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 他这些年过的好吗
明珠这一句反问,不轻不重,却把王芷馨问住了。
她图什么?
金银?权势?昭文亲王府的圣眷,比她一个病秧子国公夫人能拿出来的,多了不知多少倍。
眼前的这位小郡主年轻美丽,且又有皇上和太后的盛宠在身,哪怕她就是想要天上的龙肉,应该都有人愿意去帮她取来。
她的确没什么能让这位小郡主图谋的。
王芷馨垂眸沉思的空当,明恒笑着起了身,拍了拍谢云的肩膀,又朝窗下的谢十七招了招手。
"走吧,"他说,"我们出去站一会儿。"
谢十七一怔,目光还黏在屋里,人已经被明恒带出了门。
谢云会意,紧跟其后。
临风拎着一壶热茶出来,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摆了三只杯子。
"坐。"明恒率先坐下,给两人各斟了一杯,"她们说话,我们喝茶。"
谢十七端着茶,坐得像一杆枪。
茶是热的,他一口没喝,也没什么心思去喝。
“放松点。”明恒看他浑身紧绷着,不由笑道,“她们说话,你听什么?你难道还担心明珠将你卖了不成?”
谢十七一怔,“是,是属下的错。”他垂眸,将茶杯缓缓的送到了自己的唇边。
氤氲的热气熏着他的眼睛,让他的双眸有点微微的发烫。
“对了,这两日兵书学的如何了?”明恒找了一个话题,笑问道,“赫连硕和沈括讲的你听的可还明白?”
“回世子,已经背完了一本基础纲要了。”谢十七说道。
“这么快,才两天的时间。”明恒有点意外。
他顺嘴抽查了几篇,谢十七真的能背的准确无误。
明恒有点惊喜的看着谢十七,“看来我妹妹的运气真的是好,还真的能捡到一个宝。”
谢十七被夸倒没觉得有什么,倒是谢云的表情有点小得意,“那是,这小子学什么都快。这些年,他一直都在藏拙,他的确是暗卫里面最出色的一个!”
“光会背只是基础,难得是会用。”明恒瞥了一眼谢云,缓声说道。
“是。”谢十七再度拱手。
书房里,门一关,只剩两个人。
王芷馨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襟,对着明珠,深深一福。
"只要臣妇有的,"她说,"郡主皆可提。"
这是把底牌全摊开了。
她今夜来,本是抱着"割肉"的决心的——这位郡主但凡有所图,她都给。
明珠吓了一跳,赶紧起身把她扶住。
"哎哎,夫人快坐,我可当不起这个礼。"她把王芷馨按回椅子里,自己蹲在旁边,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我能图啥呀。"
"我呀,"她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开口,"单纯就是看不惯谢云澜。"
王芷馨一怔。
"看不惯他顶着别人的身份,踩着别人的血泪,占着别人的位子,还摆出一副天上地下独他清贵的臭脸。"明珠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数,"所以我要帮谢十七把原本就该是属于他的东西都拿回来。谢云澜一个冒牌货凭什么这么多年享受着原本该属于谢十七的一切?他这个王八蛋若是能对谢十七好点也就算了,偏生谢十七还被他折磨!凭什么?就凭他是谢家嫡子,而谢十七只是一个暗卫吗?"
王夫人闻言脸色一白,谢十七还被谢云澜折磨过?
她怎么不知道?
随后她的心便是一沉,也是,安国公府那么大,暗卫那边她够不上也不会伸手去管,自是不知道谢十七背地里吃过多少苦了。
她身为谢十七的母亲,明明亲生儿子就在身边,可她不光不知道还由着谢云澜那个冒牌货来折磨自己的儿子……
她是真的失败啊。
也不知道谢十七会不会因为这个对她会心生怨怼,会不会不肯认她……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先放一放。
王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纷杂的心情,静静的看着明珠。
明珠对着王夫人一摊手笑道:"我可没说谎。至于旁人图什么——那与我无关。我图的,从头到尾只有这一件事。至于国公府世子的地位拿回来之后谢十七想怎么用,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我不会干涉什么。也不会裹挟着他卷入朝堂上的纷争。总之一句话,我不会让他和你为难。"
王芷馨怔怔地看着她。
"为什么?"她问,"郡主与他非亲非故,为什么做到这个地步?"
明珠歪着头想了想。
"大概是因为,"她说得很坦然,"我讨厌谢云澜,但是我喜欢谢十七吧。"
书房里静了一瞬。
王芷馨的脸色有点微妙,像想说什么又不好说的样子。
她盯着这个坦荡得近乎理直气壮的小姑娘看了半晌,到底没绷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郡主这话说得……"她忍着笑,轻轻摇头,"郡主如此身份,谢十七若真的只是一个侍卫,的确是配不上的。"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我懂你的意思了。
明珠也不脸红,笑眯眯地认了:"夫人英明。"
笑过了,明珠的好奇心又浮了上来。
"不过我倒想问问夫人,"她托着腮,"您为什么不信我是在骗您呢?谢十七的身份,您就一点都不存疑?"
"存疑过。"王芷馨坦然道,"怎么不存疑。凭空冒出一个人说是我儿子,换成谁都要掂量掂量。"
"可谢云是臣妇在这府里最信得过的人。"她说,"他是谢家的暗卫统领,旁人的背叛或许是可能的,但他的背叛——他不会无中生有,更不会轻易背弃谢家。他若说了,那就一定是真的。"
"再有,"她抬手,指尖虚虚地描了一下自己的眉眼,"谢十七这双眼睛这道眉骨,与臣妇年轻时,有七八分相似。一个人,生得像臣妇,又像谢临城——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还有那个襁褓。"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当年伺候臣妇的嬷嬷说,那襁褓在逃命的时候烧了,怕族徽泄露行迹。可谢云拿来给我的碎片上,只有撕碎的痕迹——没有一丝一毫烧过的痕迹。而那上头每一针每一线,都是臣妇自己的手笔。我绣的东西,我认得。"
"最后……"她停了停,苦笑,"郡主大约不信。这十七年,臣妇疼谢云澜,是真心实意地疼,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亲不起来。隔着一层什么,暖不透。那日在贵府及笄礼上见了谢十七一面,回去之后,臣妇满脑子都是他。今日再见到他站在这儿——"
她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这里头那种亲近,是血脉里自己往外涌的。臣妇抵抗不了,也不想抵抗了。"
明珠眨眨眼,忽然又想起一桩事。
"那以前在安国公府,您就没见过谢十七吗?"
"见过。"王芷馨想了想,"只是那时候,他总是跟在谢云澜身后半步,不是低着头,就是用面具覆面。臣妇还问过谢云一句,这孩子是从哪儿来的。谢云只答,是给世子挑的替身。"
"臣妇多问了两句,看云澜不喜,臣妇又怕惹他不快,便不问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再说臣妇长年病着,多在內院,他一个外院的侍卫,一年也进不得几次内院。就这么错过去了……错过去了这么多年。"
书房里静下来。
烛火跳了跳。
王芷馨坐在那里,望着桌上那盏没动过的茶,望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抬起眼,那双与谢十七有七八分相似的眸子里,水光压着,声音却放得极轻极稳:
"郡主。"
"嗯?"
"他这些年——"她顿了顿,指尖把袖角攥出了褶子,"过得好吗?您刚才说过谢云澜折磨过他,是如何折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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