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归来无心
我还活着
没错，我还活着
直到站在梦中出现无数次的家门口时，我才真正确定，我还活着。
这个曾经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小家，此时此刻却有些让我不太适应了，因为这里太亮了，而我，已经习惯了黑暗。
我是云缺，上过报纸的云缺，消失了六个月的云缺，没有人知道我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一百三十七个人，只活下了两个，至于剩余的一百三十五个人，可能是我这一生的梦魇。
这个时候不是饭点，但妈妈还是张罗着替我准备一顿可口的饭菜，而我，和老爸坐在沙发上，很温馨很舒适，这样的生活曾经一度是我的精神寄托，不过后来才发现，其实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小缺！“
这个声音一进入我的耳中，两滴眼泪便不自觉的流了出来，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照顾了我十六年，那是我的奶奶。
爸妈一直在外面工作，从小我便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她看着我一点点长大，我看着她一点点变老，此刻听到她的声音，眼眶不曾湿润鼻尖已冒出酸涩。
“小缺，这么久你去哪里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奶奶怎么活啊！“奶奶紧紧抱着我痛哭道。
奶奶已经近七十岁了，身躯也变得佝偻，但却是那么有力量，我抱着她心却一下变的平静，仿佛一个远游的浪子找到了归宿。
“我也不知道“我只能这样低语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最后奶奶只是不断的安慰我。
很快妈妈就做出了一桌的饭菜，我的肚子也是有些饿了，一家人也算吃了个团圆饭，只不过大哥已经在外地工作，连我失踪的消息家里都没敢告诉他，不然他不顾一切也要回来的，我们两兄弟的感情不是一两句话能说的清的。
爷爷也还没回来，爷爷这个人很要强，一生不输于人，虽然只是一个农民，辛苦了一辈子总算让这个家慢慢好起来，看见我回来了，虽然没有像奶奶那样，眼圈也微微泛红，连拿东西的手都不断颤抖。
饭后他们果然如我预料般，询问我这半年究竟去了哪里，而我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套措辞，只说自己当时被人绑架，关在一个小黑屋里，我找到一个机会逃了出来，跳到河里才一路找回来的。
听到我的描述，奶奶的又偷偷的抹起了眼泪，全家都为我感到庆幸，爷爷奶奶还连夜给祖宗烧纸，嘴里还念叨一些话，什么从此二翻人生，一路风顺，只有我知道，真的是二翻人生了，现在的我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我们聊的很晚，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似乎要把这半年没对我说的话，都讲给我听，最后还是我说想睡了，他们才意识到有点太晚了，但我知道，他们都睡不着。
早上一起来老爸就跟我说了，他已经和学校说了，我过两天就可以继续上学了，照理说我停课了半年，再想去读是很困难的，毕竟我们学校是市里有名的高中，但是我一个叔叔在里面干副校长，所以问题不大。
吃了早餐我想出去转转，毕竟好久没回镇上了，刚出门不久就看见了初中每个人都熟悉的地方，网吧，那里曾经也埋下了我大部分的初中时光，以至于都没有好好享受学校生活，希望高中能如我所愿，好好度过。
走进网吧，铺面而来的还是那股熟悉的网吧的气息，没经常接触的人可能都会一阵干呕，但我很明显不是这一类人，想当年也是在里面度过好多个日夜。
在里面转了一圈便出来了，对于上网我已经提不起任何兴趣，原来最爱玩的cf现在也根本不想再看见，甚至不想看见枪，因为我知道，枪真的危险。
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也许是潜意思的指引，我来到了镇上唯一一家酒吧，这个多少次想进却不敢进的混混圣地。
因为是上午，吧台上只有一个人在整理，这个人我认识，可能每一个初中对于那种俗称在混的女孩都有一种特殊的感觉，我也一样，原来还一度暗恋过她，在酒吧门口蹲了半天只为看她几眼。
“帅哥，喝点什么”看见我进来，她笑了笑道。
“你叫什么名字？”我直接问道，脸上看不出半点表情。
“邓艳，帅哥喝点什么？”她愣了下笑道。
“谢谢，威士忌”我在吧台边坐下。
“威士忌”她把酒推到我身前说道，“我都自我介绍了，你不打算介绍一下自己吗？”
“我叫云缺，原来一直在外面蹲着不敢进来”我看着她的双眼带着淡淡的笑意。
“是你啊”邓艳笑出了声，很明显她原来就知道外面经常蹲着个人，“怎么今天敢进来了呢”
“因为我变了啊”我回答的没有一丝波动。
她始终看着我的眼，良久道：“变的挺多的，或许我们可以交个朋友”。
“可以”我的语气根本不像是一个刚入高中的学生，倒像是一个饱经沧桑的老男人，或者，像是一名军人。
刚说完，耳边便传来砸东西的声音，伴随着的是一阵粗俗的谩骂。
“我去看看，失陪了”邓艳的脸色凝重了起来。
“请便”我耸了耸肩说道。
很明显，是有人在闹事，酒吧里这种事太常见了，我也懒得去凑热闹，继续喝着我的酒，原来我根本不会喝酒，啤酒都不喝，自从被灌了一次自己也学着喝了起来。尤其在那里，酒真是个好玩意。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声，让我喝酒的动作不由停顿了下来，我走了过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包厢里邓艳捂着脸，却没有如一般的女生一样哭泣，而她的对面站着两三个非主流的青年，不过几人微微泛青脸色说明了成天的欢天酒地早已让他们的身体不堪一击。
“你们要在这里闹事最好想清楚了”邓艳面不改色，直视着三个混混道。
“邓艳，少吓唬人了，今天这里就你一个人，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还是个处吧”其中一个青年淫笑道，“你说我们要在这里把你就地正法了，再拍下来会是怎样的效果呢”
几个人瞬间眼睛都绿了，邓艳在镇上也是有名的漂亮，不过从来没人敢打她的注意，因为有徐虎罩着她，而徐虎是全镇三大势力之一。如果他们能享受到如此极品，风流死又如何，越想越兴奋，几个人的身躯都不自觉有些颤抖。
邓艳此刻也有些慌神了，她真的怕这些小混混精 虫上脑对她做出什么事，突然，她看见了轻倚在门口的我。
与我预想的不同，看到我时，她流露出的居然不是惊喜，反而是有一丝担忧，我顿时对这个我曾经的暗恋对象有了点兴趣。
没想到英雄救美的机会就这样砸在脸上，虽然刚回来不想惹事，不过，我似乎也有点手痒。
英雄救美是每个男生心中的梦想，我也不例外，也算是圆了曾经那个卑微自己的梦想。
“邓艳，我劝你乖乖配合，还可以少受点皮肉之苦”几个非主流青年似乎并没有发现我已经站在他们身后，因为我走路几乎无声。
“真精彩！”当我淡淡的声音响起，他们才发现自己背后站着一个人。
“你是谁”其中一个红毛青年看着我惊疑不定的道，并且用眼神晦涩的示意其他两个人，三个人慢慢对我形成的包围。
看来他们不傻，还知道如果不干倒我，不但计划的好事办不成，还有可能接受徐虎的怒火。
“兄弟混那条道的”红毛试探的问道，看了一眼邓艳，“见着有份，大家一起如何”
我都差点被这哥们逗笑了，这时候居然还想拉我下水，难道听不出我就是来搞事的吗？不过他都这样说了，不戏耍他一下都对不起自己。
“我不喜欢跟废物说废话“我淡淡的道，“现在走能少受点苦”
“麻痹！”红毛青年提起桌上的酒瓶，顺势就要往我头上砸来。
看着他的动作我心头冷笑，说实话，我是真不愿意动手，因为他还不值得，不过既然他已经出手了，我也只能勉强教训了，当他拿起酒瓶的时候我便动了，后脚蹬地，整个人如猎豹般扑了过去，他还没回过头酒瓶便被我抢过，反手一砸，当场红毛便头破血流在地上翻滚。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另外两个人早就看傻眼了，看着倒在地上的红毛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只有红毛还在地上谩骂。
“小子，别让我在街上碰到你，不然老子要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聒噪”我顺手拿起桌上另外一个酒瓶，一阵清脆的响声，红毛倒地不起，“你们两个把他拖走，看着不舒服”
另外两个人早就被我吓傻了，屁都不敢放一个，赶忙拖这红毛跑路了。
“不好意思，好像把你的地方弄脏了”看着满地的血迹，我转头对邓艳耸耸肩道。
“有时间吗？再请你和一杯”邓艳微笑着说道，她的确很美，笑起来更美，真的有一笑倾城的感觉，如果是半年之前的我，肯定会被她这个笑容迷得神魂颠倒，不过现在，我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没有坐在吧台上，而是在角落里找了个小桌子，看着仅离我几尺的邓艳，就算我也有刹那恍惚，半年之前，我连进来的勇气都没有，半年之后，却能和她说说笑笑，谈吐自若。
我一直以为这半年就像地狱之手，将我从光明拉向黑暗，但是现在发现，好像也不完全是。
“你打算怎么办”两个人各自喝了好一会，邓艳说道，“红毛不会放过你的，要不，我跟虎哥说一声，你跟虎哥混吧，我想他肯定对你会有兴趣的”
“没必要”我笑了笑，因为好久没笑，所以略微显得有些僵硬，“几个小混混而已，我还搞得定”
“愿不愿意在这帮我打理这家酒吧”邓艳突然冒出来的话让我有些意外
“为什么？”我故意用打量的眼光看她，“你不会看上我了吧”
她似乎没有一点波动，而且还反将了我一军，“是又怎么样，那你愿不愿意帮我”
“额”她如此大胆反而搞的我不知道说什么了，虽然这半年我经历了很多，不断在生死线上徘徊，但我毕竟还是个16岁少年，我的荷尔蒙还是会正常分泌，而且，16年了，还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我喜欢你，现在突然想想，发现自己这十多年都怎么过的，是人过的生活吗？
“我帮不了你”刹那的分神过后我说道，“我还要去市里读高中，过两天就走”
“哪所高中？”邓艳问我。
“市二中”
“高几？”
“高一”我喝酒的工作顿了顿，“你不会来找我吧”
“呵呵，有机会来找你”
“今天的事谢谢你了”邓艳生生转了一个话题。
“只说句谢谢就够了吗”我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现在的我可不是愣头青了。
“那你要我怎么谢你呢”邓艳一点点靠近我说道，出于本能，我的肾上腺素迅速分泌，身体也变得紧绷，但她还在一点点靠近，我甚至能清楚的感受到她呼出的热气和身上的体香。
“你可以开个价啊”邓艳笑着道。
“我的价钱你给不起的”我回以笑道。
突然，我的嘴唇有一种圆润软滑的触电般的感觉直冲大脑。
“这样够了吗？”邓艳笑道。
“照理说是够了”我抹了抹嘴唇道，话还没说完，这个足以让男人疯狂的软软的嘴唇又贴了上来，“现在够了吗？”
正想说够了，抬头的瞬间脸颊又传来一阵湿热。
“现在够了吗？”邓艳舔了舔嘴唇笑道。
“够了，我们扯平了”我平静的道，可是不规则眨动的眼皮表明了内心并不平静。
“我得走了，晚上还有事要处理”喝下眼前半杯威士忌，我起身道。
“你还会回来吗？”邓艳突然说道，这小妞不会真的喜欢上我了吧，现在的我可不会相信一见钟情这种小孩子的说法，多少次的一见钟情都差点要了性命。
所以听到邓艳的话语我一下子便警觉大起，连说话的语气也变得逐渐冰冷。
“不知道”她明显被我冰冷的语气吓着了，“我得走了”
说完，我便转身离开了，转头了一刹那我特地瞄了一眼邓艳，发现她的眼神除了惊讶没有其他的东西，但出于警觉，出门的时候我仔细观察了周围的环境，我怕此刻会有狙击手的枪口正在瞄准我。
我害怕，我害怕他们的考验还没有结束，害怕这是一个局，我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里有我最重要的东西，我的象牙手枪，这把枪是生命的象征，全世界上只有两把，属于最后活下来的两个人。
观察了很久我才放心下来，这附近民房太多，没有制高点，而且视野遮蔽物太多，我相信任何一个狙击手都不会将狙击阵地设在这个区域。
看了看天色，已经是下午了，也该回去了，稍微吃点饭，毕竟，今晚也是个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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