹住了他。
这件襁褓是她亲手绣的，她认得自己绣花的针脚。
所以当谢云拿着这个包袱碎片来和她说了一大堆匪夷所思的话的时候，她几乎都没怎么太怀疑，就相信了谢云的话。
因为当年她虽然产后虚弱，但是总觉得自己的孩子被调换过，但是具体是如何调换的，她是一点都想不起来，而且也没证据。
她分明记得产子之前，她拿出来的襁褓就是这个她亲手绣的，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她珍而重之。
初为人母，她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孩子用上自己亲手绣制的东西。
可她生产的那一夜太乱了。
她自己也是疼的死去活来，又淋了雨，人昏昏沉沉的还有点发热。
等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她都已经是力竭了。
她记得自己在昏迷之前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身上包裹的就是她绣的这个襁褓，可是等她再度醒来的时候，那个襁褓已经不见了。
包在孩子身上的只是一袭旧衣。
她也曾问过自己的随行嬷嬷，她亲手绣的那个襁褓呢。
随行的嬷嬷都说那日她生产后晕倒，追杀的人又跟了过来，为了逃命，她们便将孩子身上所有带着谢家族徽的东西都换了且烧掉了。
她原本就有点疑惑，后来谢云澜一点点的长大，眼眉越来越像他父亲，她心底的那点疑虑才一丝丝的被打消。
而那日谢云找到她说孩子的事情的时候，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接受了……
等马车在昭文亲王府侧门停稳时，天已经深了。
谢云先下车，四下看了一眼，才掀起车帘，压低声音："夫人，到了。"
王芷馨抱着油布包下车。
她走得不快，却很稳——不知是不是错觉，谢云觉得，夫人今夜走路的样子，比过去十年里任何一天都稳。
平日里她走几步就要晃一下的，而今日可以用疾步如飞来形容了。
穿过两重院子，一路灯火疏淡，下人皆被屏退。
明恒书房的门口，临风早已候着，见她到了，无声地推开了门。
"夫人，请。"
王芷馨跨进门。
屋里灯烛明亮。她第一眼看见了坐在书案后的安宁郡主——眉目明艳，笑盈盈地望着她；第二眼，看见了立在案侧的昭文亲王府世子，气度沉凝。
第三眼，她看见了窗下那个玄衣少年。
少年听见门响，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王芷馨站在门口，浑身的血，在这一瞬间，齐齐涌上了头顶，又齐齐退了个干净。
像。
太像了。
眉骨的走势，眼窝的形状，抿唇时那点不动声色的小固执——和她十六岁上初嫁安国公府时，镜子里那个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及笄礼那日，隔着重重的殿柱远远望见这张脸，心口无端地疼起来，疼得她当场失态。
原来不是无端的。
十七年了。
她的孩子，被人从她血淋淋的怀里偷走，扔进山里，被狼叼回狼窝。
又被谢云寻回之后扔进暗卫营的刀山火海里滚了十七年——如今就站在三步开外，脊背笔直，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刀，看着她，眼神陌生，克制，而又在克制底下，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探询。
王芷馨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有当场失态，才没有扑过去，才没有喊出声。
她彻底相信这是她的儿子，她能感应到那种属于至亲血脉的吸引……
"明珠见过安国公夫人。"案后的少女起身，屈膝一礼，笑容明亮而坦荡，"夫人深夜奔波，辛苦了。请坐。"
"……郡主。"王芷馨听见自己的声音，哑的，但是不缺沉稳。
她在椅上坐了，背挺得笔直。
茶端上来，她没碰，目光从明珠脸上，缓缓移过明恒，最后，落在了那个玄衣少年身上——
那少年自她进门，就垂手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着，收得指节发白。
他在紧张。
王芷馨的心口，又疼起来了。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去问那个少年，也没有第一时间去拥抱那个少年。
"郡主。"她收回目光，看向明珠，开门见山，"妾身今日来，只问一句话。"
"夫人请讲。"
"郡主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让谢云说服臣妇又将证据交给臣妇，把臣妇请到这间书房里来——"王芷馨一字一句，"郡主想要做什么？图什么？"
书房里，霎时一静。
窗下的玄衣少年，猛地抬起了眼。
“那夫人觉得我该图点什么呢？”明珠笑着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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