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迷雾
时间倒回六年前,地点倒回一片山庄,十岁的千惠坐在屋前的亭台,面无表情的观察淅沥沥低落在大片绿叶上的雨滴。
成天恨不得和妈妈连在一起的千牧年突然独自出现在她旁边。
十岁的千惠伶仃纤弱,白白的小胳膊小腿,秀气可爱。
千惠除了诧异了下,也没什么反应,以为他只是路过。
小小白皙的脸压抑着阴沉和黑沉的情绪,像只嘶吼着想要脱离牢笼的小兽。
千牧年在她旁边坐下,屋檐落下的水珠打在他的裤子上。他的样貌英俊,身体健硕。
没有一个父亲的样子。
千牧年离开了林徽就没什么情绪,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和千惠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怪不得见到他们的人都说他们像,同时又总露出担忧的神情。
“这么不开心?”千牧年声音浑厚低沉。
千惠瞥了他一眼,一脸“你在说什么废话”的表情。
“你想要什么?可以跟我说说,我看着给。”
千惠终于有了点反应,她看了她几秒,突然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让人寒毛竖起的笑。
“妈妈……”
话还没说完,千惠在千牧年逐渐黑化的表情下充满求生欲闭了嘴,又面无表情的转回了头,看着属下蹦哒的小青蛙跳来跳去。
白白的脚丫任由雨水击打其上。
“……自由。”她的声音像是风一般的轻轻飘来。
千牧年瞳孔微微缩小,他宽大的手撑在棕黑的地板上,回廊的的清风吹拂着他的皮肤。
他看见她稚嫩的小脸上没有一点快乐,眼底都是阴郁压抑,像极了当年一无所有求而不得的他。
他难得有些恍然,怪不得都说这小鬼和他像,不就和他小时候一个德行吗。
“你觉得不自由……?”
千惠眼中荡起波澜。
“不,我知道你的意思,不是身体的自由。”千惠站了起来,面向他,却也没比他高出多少。
她稚嫩的脸上露出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她向来早慧,性子阴晴不定,性格也与众不同。
她手挥随意的指向一旁的角落。
“你看,总是有这么多人,在盯着我。让我很不舒服,让我觉得自己弱的像只小蚂蚁……”她呼吸剧烈起来,阴狠的表情浮现出来,她想控制住情绪但它忍不住又会溢出来。
“你确实弱的像只小蚂蚱。”千牧年闷闷的笑声响起。
千惠表情扭曲。
“好吧,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来做个约定,毕竟,你知道我也不太想管教你。”
“可是你要知道,你现在能安安稳稳的站在这里,身体健康,都是因为我在保护你。”千牧年懒洋洋的说。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那就十六岁吧,十六岁的时候我和你妈妈会和你分开,我的势力会全部撤走,之后除非你要死了……或者你妈妈想见你……”
“一言为定!”
十六岁的千惠站在华丽的大厅里面,露出轻浅的微笑。
“啊呀,危险了。”她笑着,露出怪异的畅快的像是追求刺激的赌徒一般的神情。
黑色的触角蔓延扩散,操控着每一个人的命运。
与此同时
“九裕都”
齐慕家楼下。
许多人忙进忙出,像是辛勤的蜜蜂。
一切进行的紧张又安静有序,穿着白色工作服的雇佣们绷紧着神经打扫每一个角落,有人将两个花瓶放在对称的角度,反复比对,有人将沙发的布料熨烫的不留一丝折痕。
他们戴着手套和口罩,一丝不苟,像是对待珍惜的艺术品。
有个少年迈着轻缓的步子独自走进来,带着温润的气质,像是清澈的泉水底下藏着的温软的玉块。他笑得温和有礼,对着每一个人。
忙碌中的雇佣们没有太多的注意到他,他也毫不在意。
他折着整洁干净的白衬衫袖口,露出属于少年的青涩线条。
他走到正在叠衣服的人旁边,表情温和带着礼貌的好奇,他尝试着拿起一件衣服,照着雇佣的样子叠,但是怎么也叠不到他那样的平整。
雇佣瞥了他好几眼,终于没忍住,轻笑了声,他娴熟的接过温润少年手中的衣服。口气带着一点熟络的口吻打趣。
“您真是少爷命,还是去旁边看书吧,不然可苦了我们了。”他手比了比,却发现现在似乎没有可以歇脚的地方。
陆行之笑的温和,没有介意他的态度。他左右看了看,无奈的发现没有自己可以做的事情,一个人站在忙碌的一众人中间,显得无所事事。
他无奈的下了楼去,想要在花园散散步。九裕都有一个大花园,里面花种类繁多,开花的时候非常的漂亮。
但住在这里的都是有钱人,忙,所以几乎没什么会来着里观赏。
陆行之怜惜的抚摸着一片洁白的花瓣,口吻悲悯哀伤。
“多可惜……”他轻轻叹息。
“明明这么美丽,却没有人理会。”他叹息的声音都那么温和,像是永远不会失礼的绅士。
他静静的观赏了一会,看见轿车陆陆续续的驶了进来,想着妈妈大概来了,连忙又走回了新家里。
门敞开着,现在里面安静的仿佛呼吸声都能清晰的听见,陆行之脚步不由放的更加的轻。
有个穿着时尚,简约端庄优雅的女人提着包慢慢踱步在客厅里,像是巡视查探寝宫的太后,打着一点让人紧张的紧迫感。
白衣雇佣们站成一拍,客厅里早就整洁又干净,让人眼前焕然一新。
但这里的主人可是个挑剔又吹毛求疵的人。
蔡琴书迈出的步伐都仿佛有刻尺标量着,让人怀疑她走的每一步是不是都是一样的距离。
她看见沙发的一角有个几乎不能引人注意的折痕,表情一变,左手轻轻绞着右手,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说话总是带着点审视和批判。
“我也已经让你们帮过很多次忙了,怎么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呢。”她带着端庄大气的笑,嘴里却说着不饶人的话。
“蔡太太,真是对不起!我们马上在熨一次!真是抱歉!”领头连忙出来表示歉意,对她批判的语调习以为常。
陆行之慢慢走进来,默默的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对雇佣们露出歉意温和的笑。
蔡琴书一边查看一边总能挑出不满意的地方,她原本就不满的情绪朝着越来越暴躁的方向飞去。
她一转头,就看见自己的儿子穿着衬衫站在门口,眼里的严厉批评却没有柔化一点点,反而更加的苛责,她高跟鞋哒哒哒的走到他面前,不顾众人的视线,一个批手拍在他露出的手臂上。
发出清脆的击打声,他的皮肤上迅速蔓延出红色的痕迹。
“行之!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她厉声喝道,隐忍的情绪酝酿在眼底,带着一点不太正常的神经质。
“有外人的时候不许穿的这么没规律!”她手指着房间,用命令的语气。
“快去把外套穿上!把你的仪容仪表整理一下!不要给我丢脸!!”她最后几乎是用喊的口气,有点破音。
“妈妈,不要生气——”
“快去!!”
“好吧。”他无奈的回房间把外套穿上,仔细的整理了下仪表。
蔡琴书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然后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太凶了。
“行之,不要怪妈妈凶,妈妈也是为了你好,你知道我们家什么身份,不能丢人……你理解妈妈的对不对,你不会怪妈妈的对不对!”蔡琴书旁落无人的对儿子诉苦,紧紧的盯着他,要得到他认可的回应。
陆行之无奈的温和的点头微笑。
“我当然理解,我怎么会怪你呢?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他一遍又一遍的安慰母亲,像是从前一样,没有半点厌烦。
雇佣们带着点可怜意味的眼神悄悄的看着他,表示着深深的同情之心。
陆行之只是温和的笑,抱歉的笑,安慰的笑,安抚着母亲躁郁的情绪。
雇佣们是专门给蔡琴书打理家务的人,定期就要来整理一下,搬家就更麻烦,要不是酬劳高他们也不太想接这个活。
这么多次下来,他们也多少发觉蔡琴书有挺严重的强迫症,情绪也很不稳定。
可真是辛苦了陆行之了。
脾气真好啊。雇佣们埋着头静静的想着。
昏迷着的齐慕猛地睁开眼,意识渐渐回笼,他眼珠左右晃动,寻找千惠的身影。
千惠不动,笑着看他焦急慌张的样子。才压下脸来,让自己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看见他看到她是开心又轻松快乐的样子,一种兴奋和愉悦感充斥着她的没一根神经。
她手臂撑在他的床边,第一次那么认真的看一个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呢喃道。
齐慕贪婪的看着她,像鱼对水的深情渴望,永不停歇。
他苍白薄薄的嘴唇轻轻挪动。
声音轻的让她听不太清。
她撩起头发慢慢靠下去,闻到他身上的药物的味道和属于他的独特的味道,对他毫不掩饰的露出痴迷的眼神。
轻轻的嘶哑的带着独一无二的只对她才有的深情。
他意识好像还不太清晰,眼神还有点涣散,她只听见他轻轻的说。
“我爱你……”
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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