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 我答应嫁给你了
关山月比许朝暮大一岁，常年习武，研读兵书，心思都在军事上，相对来说，性格也比寻常女子豁达得多。
可即便是看着许朝暮，她都心痛如绞，肝肠寸断。
推己及人，许朝暮听到黎琮的死讯，承受不住，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好，朝暮，嫂子带你去，带你去。”关山月狠狠地咬了咬牙，将许朝暮扶了起来。
许朝暮浑身发软，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根本站不住。
关山月架着她的右胳膊，一条手臂环过她后背，支着她腋下，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扶着她向厢房走去。
许朝暮这会儿已经不觉得疼了，只是累得很，提不起来半分力气。
一出卧房门，就有侍卫迎上来，看了一眼，连忙去请太医。
这两天伤员比较多，许朝暮的情况不那么危急了，太医便赶去帮助军医救治伤员。
左厢房内，黎琮的尸身静静地躺在床上。
雁城湿热，尸身放不了几天就会腐烂。
若是按照常理，定然要焚化了，将骨灰收拢，送回军中安葬。
可黎琮是最受宠的皇子，他的死讯还没上报朝廷，谁也不敢私自处置他的尸身。
刚一踏进厢房，许朝暮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不很浓重。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头，顿了顿脚步，迟疑了一下。
关山月以为她后悔了，连忙说：“朝暮，要不咱们回去吧。”
既然已经走到这儿了，许朝暮说什么都不会回去。
她闭了闭眼睛，想象了一下黎琮现在可能会有的模样。
静静地躺在那儿，闭着眼睛，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对吧？
许朝暮的眼神空洞洞的，不声不响地迈步往内室走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股子奇怪的味道渐渐变得浓烈了。
许朝暮脑子里一“嗡”，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黎琮的尸身腐烂的味道。
“十一！”她突然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力气，推开关山月就踉踉跄跄地扑了过去。
“朝暮！”关山月大惊失色，心胆俱裂地追着她，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她力尽摔倒。
许朝暮一口气冲进内室，被珠帘一撩，身子一晃，险些栽倒，但她居然奇迹般地稳住了，跌跌撞撞地一直冲到床前，腿一软，整个人软软地倒下了，上半身扑到床沿上。
黎琮果然静静地躺在床上，气息全无，像睡着了一样。
只是由于天气炎热，他的脸色已经呈现出青灰色，身子似乎有些肿胀，有了腐烂的迹象。
许朝暮颤抖着手，想去触摸黎琮的脸。
闻声而来的太医刚好赶到，连忙出声制止。
“公主不可！”
许朝暮的手一顿，下一瞬，又吃力地往黎琮脸上伸去。
太医急得扑通跪地，连连磕头：“公主万万不可！”
关山月一听，心知事关重大，连忙上前抓住许朝暮的手，含着泪摇了摇头。
“启禀公主，琮王爷英年早逝，普天同哀，臣等无一不是悲痛欲绝。然公主乃是我东黎护国天女，肩负边疆稳定、万民安危之重责大任。逝者已矣，惟愿生者保重自身，以图后计。”
许朝暮听而未闻，神情呆滞，被关山月握着的手颤得厉害。
“朝暮！”关山月急切地想要叫醒她，一开口，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
“我想瞧瞧他。”许朝暮的语声缓缓的，软软的，除了有些发颤，别的完全没什么异样。
关山月心口揪扯着疼，泣不成声。
有道是大悲无声，便是如此。
太医又道：“琮王已逝，遗体已然开始腐败，公主重伤在身，着实碰不得啊！”
关山月恍然大悟，连忙将许朝暮的手往回收了收。
“如今天气一天热过一天，往后雨水越发多了。琮王的遗体再不处置，就彻底腐烂了。公主，请您早做定夺。”
许朝暮一听说要处置黎琮的尸身，眼泪瞬间奔腾而下，张大了嘴巴，却没发出声音。
“琮王生前曾受过重伤，肢体残损，后背中刀，伤口在暑热天气极易溃烂，要不了几天就会生蛆。”
太医叹了口气，十分不忍，但只能狠下心来刺激许朝暮。
琮王薨逝，罪责重大，回朝之后皇上必然雷霆震怒，大家都免不了受罚。
若是连琮王的尸身都护不周全，一旦腐烂生蛆，那大家就都别活了，干脆陪葬得了。
未免许朝暮不舍得将黎琮的遗体焚化了，太医磕了个头，咬了咬牙，狠下心说道：“公主，请您尽快下令，操办琮王爷的身后事吧！琮王已然惨死，万不能让他的遗骸再遭蝇蛆蚕食之罪了！”
倘若说前面许朝暮还能绷得住，可太医一说到要焚化黎琮的尸身，以免被蝇蛆蚕食，许朝暮的情绪一下子就奔溃了。
她不顾一切地扑到黎琮的遗体上，撕心裂肺地哭喊。
“十一！你给我起来！”
“你还没娶我，你怎么能死？”
“我嫁给你！我现在就嫁给你，你赶紧起来娶我啊！”
“十一，你起来啊！”
关山月想劝，却无从劝起，只能陪着掉眼泪。
许朝暮哭得浑身颤抖，抖着抖着，手臂突然一滑，像是被一个圆柱状的东西给闪着了。
她泪眼朦胧地看过去，只一眼，整个人就呆住了，仿佛中了定身法，不会动弹了。
那是黎琮被斩断的半截小腿，原本是被裹在裤管里的，但许朝暮的手臂压在上头痛哭流体，颤抖得太厉害，把那半截小腿给蹭出来了。
肿胀的肢体上血迹斑斑，尸斑块块，触目惊心。
许朝暮双眼僵直地盯着那半截残肢，一动不动，既不呼吸，也不哭闹，仿佛一具没有生命的泥塑木雕。
“朝暮！朝暮，你看看我，你别吓我呀！”
关山月大气也不敢喘，小心翼翼地轻轻推了推许朝暮。
许朝暮喉咙里突然“咯”的响了一声，一口鲜血猝然喷出，而后两眼一闭，脑袋一歪，整个人散架似的，力竭倒地。
关山月惊惶失措地大叫，太医哆哆嗦嗦地救治，一时间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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