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单若儿的难言之隐
午后的斜阳挥洒在乌黑发亮的瓦片上，引得几只麻雀慵懒的站在房檐上晒着暖儿。
那两声茶杯落地的声响没能将贪恋暖阳的麻雀吓走，可一声突如其来的怒吼却惊得它们四处逃散。
“这个韩守青太不是东西！”
韩守青不是二姐姐的夫君吗？爹爹为何会痛骂他呢？
已到正屋门前的单良与单菡儿同时顿住，不敢冒然进去。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单菡儿撩了门帘，俩人相继而入。
屋内的气氛压抑的可怕。
单若儿在单秀儿的怀中哭成了泪人。
单昭明似是怒火攻心，不住的咳嗽，单王氏用手不住地为他顺着胸口。
单老太太则是唉声叹气，神情忧愁。
单良与单菡儿见此情此景，也不敢多言，默默坐下，悄悄向单小六打听着事情的原委。
原来，单良和单菡儿出屋后，单秀儿便向单若儿问起这三年在韩家的生活如何？这次回来怎么没见妹夫和两个小外甥女？
这其实也是单家三位长辈在单若儿回家后，一直想问却也不敢问的。要说范县与郑县相邻，也就大半天的路程。可单若儿自从嫁过去，除了婚后归宁就没再回过娘家。而三年所生养的仅是两个女儿，要知道那韩家可是三代单传，单若儿过的不如意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果不其然，单若儿又是泪流不止，但还是缓缓将她这三年的生活一一道来。
刚成婚时，单若儿和韩守青倒也过了段恩爱的日子。公公去世的早，婆婆韩张氏当家，虽偶有为难单若儿，但也还过去。可半年后，韩守青考得功名成了秀才，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韩张氏的嘴脸越来越刻薄，话里话外处处透着对单若儿的不满，觉得她配不上自己的儿子。还处处挑拨单若儿夫妻的关系，以至于韩守青对单若儿越来越冷淡。
单若儿念着自己与韩守青那段恩爱日子，对夫君处处讨好，对婆婆万事忍让。包揽了家中大大小小的活计，甚至于靠着自己刺绣的手艺养活着整个韩家，但就算如此都没能博得那对薄情母子的欢心。在单若儿接连生下两个女儿后，韩家母子就更是变本加厉。韩守青开始夜不归宿，拿着单若儿辛苦赚来的钱财流连烟花之地。而韩张氏在家对单若儿非打即骂，在外还到处败坏她的名声，说她不尊婆母，不能为韩家传宗接代。
以前单若儿是为了她与韩守青之间的感情，而如今为了两个年幼的女儿，无论如何她都要熬下去。
听到这儿，单昭明气愤的连砸两个杯子。要说二女儿的这桩婚事，是单昭明拍板定的。虽说单老太太曾说，韩家人丁稀薄又是寡母，那韩张氏看着也不像面善的人，劝他三思。但单昭明见韩守青仪表堂堂，书又读的不错，很有自己当年的风范，想着他日后必然大有作为，便也没在乎韩家的家境，将单若儿许给了他。
可如今见女儿过的这般委屈，单昭明心中悔恨交加，又痛骂起韩守青来。
单良与单菡儿听完也皆是气愤，那单菡儿竟抄了扁担要去韩家算账，而单小六也跟着起哄，叫嚣着要为姐姐出气。
“你俩都消停点吧！”一直沉默不语的邢望春突然喊道。
单菡儿与单小六倒是停了动作，可单昭明却狠狠道：“你让他们去，好好教训那斯文败类一顿！”
“我的爹，您是不是气糊涂了？”邢望春挑眉道：“他韩守青可是秀才，您千挑万选的人才！”
邢望春的语气中尽是嘲讽，因为他知道单昭明看不上他，觉得单秀儿应该嫁个读书人，而不是插在他这泡牛粪上。那韩守青就是单昭明理想的女婿人选，可如今却是这般不堪。
瞧见单秀儿狠瞪自己几眼，邢望春也知自己刚说的不妥，但心中就是透着一股爽气。
“你们若是打了秀才，可是要蹲牢房的！”邢望春转脸对着单菡儿与单小六吆喝道。
邢望春这话说得不假，大盛朝崇文，最尊读书之人。秀才虽不是官职，但也是被朝廷记录在册，对他们不敬是要判刑的。除此之外，还可免一切劳役，定期领取朝廷的福利补贴，这点钱财虽不能养家但却是一种荣耀。
单菡儿与单小六听了这话，个个像霜打的茄子，丢了扁担乖乖的回去坐好。
“你们俩没脑子，就算韩守青不是秀才，挨了一顿打，肯定是要休了二姐姐的！”单娇儿数落道。
“休了就休了，他们韩家的日子有啥好过的！”单菡儿瞪着眼，愤愤道。
单老太太听单菡儿说得不像话，呵斥道：“四丫头莫要胡说！”
“谁家如果有个被休的女儿，那家中其她女儿议亲都会受牵连！”单娇儿瞥了单菡儿一眼，阴阳怪气道：“四妹妹，你可是还没议亲呢！”
单菡儿向来没有花花肠子，直来直往惯了，听出单娇儿想拖她当挡箭牌，冷笑道：“我看是你怕影响自己的婚事吧？”
“你！”单娇儿激动起身又觉失态，坐下冷冷道：“好心当成驴肝肺！”
“你说谁呢？”
“都给我住嘴！”
一向轻声漫语的单秀儿终于忍不住吼道，单菡儿与单娇儿一言一语说的畅快，完全没有顾忌到单若儿此时的心情。
单良见她俩斗嘴，心中也是焦急，因为听这些话最难受的还是单若儿。她想了想，开口道：“咱们还是问问二姐姐的想法吧。毕竟家里还有两个幼女，她若想与韩守青继续过，那就想继续过的办法。若是不想过，那就想办法和离，以后二姐姐再嫁也是好的。若是不能和离，那也不怕！”她转头对着单娇儿认真道：“三姐姐未来的夫家与咱奶奶是本家，定是知书达理的人家，万不会为难姐姐你的。而四姐姐若是以后议亲的人家，介意这个，那这种人家不嫁也罢！总而言之，咱们单家是不会抛弃二姐姐的！”
“好，五妹妹说的好！”单菡儿拍手赞道，还顺便瞪了单娇儿一眼儿。
邢望春也是赞同单良所说，可他与单秀儿都清楚，单若儿这次回来定是为了继续在那韩家过下去。
“二妹妹，你就直说，这次回来要做什么？”邢望春直截了当的问道。
单若儿从单秀儿怀中坐起，拭了把眼泪，诺诺道：“求爹娘借若儿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虽然不是个小数目，可自家女儿都求到脸上来了，单昭明夫妇能忍心拒绝吗？
可单家虽有生意，但却是惨淡经营，说到底就是个破落户。每月挣得的银两能顾住全家人的日常开销就已经是不错了，哪还有闲钱存下呢？
单昭明满脸愁容的望向自己的母亲。
单老太太原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手里面是有几件像样首饰的，若是变卖了也是能换些银子。可单昭明却没脸开口，他本是遗腹子，是靠母亲一人拉扯长大，而在这大盛朝，女子带个孩子独自过活是有多难可想而知。
单昭明有时会想，若是没有他，母亲还能改嫁，也不至于过得如此清贫。所以他少时努力读书，希望取得功名，为母亲挣得几分荣耀，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却终是止步于“秀才”。单昭明心灰意冷下弃文从商，却更是不得要领，反将母亲之前挣下的几分家底也都赔的差不多了。如今，自己儿女的事情又要让年迈的母亲操心，他还真是不孝！
单老太太瞧出自己儿子欲言又止，也明白他的难处，轻轻叹气道：“韩家遇到什么难事了，要你回娘家借钱？”
单若儿紧紧咬着嘴唇半天不语，似是有难言之隐。
“二妹妹，我在范县官场也有几个朋友。你说出什么事，咱们一起商讨商讨，说不定不用银子就能解决！”邢望春盯着单若儿，试探道。
“二姐姐，你快说啊！大姐夫除了有官场朋友，还认识许多地痞流氓，什么忙都能帮上！”单小六见单若儿始终不肯开口，急急劝到。
这个臭小子，是夸人还是损人啊！
邢望春呲牙瞪着单小六。
而单小六自知失言，朝着邢望春尴尬笑着。
恰在此时，一直隐忍不发的单若儿突然放声痛哭。而单家众人在她的呜咽声中，终于知道这十两银子是要做什么的了！
“这银子，银子，是，是要，给我夫君娶妾室的！”
什么？！
这个回答对单家人来说，简直就是五雷轰顶！
娶小妾在古代虽是平常事，可也没有听说过哪家的正室娘子回自己娘家借钱给夫家娶妾的？
“不行！这银子不能借！”
单昭明一掌拍在方桌上，他手掌瞬间发红，而桌子也颤了几颤。
听他如此说，性子糯软就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单若儿，突然像发疯似的冲到单昭明身前跪下，哭喊道：“爹爹，婆母嫌弃女儿没能生养男丁。她说若不纳妾便要休了女儿，您就可怜可怜女儿吧！女儿若是被韩家休了，可怎么活？还有我那两个不受待见的女儿，她们没了我这亲娘又要怎么活啊！”
单若儿仰着头望向自己的父亲，眼神中既有期待也有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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