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单良挨打
方方正正的单家院子炊烟未散，饭香气环绕四周，让人闻去便是饥肠辘辘。而此时的单家人虽都已围坐在正屋的餐桌前，但除了单老太太，竟没有一人动筷吃饭。
单昭明面色阴沉，单王氏神情焦急，单菡儿与单小六则是时刻关注着院中大门的动静，唯有单娇儿还算得上淡定自若，毫无波澜。
今儿用早饭时，全家便没见五丫头的影子。单昭明问了一圈，终究是单娇儿吐了实话，说五妹妹去找活计了。此话一出，气得单昭明直喊：胡闹！哪有大姑娘抛头露面找活计的！他还责骂了单王氏许久，说她慈母多败儿，宠的单良儿如此胆大妄为。还好有单老太太催促，他这才停了责骂，气噘噘的出了家门。
可这午饭时依旧不见单良儿的影子，单昭明心中的怒火就烧的更旺了。
咯吱！
院门开了！
屋内众人的身子皆是一震儿，单昭明“噌噌”站起，握紧手中的戒尺刚要冲出去，却被单老太太的一声呵斥止住了脚步。
“你给我坐下！”
单老太太蹙眉，随后对儿媳妇单王氏道：“你去！”
单王氏见自己的夫君颓然坐下，这才领命起身去了。
“你这个不懂事的，又去哪疯了，现在才回来？你是要······”
单王氏先是见单良进了院儿，对着她就是一通责骂，可当看见后进门的那人时，竟语塞了！
“娘！”单若儿红着眼圈扑进单王氏的怀中。
而单王氏则是顺势将她搂紧，也是哽咽道：“若儿，真是娘的若儿！为娘真是好想你啊！”
说完这句，母女二人都是潸然泪下，再也说不出其他言语。
单良一旁儿看着也是湿了眼，使劲眨了几下，冲着正屋喊道：“奶奶，爹，我二姐姐回来了！”
只听见屋内桌椅挪动声乱起，之后先见单小六猴似的窜出，跳到单若儿身旁，嬉笑道：“二姐姐，你可让小六想死了！”
“小六，你又长高了！”瞧见单小六那猴精样，单若儿这才破涕为笑。
又见单老太太在单娇儿与单菡儿的搀扶下，步履蹒跚而来，语调微颤道：“若······若儿！~”
“奶奶！”单若儿双腿一曲跪下，对着单老太太就是磕头，“奶奶，是孙女不孝！出嫁近三年，今日才回来看您！”
“快起来，快起来！你是身不由己，奶奶不怪你！”单老太太慌着去拉单若儿起来，并用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珠。
“好了，都快回屋吃饭吧！”单昭明突然发声，他的语气虽然严肃但却有些发颤，眼角也隐约可见泪花。
单若儿越过众人来到他身边，对他屈膝行礼道：“爹爹！”
“好，回来就好！”单昭明倏然转身向屋内而去。
众人知道，他这般是怕眼泪流下被他们看到。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用完午饭，单老太太便遣小六去叫单秀儿夫妇过来，与单若儿相聚。
单良与单菡儿将碗筷收拾妥当，回屋瞧见悠哉磕着瓜子的单娇儿，便想起今早的事情，心中不忿，坐到她身边低声说：“三姐姐为何要捉弄妹妹，让妹妹顶着那副面孔出去吓人！”
“姐姐这样还不是为了妹妹好？”单娇儿并没有停了手上的动作，嘴里吐着瓜子皮缓缓道：“我去咱自家铺子帮忙，向来都是躲在内堂做账，从不与客人照面的。你一未出阁的姑娘去外面找活计，必然是要与陌生男子接触，这以后哪还有婆家敢要你？姐姐帮你遮掩下真容，不是挺好？呵呵。”
单娇儿漫不经心吐出的这番话让单良心中很是不爽。这是拿人当猴耍吗？为什么不能直言相告，这样作践自己的亲妹妹，竟还振振有词。单良真想大嘴巴扇她脸上，但想到单昭明因自己外出找活计已动了肝火，此时若再惹事端必然免不了责罚。
单良压了压火气，坐正身体，咬牙嘀咕道：“真是卑鄙！”
单若儿动作一滞，斜眼瞥了单良一眼，扔了手中的瓜子，拍拍手，小碎步迈着走到单昭明旁，皱眉委屈道：“爹，五妹妹嫌我将她出门找活计的事告诉您，竟，竟骂我卑鄙！”她说话间还掉下几颗眼泪。
单良被这波操作看楞了，她万万没想到单娇儿会恶人先告状，竟还是歪曲事实的告状！单良也想不通，都是一母同胞，单秀儿、单菡儿，就连最不着调的单小六都能对她这个姐妹关怀备至，为何单娇儿会如此用心险恶呢？
单家长辈本都与单若儿说着体己话，听单娇儿如此说都是一愣儿。
单昭明是不想在单若儿面前斥责单良的，却听她竟敢辱骂亲姐。于是他本已消了大半的怒火又燃了起来，寻了戒尺不顾单王氏的阻拦，冲着单良吼道：“你自己有错在先，不知悔改，还辱骂他人？这是什么道理，给我跪下！”
此时的单良真是有口难辨，却也不敢忤逆单昭明只得跪下，但倔脾气上来也是不肯屈服，“我骂的没错，她就是卑鄙！”
“你！”单昭明被气得高高举起了戒尺，狠狠地连抽几下单良的脊背，怒不可歇道：“让你不认错！让你不认错！”
霎时间，火辣辣的疼痛感犹如噬骨的蚁虫在单良的脊背上乱窜。可她依然要紧牙关，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我没错，她就是卑鄙！”
她还是他那个乖巧听话，懦弱怕事的小女儿吗？
单良眼神中的倔强让单昭明有些迷惘。总听单老太太说，五丫头与半年前相比性情大变，他总是不信一笑而过。可今日他才相信，母亲没有夸大其词。
单良儿，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单昭明恍惚间，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单老太太急急拍着腿喊道：“快给他拦下来！”
“你们谁都不许拦我！”单昭明回了神，就又要举起戒尺，却见一人影冲到他面前，厉声道：“爹爹，女儿刚回娘家，您就痛打五妹妹。您这是要赶女儿走吗？”
单昭明瞧是单若儿护在单良前面，嘴角抽动了几下，抬起的手颓然放下，后退几步坐回了椅凳上。
单若儿与单菡儿合力将单良从冰凉的地板上拉起，本想去给她上药，却听到单秀儿清脆婉转的嗓音从院门外传来。
“二妹妹，我来了！”
怎么这个节骨眼到了！
单老太太有些烦忧，单秀儿倒是没什么，但若是让姑爷知道小姨子挨板子，终究是不好。她叹口气，也只能先让单良待会再出去上药了。
单良这边刚坐稳，单秀儿便掀了门帘进来。
她的目光在单若儿身上定格，嘴角的笑纹瞬间如花般绽放。
“二妹妹······”单秀儿本不想哭，可终究还是忍不住。
她与单若儿年龄相仿，都未出阁时在娘家感情就极好，经常互诉心中的秘密。
单秀儿还记得那晚红烛喜字下，待嫁的单若儿娇媚动人。可如今不过是三年未见，单若儿竟变得如此憔悴。单秀儿看着不禁替她心酸。
邢望春与单小六一进了屋，见屋内除了自己媳妇与单若儿在互诉衷肠，其他人都是表情凝重。他又瞧单良脸颊似还有泪痕，心里便已猜出了几分原由。但心思活络的邢望春却装的若无其事。
因为他知道别看单家如今落魄，但这单家奶奶却出身大户人家，最注重门里的颜面，家中丑事轻易不愿宣扬。所以邢望春这般通透的人，又怎么会因好事而搏了老人家的面儿呢？
没多久，单菡儿便接了单老太太的眼色，寻了借口与单良一同出了正屋。
“五妹妹，你也别怪爹爹，他也是替你担心。”单菡儿小心翼翼的将药膏抹在单良背上的条条红印子上，为减轻她的疼痛，还轻轻吹着气。
单良沉默不语，许久才冒出一句，“三姐姐，一直都是这样吗？”
“嗯？”单菡儿初听这句话不明就里，但很快就反应出单良的意思。
单良回家后，并不知道是单娇儿揭发的自己，又怎么会因此事辱骂她呢？而今早单良的鬼样子，单菡儿是看见的，本意为是她自己捣鼓的。可现在单菡儿想来，应该是单娇儿故意为之。
“五妹妹，说来也怪，三姐姐素来就爱针对你！”
单菡儿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在单良的心中激起了千层浪，她也顾不得脊背的疼痛，挣扎坐起问道：“真的吗？我怎么没有印象？”
“好多年前了，都是你5岁之前的事情。”单菡儿替她拉好衣衫，蹙眉想了片刻道：“你和小六没出生前，咱家就数三姐姐最漂亮，也最得咱爹娘的喜爱。可你出生后越长越俊，完全比过了她。别看咱三姐姐现在端庄大方，小时候心眼比针还小。瞧你出落得比她美，便处处给你使绊子，有一次甚至把你扔到了大街上，后来还是咱家邻居将你送了回来。”
单良听了背脊发凉，正色道：“难道爹娘没有责怪她吗？”
单菡儿又想了想说：“三姐姐当时也是害怕的直哭，想着她应该是贪玩吧。毕竟她那时也不大。”
敢情单娇儿的表里不一是从小就炼成的？
“不过······”单菡儿瞥了单良一眼道：“你五岁之后，突然胃口超级的好，身材越来越胖更是不如小时候好看。三姐姐也便不怎么理你了。”
单良叹气也有几分惊讶，原来自己曾今真的有盛世美貌，单王氏没有骗她。
啪！
啪！
正屋传出两声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将茶杯故意摔在了地上。
单良与单菡儿听到对视一眼，隐约觉得不对劲，都慌忙下了床榻，胡乱提上鞋子，向正屋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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