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800 以后只有母子二人的生活

察觉到她语气的认真，凉知晏抱着她的胳膊，小脑袋瓜在她怀里蹭了蹭，清澈的眼眸定定看着她，乖巧点头：“妈咪你说，我听着。”

凉悠悠望着他纯粹干净的眼眸，心底酸涩微动，却没有半  分犹豫，坦然又平静地说起她和穆云蘅的那些事：

“我非常理解他的无奈，也很认可他对你我的喜欢，以及他想一直陪伴我们的心思，但是我很累了，不想在再继续了，我和他之间，今生只能剩下遗憾了，遗憾和伤害已经刻下了，弥补换不回过往，也抚平不了曾经的伤痕。”

凉知晏静静听着，眼底微动，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陪着她。他比谁都护着她的委屈。

凉悠悠看着他，眼神温柔又坚定，字字清晰，落下无比笃定的结论：“所以晏晏，妈咪明确告诉你，以后我们的生活，只有我们母子两个人。我不会再和你爹地有任何感情牵扯，也不会再让他深度介入我们的生活。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不恨他，我希望他好，但也不会回头。”

凉知晏点点头，他读懂了妈咪的决心。

凉悠悠又说：“他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可以按照你自己的心意对待他，可以接受他的好，可以和你相处，可以拥有他的父爱，妈咪从来不会干涉你。”她格外细心地叮嘱，不愿给儿子半分束缚，也不想让儿子背负对立的压力，“那是你的选择，你们是血脉相连的人，妈咪尊重你。但是对我而言，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人。以后我的家，我在的地方，不会再让他闯入。”

凉知晏抬眸望着她，眼底澄澈通透，认真地点头，语气软糯却无比坚定：“我知道的妈咪。只要你不把我撵出去，你想怎么样都好，我都支持你。”

听着儿子通透又懂事的话，凉悠悠心口暖暖的，所有的疲惫与过往的遗憾尽数消散。她伸手将儿子重新拥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底温柔缱绻。

“好，我们好好过。”

往后余生，不问过往，不盼重逢，不寻弥补。她和她的少年，岁岁安稳，岁岁无忧，二人三餐四季，便是人间圆满。

母子二人又过起了以往的日子，他们绝口不提穆云蘅，就仿佛这个人从未出现过一般。

……

连日的高压周旋几乎榨干了穆云蘅所有精力。

项目稽查工作悬而未决，合作方的索赔函件堆叠在办公桌前，穆鹏文遗留的旧部借机发难，在集团高层步步紧逼，处处掣肘。

几日通宵达旦的操劳，让他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眉眼间惯有的温润矜贵尽数褪去，只剩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郁。无数次复盘排查，始终找不到那场项目翻车的根源，所有线索干净得诡异，成了压在他心头最重、也最无解的巨石。

暮色如期降临，城市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片昏沉温柔的光晕。

抛开手边繁杂冗乱的工作，穆云蘅驱车赶往凉知晏的学校。他没有提前发消息询问，只是凭着心底执拗的念想，赶在放学的人潮高峰期，静静等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

晚风卷起落叶，轻轻拂过他挺拔却略显佝偻的身形，连日积压的疲惫层层叠加，让他连站直身子都需要耗费几分力气。

过往无数次商业危局，他都能从容破局、稳控全局，可如今栽在一场无迹可寻的项目事故里，还要对着自己的亲生儿子揣着满心猜忌、不敢点破，这份煎熬，远比商场厮杀更磨人。

放学铃声清脆响起，喧闹的学生人潮涌出校门，欢声笑语填满了整条街道。

凉知晏混在人群之中，身姿清挺干净，眉眼清冷淡然，褪去了课堂上的认真专注，周身带着少年独有的疏离感。他一眼就看到了树下伫立的穆云蘅，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半分动容，平静得像是看见一个寻常熟人。

他缓步走过去，步伐不疾不徐，停在穆云蘅面前，轻轻开口唤了一声：“爹地。”

语气平淡无波，有礼有节，却隔着一层化不开的薄冰，没有亲昵，没有温度，恰到好处的疏离，将两人的父子距离牢牢框定。

穆云蘅抬眸看向他，眼底的疲惫稍稍散去些许，换来一片复杂的沉郁。眼前的少年依旧乖巧体面，眉眼澄澈干净，一如往日那般懂事克制，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温顺无害。

“放学了。”穆云蘅压下心底翻涌的五味杂陈，声音带着连日操劳的沙哑，温柔依旧，却藏不住沉沉的疲惫，“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好。”凉知晏点头应声，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话语，转身便走向停在路边的车，乖乖拉开车门落座，全程安静自持。

车厢内再次陷入熟悉的静谧，气氛温吞又凝滞。

穆云蘅发动车子，车速平稳舒缓，他时不时侧眸看向儿子。

凉知晏始终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街景上，神色淡然，神情松弛，仿佛外界所有的风雨、穆氏集团的动荡、他连日的煎熬，都与自己毫无干系。

一路上，穆云蘅刻意找着细碎的话题，试图打破这份僵硬的疏离。

“今天在学校开心吗？”

“开心。”凉知晏目视窗外，淡淡应答。

“学校课业压力大不大？有没有遇到棘手的问题？”

“没有任何问题。”依旧是极简的答复，有问必答，绝不主动多言一字。

他知道今天爹地为什么找他的，但是他就是不开口说。

穆云蘅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连日积压的憋屈、疲惫、困惑与酸涩，在这一刻彻底积攒到了顶点。

车子缓缓驶入僻静的路段，周遭车流稀少，喧嚣散尽，只剩车厢内凝滞的沉默。

穆云蘅终于不再刻意维系平和的氛围，他缓缓放缓车速，将车子稳稳停在路边，熄灭引擎。

密闭的车厢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转过头，定定看向儿子，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沉沉的疲惫与一丝难以掩饰的艰涩，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晏晏，告诉爹地，这次穆氏城西项目受损、全面停工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没有质问的戾气，没有暴怒的追责，只有一种耗尽所有心力后的疲惫求证。他早已心知肚明答案，只是迟迟不敢戳破，不敢打碎这最后一点虚假的平和。

问话落下，车厢内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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