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凌霜醒来时，全身酸痛就跟被谁蒙头用棍子乱打了一气似的，费力的起身穿好衣服，四下一看早没了陌玉的身影，心道许是去忙了，毕竟从原先的大殿一跃成坐拥天界的帝王，这日子自是没以前过得随意舒心了，不过，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好与不好的怨不得旁人。
只有一事奇怪的很，话说，当年陌玉之所以会如此迫不及待，不惜逆天也要坐上天帝之位，实则也有要从他的二弟朔华身边把傲雪强娶过来这一层，平心而论，陌玉这事做的实在不地道，甚至有些龌龊可耻，实乃小人行径。
彼时，朔华与傲雪早已两心相许，立下神誓永生永世绝不背弃彼此，这也是整个天界众所周知，缄默认定了的事。
那时傲雪成昆仑冰夷氏新女帝，也是一不受天界众神仙约束的上古神仙了，身后有冰夷龙氏与昆仑山上的神兽小仙做倚仗，一时风光无限，也不比那钟山烛阴氏差上几许，加之朔华虽不得先天帝喜欢，到底也是自己的亲儿子，层层叠加，一下子变得棘手，陌玉也不好把要强娶傲雪为妻想法展敞亮了说。
可那陌玉是何等执着一人，但凡是他心心念念想要的，就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去得到。
早年，也有一神女苦苦爱恋追求朔华，名唤繁锦，原是先花神之女，背后也有一群百花花主与花精做后盾。
在凌霜不多的记忆里独对这繁锦印象深刻，论相貌公允来较，那繁锦也不必傲雪差，就是脑子不如傲雪灵光一些，可她输就输在比傲雪更爱朔华了些，以至于到最后折损了自己，这自是她繁锦结局的后话了。
陌玉为了能如愿拆散朔华与傲雪这对有情人，得到傲雪，也曾背地里与繁锦暗中勾结。
在凌霜看来，陌玉和繁锦，不过是都把彼此当作用来牵制朔华和傲雪的棋子，但只要对方有一丁点儿伤害了自己心上人的举动，这勉强扯起来的盟约便会顷刻瓦解，别说是面子，就是里子都会撕的荡然无存。
坦白了说，就是一丘之貉，简直是全黑到了一块儿去，谁也别嫌谁脏。
在这一点上，凌霜就显得有底律了，那时的繁锦自知无论是从心计，手段，仙阶还是权力，她皆比不得陌玉，随着时间推移，原本两相制衡的平局终还是被打破，繁锦一点点的被陌玉压制，竟显有了疲态般的无法翻身。
她眼见自己要彻底沦为陌玉手中的一颗棋，不甘之下一双眼有意无意的就溜到了凌霜身上。
敌人的敌人，就是天然的盟友。
诚然凌霜再愚昧也能猜出繁锦拉拢自己的原因，撇开那些说的天花乱坠的义正言辞，无非也就归结成一句话而已，她与那繁锦，都是爱着一个注定不会爱自己的可怜女子，同病相怜了自然会感同身受，感同身受了自然也会沆瀣一气的去倾其所有来夺取心爱之人。
其实，可不可怜的，凌霜自己不觉得，以繁锦那果断英烈的性子，想来也不觉得自己可怜，可若是她倆那么双双站在一处，那画面落在旁的仙家眼里，就是可怜了。
话说，她俩最终各自的下场，也确实是挺可怜的。
早前，恰逢须弥山之顶的婆娑圣莲开了花，身为花神的繁锦得了西方梵境释迦牟尼佛尊的教化，破天荒赏赐了百花花境中十万年才开一株的婆娑圣莲，还当着天界阶品顶尊贵的上神的面，和颜悦色的说了：此花独独赐给了天界百花境，若是钟山烛阴氏的帝君龙儿知道了，定然心生不快，倒是昆仑冰夷氏的那一对儿小龙女，乖巧又伶俐，且听说小龙凌霜还是舍利佛的弟子？
舍利佛微一颌首，似想起了当时凌霜淘气的模样，笑着回了一句足以让在场上神皆大惊失色的话来：一切皆为缘，弟子当日受了凌霜一捧沙结了善缘，既如此，她愿来梵境唤弟子一声世尊，听弟子解惑，愿得大智慧大自在，这世尊之名，是也不是，自无甚要紧。
换言之，此也是舍利佛默认的了，不过是凌霜没真正入了西方梵境的佛地罢了。
当时的陌玉一听，只觉凌霜的心机到底是比姐姐傲雪深沉许多，便连胆子也大了半边，明知舍利佛不会怪罪，还是会用一捧沙就轻松结下了善缘，七拐八绕的与舍利佛攀上了关系。不过好在不是傲雪，否则他便更难娶到傲雪了。
也不知陌玉这念头是不是被舍利佛一双通明之眼所识得，待天界众上神正要返回天界时，唯有陌玉独被舍利佛叫住，以心中不清不净为由，拘在西方梵境中抄写了半月的经书，听了半月的佛禅。
这些还是繁锦趁着陌玉在梵境中时，子夜潜到万古宫细细描绘说与凌霜听的。
端了用昆仑雪冲泡好的寒顶银霜茶上了院中的圆石桌，繁锦也不客气，伸了胳膊一捞，一杯上好讲究的茶就被她囫囵一口吞下，那样子，那神情，许是连茶的味道如何也没尝出来，更何谈品鉴。
也就只有陌玉不在时，凌霜才会悄悄饮一杯自己素常最喜的寒顶银霜。
凌霜端茶呷了一口，让茶水在舌尖上打了打转，方才咽下，忽然就明白了为何朔华不会喜欢上繁锦了，两人连最起码的喜好习性都不同，怎能生了喜欢之感？更何乎让趣味不相投的两人，百年千年万年的过在一处，除了难熬与痛苦，凌霜才学不高，实在想不出比较隐喻委婉的词来形容。
不过，这戳心窝子的话，凌霜也不打算对她说，常言道：看破不说破，日后见面总要留三分情面给她和自己不是？凌霜做不来陌玉那套，全然不给自己留后路。
两杯茶下肚，繁锦才咂咂嘴道：此茶若是配上她亲手做的芙蓉酥，百合粉，那才是一绝。神色认真，不是说笑。
凌霜半杯茶直接放回了桌上，似真的尝到了芙蓉酥，百合粉的甜腻，这寒顶银霜的清冽沁凉便再也品不出分豪。
没错，上次她真就这么被繁锦一说，好奇的试了一次，只那一次就终生难忘，凌霜一度怀疑繁锦的味觉与常人有巨大的差异。
繁锦爱喜甜，无甜不欢且甜度甚浓，便连那花境中的一众花主，也尝不得她喜欢的那份甜度，何况是花境之外的神仙。
朔华，正极厌食甜品。
繁锦来找万古殿找自己所为何事，凌霜无需问也通晓，眼下，且看谁先撑的住不开口。
最先撑不住的自然是繁锦，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凌霜心不在焉的听着，间很给她面子的应上一声，看着繁锦那一开一合的唇与越说越焦躁的神情，凌霜决意此次不论关系如何，也要把话挑明了说。
一抬手，打断了她的赘述劝说，在她充满希冀的目光下，凌霜深吸了口起，缓缓道：凌霜生性冷清，独对陌玉炙热，我悦爱陌玉，亦祈盼他同样悦爱我……可也只到此为止，对于情爱，我不算计，不比较，更不在乎得失，若是用了阴谋诡计拘了陌玉在身边，他不快活，比他不爱我，更让我痛心，我此生想要的，无非是陌玉爱我，正如我也爱他的那份纯粹与极致……
繁锦面色一沉，不屑笑着，说出来的话非要刺了凌霜的心，也同样刺了自己的心：你莫不是个傻子？陌玉与朔华能撇开傲雪而爱你我？再过个十万年都不可能，若不用些手段……先把心爱之人夺过来，一日日一月月一年年的让他们看到你我在爱，待来日生下孩儿，兴许就会变得不一样……呢？
话说到最后是拖了尾音的疑问，不自信也不确定。
凌霜无声中轻叹了口气，看着对面繁锦的神情，蓦的懂了为何旁的神仙会觉得她们可怜了，是了，这种在提及情爱之事时，无意识就会流露出的期盼与卑微，又怎会不叫旁人觉得可怜。
突然的，凌霜感到喉间干涩发痒，执起方才剩下的半杯茶，饮下，幽幽回道：应龙一族是如何篡了上古天族之位，承继天帝至尊，你或许全然不知，但我与那烛阴氏的钟山帝君苍皞，却知道一二……
上古时期，应龙不服地位排在冰夷之后，应龙便向冰夷挑战，两条神龙决战于昆仑山颠，顿时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冰川坍塌，一时间天昏地暗。两条巨龙在昆仑山巅飞舞，不时的传来巨大的声响，震耳欲聋，此战持续了一天一夜，最终，应龙被冰夷轻松封印在了冰块之中，后应龙被凡人所救，破冰而出钻入云层，败落而逃，消失不见，此战应龙输了，应龙被冰封却不敢回去找冰夷报仇，足可见冰夷之强大。
也是从那时起，应龙族便对烛阴、冰夷这两大诞生于混沌的龙族，生了怨恨与压制之心，不过顾着百万年的情面，没撕破脸罢了。
其实，凌霜是想告诉繁锦的，正如她为冰夷后裔，天生的喜怒无常，威不可测，又打从先祖那儿就流传到骨子血液里的深居简出，遁世冷性一般，无论是陌玉还是朔华，亦带了应龙与生俱来的各种羡慕嫉妒怨恨的负面情绪，喜权力，善诡斗，纵然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之巨变，这也是根深蒂固，改不了的。
但若这般深的说与繁锦听，她定然不信，反而会天真的以为只要朔华在她身边，就会被她所感动，一点点的转变。
所谓无用之言，多说无益。
凌霜单刀直入，凉凉问上：繁锦，你自认为有几分本事可拘了应龙朔华在侧？有几分本事认定朔华就会中你算计？又有几分本事觉得朔华若知晓你的所作所为，不会抛下你与孩子？
这一刻，随着凌霜最后一问落下的，似还有繁锦她打着以爱之名，却尽是算计心机的那块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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