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四)有匪君子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尽管血案已闹得满城风雨,可街上却依旧是人头攒动。
三五成群的丽人低头浅笑,谁家的孩子被抱在了怀中?调皮的兄长抢走了弟弟的风车,转身却又喂妹妹吃下一块桂花蜜糖…
春光融融,人间和乐,正是凡尘最最美好的烟火景致。
“六爷,我们为何在大街上闲逛?”陈子辛一身短打,腰间还跨着柄精贵钢刀,两道浓眉紧紧地皱起,眼神警觉四下环顾。“爷,东都最近不太平,我们还是要小心为上。”
“子辛,你何时竟变得如此胆小?”被唤作六爷的青年男子,凤眸略含笑意,指腹间捏着串紫檀佛珠,和煦的春光洒照着那身素锦衣袍,让他颀长的身影透出了点点温润,整个人显得温暖而又干净。
“牡丹街乃是洛阳最热闹的地方,我们既已到了东都,岂有不来之理?”
“可我们是…”陈子辛猛地住口,眼珠轻转瞥向四周,故意压低嗓音谨慎地说道:“我们是来查案的,哪里还有工夫闲逛!”
“怎是闲逛…”六爷走着走着却放慢了脚步,便在一座七层高的酒楼前缓缓站定。
“爷您饿了?”陈子辛搔着脑勺,“才刚吃过一顿饭,我说您这饿得也忒快了些!”
“是又如何。”六爷似笑非笑道,手心里的佛珠彼此轻轻地碰撞着,发出咔嗤咔嗤的声响。“这牡丹街上资历最老的店面,自然要来尝尝味道。总有一些念旧之人,他们不肯忘记原来的味道,不会抹去脑中旧事。”
“陈年旧事…”陈子辛顿了一顿,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七年前的赵氏案,这店家是为数不多的人证!”
“知道就走。”六爷凤眸微微沉,正欲抬脚走进店门,却听一声诶呦呼痛,脚边竟躺着一个垂髫小儿。
这皮闹小儿不仅直冲冲地撞上来,小身板子向后一仰,竟又好巧不巧拽下了他那别挂在腰间的金玉珏。
只听啪嚓一声脆响,玉珏落地便摔了个粉碎。
“大胆!”陈子辛下意识地拔刀呵斥道:“休得放肆!”
那莽撞的小儿才将将爬起身子来,便被陈子辛一声粗犷的呵问吓得哇哇大哭,泪珠子劈了啪啦地就往地上砸,那可怜叭嚓的小眼神分外惹人心疼。
“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哭什么哭。”六爷却不惊不怒,就连语气也是淡淡的,倒叫人猜不出什么情绪。他缓缓地蹲下身躯,直到眼睛与小儿平视,便又掏出一块锦质方娟,给孩子擦起眼泪来。似是怕弄疼了小儿,他的动作极为轻柔,声音竟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一句话便让小儿的哭声戛然而止。
小儿极力遏制眼泪,巴掌大的糙脸已然闷得发红。
三月春眉万物回暖,这个小儿却穿着脏旧的夹袄,鞋子上也破了好几个小洞,黑黢黢的脚趾头就裸露在破旧的棉花外。显然他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肤色黝黑身板矮小,瘦得像根发黄的豆芽菜,却唯独一双眼睛竟甚是灵动有神。
可就是这样一双澄澈的眼睛,居然叫那六爷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放轻声音,面色也温和了许多。
他轻抚着小儿油滋滋的头发,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意。陈子辛却还是不放心,便上前谨慎地问道:“孺子,姓甚名谁,家在何处,你且速速报来?”
“我…我叫林顶天…”那小儿一啜一泣地回答道:“没有家…”
“六爷,这孩子怕是个浪儿。”陈子辛压低声音,许是因着方才吓到了孩子,他竟有些难为情了,便竭力地缓和神色,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凶,“那你从哪里过来?”
“南边…”林顶天怯怯地盯着陈子辛,“大叔你凶巴巴的好像那路上的土匪,就只比土匪少了两把大胡子!”
“闪开!快闪开!”就在这时,街上忽然奔出一匹快马,冲散了熙攘的人流。
却见马背上的大汉一面高呼着,一面死命地勒紧了缰绳,然而那受惊的马匹却丝毫不听从他的指挥,只管撒着欢儿横冲直撞。
街上的行人见状纷纷让路躲避,六爷一把抱起了林顶天,疯马却已奔至眼前,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多亏了陈子辛眼疾手快,猛地将二人向后一拽,才堪堪避过了此劫。
岂料,就在大道的正中央,一位妙龄少女竟跌坐在地上!
六爷神色微紧道:“子辛!”
陈子辛脚下飞快,当即迎着疯马奔了过去。
不想下一刻疯马竟猛地抬起前蹄,将背上之人狠狠甩下,而后便瘫地上再也不肯起来。
而那位腿软的姑娘,却被一个英俊的年轻人挡在了怀中。准确地讲,是她正抱着人家小伙子的腰,死活不肯松手。
英雄救美,人仰马翻。
陈子辛愣愣地眨了眨眼睛,一时间竟险些没有反应过来。
“楚恬!”谁知那六爷眸色一紧,抱着林顶天走了过去,语气竟是颇为恼怒,“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表…表哥…”刘楚恬紧紧扒着陌生男子的腰,睁起铜铃般的大眼睛,干巴巴地祈望着六爷道:“我是因为…因为…”
她支吾半天,也没因为出半个字来。
“这位姑娘,可否先放开我兄弟啊?”叶棠音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我这位兄弟长这么大,还没拉过女子的手。你这般一直赖着不走,他是会害羞的。”
“楚恬,快过来。”六爷眉心紧锁,语气竟也冷硬起来。
刘楚恬下意识地缩缩脖子,在心中默念了几声阿弥陀佛,才好不尴尬地从铭锋的怀里钻了出来,哭丧着脸小步朝六爷蹭过去。
“完了完了!人倒起霉来,真是连喝凉水都能塞牙缝啊!”想她费尽心思瞒天过海,使了不止一次的金蝉脱壳之计,好不容易从家里溜了出来,怎地走在大街上都能碰见她这尊贵表哥!
六爷轻轻放下林顶天,却抬眸细细打量起叶棠音,而叶棠音恰巧也朝他望了过去。二人目光相对的刹那,彼此眼中的警惕,双方都看得分明。
“多谢两位仗义相救。”六爷拱手谢道。
他不卑不亢,姿态也甚是儒雅。叶棠音眼前忽然一亮,凝眉紧紧地盯住他的头顶,他头上那根束发的碧玉簪委实晶莹通透,打眼一瞧便知是金贵圣品。
然而,叶棠音的眉心却越皱越紧,眼神也越发犀利了。
她似乎是在确认什么,半晌过后淡淡一笑,面上又恢复原本的喜怒无形,便摆手轻声笑道:“举手之劳,何足言谢。”
“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就在这时,方才摔下马的莽汉揉着四肢爬起身。
一想到当街人仰马翻让他丢尽了颜面,他更是恼羞成怒,骂骂咧咧叫嚣道:“瞎了眼的东西,不知道爷爷…诶呦喂!”
岂料,这狠话尚未放完,他又捂着脸栽倒在地。
血红的石头子骨碌滚落,莽汉的嘴角竟裂开了一道口子,一张糙脸肿得老高,就连门牙也差点被打成碎渣。
“马骑得不怎么样,嘴巴倒是不干净。”叶棠音搓了搓右手指尖,脸上挂着副惋惜之色,“真真是可惜了这匹好马啊,竟然毁在了尔等奴隶人之手。”
“大哥!”这个时候,莽汉同伴呼啦啦地赶到,一见自家大哥竟被打成了这副熊模样,几个糙莽爷们顿时激恼起来。
“怕怕!”林顶天却忽然使劲往六爷身后钻去,哆哆嗦嗦地躲着死活不出来。
六爷心知事有蹊跷,便轻轻拍着他的脊背问道:“别怕,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他们是…是土匪!”林顶天比划着黝黑枯瘦的小爪子,颤颤瑟瑟地指向几个凶恶莽汉,原本童真的声音也逐渐地弱如蚊蝇,“他们们都是坏人,抢了伯伯的马车,还掳走了伯伯家的两个姐姐…”
六爷闻言竟当即变了脸色,立刻沉声吩咐:“子辛,速命河南府派官差前来。”
“现在喊官差怕是迟了些。”叶棠音却轻轻浅浅地笑了,瞥着瘫在地上的马,“这枣红千里驹,脾性尤为忠烈,非其主不能驾驭,却在此受尔等腌臜的□□之辱,真真是委屈至极。”
“臭娘们儿!大爷我看你是皮痒了!”
土匪的叫骂声愈发嚣张了,叶棠音却凉凉地笑了笑,竟将折扇一寸一寸展开,动动紧实的肩膀。“不巧,本大当家专治各种皮痒,保证让你不死也得脱层皮。”
“臭娘们儿找死!”土匪啐了一口浓痰,一边打量叶棠音一边淫|笑道:“兄弟们,咱们就将她绑回去,再给寨主添位夫…啊呀!”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了街头巷尾。
这一次,却不只是嘴裂那么简单。那放狠话的匪徒竟直接双膝跪地,嘎巴的骨裂声格外脆响,身前的石板路上插着一杆通透的碧色玉箫,戾气已碾碎坚硬的砖石。
钟朔面色阴沉,眸中已满是盛怒,仿佛单凭一个寒凛的眼神,便能将对方撕得粉碎。
“给我晾家伙!”一伙土匪徒恼羞成怒,纷纷从腰间抽出剑,狠狠朝钟朔刺了过去。
“我来助你!”陈子辛正欲上前相助,却被六爷给怼了回去。
“子辛勿动。”六爷观望着前方战局,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几分欣赏之意。“你去了,反而会给他添乱。”
却见钟朔脚下游移,仰身拔起碧玉箫,一个转身便反守为攻,以手中碧箫抵挡对方疾剑,一招一式皆是利落果决,不消半刻便将那伙悍匪打得落花流水。
胆大的路人越围越多,也不知是哪一位好心的过路人报了官,河南府差役闻讯赶来,从未如今天这般利索,三下两下便将一众匪徒捆得结结实实,穿成了一串准备押解回衙门。
整条牡丹街上充斥着惨兮兮的哀嚎声,差役们下手着实狠重。想他们最近被沈岸骂得跟孙子似的,正是有气无处撒,有力无处使,谁叫这帮土匪好死不死地偏要往枪口上撞呢。若不假公济私泄泄愤,他们都对不起自己身上这层官皮了!
赶到现场的捕头知道钟朔乃是沈岸身边的红人,自然对他十分敬重,“炎旭公子,我等便先将贼匪押回去,还要多谢公子此番大义出手!”
岂料,钟朔淡淡地说道:“先找郎中过来。”
捕头一脸蒙圈地瞅着他,“您…这是何意?”
叶棠音冷冷地笑了笑道:“还请什么郎中,找个会接骨的不就行了。”
只见她倏地合上了折扇,手紧紧攥住扇柄,终是咽下想宰人的怒火。她沉下眼眸紧盯着匪徒,不咸不淡地说道:“今日若是在大沙漠里,你们断得就不是手脚了,而是脑袋下面的…脖子。”
捕头顿时恍然大悟,这些匪徒的四肢皆是提溜当啷地瘫垂着,估计是连骨头带筋,一起被钟朔给打断了。捕头轻轻地咽了口唾沫,一脸没见过世面地惊叹着,还竖起大拇指称赞道:“果真是厉害啊!”
“你们哪座山头的?”叶棠音的眼神狠厉无比,就连骨节都在嘎吱作响,“敢在东都纵马行凶,胆子倒是不小。”
“呸!奶奶的!敢动大爷我!”土匪已是鼻青脸肿,却仍旧张狂得厉害,竟还有恃无恐地叫骂道:“你们都给老子等着,等老子出来了定要你们的狗命!”
“嗯,我等着。”叶棠音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对着那土匪的心窝子狠狠补上一脚,只一脚便将对方踢得口吐鲜血。
捕头心中不免一阵恶寒,早听说这叶大当家的脾气十分火爆,但她和炎旭公子一样,都是沈总捕的心头好,他们可都得供着敬着。不过他是万万没想到,她这么一个明净秀丽的姑娘家,脚下的功夫竟然如此毒辣。
这帮江湖儿女,果然是惹不得!惹不得啊!
“承蒙义士相救,还未请教二位尊姓大名。”六爷笑意融融地走上前去,按照江湖规矩抱拳一礼道:“听捕头称义士为炎旭公子,莫非义士便是钱塘钟氏的少主?”
这位六爷看上去颇为温雅谦和,俨然一介文人之貌,但他行起武人的礼数来却毫无违和之感,反而平添了几分儒将之风,如此与众不同的人物倒令钟朔另眼相看。
“公子你无需多礼,我等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钟朔亦抱拳回礼道:“在下钟朔,表字炎旭,还未请教公子姓名。”
六爷凤眸奕奕,轻轻地转动着佛珠,满面含光道:“某姓李,在家中排行第六,公子唤我李六便可。”
……
日头微斜,晃得人影浅淡。
沈岸看着一串被押解回来的匪徒,本就黝黑的脸色阴沉更甚。
洪文茂摸着下巴啧啧叹道:“光天化日,纵马行凶,这帮傻大粗到底什么来路?”
孟东祥微微蹙眉道:“城外百里出一直有流匪出没,坊传皇商柳家卖通了他们,有些见不得人的生意,便交给他们打理。”
洪文茂恍然大悟道:“皇商柳家,又是李相国的人。官有郝家财有柳氏,这动起手来还有山里的土匪,东都城方圆百里,相国想不只手遮天都难啊!”
“侮蔑相国,罪不容恕,沈大人应该好生管教手下。”杜旻一甩斗篷,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那轮廓分明的姣容薄施粉黛,虽冷艳不足却是不怒自威。
洪文茂悻悻地瘪了瘪嘴,他怎么就忘了还有这一茬,相国大人更收了条狠辣不输男人的毒蛇!
“我的下属我自会管教,不劳杜大人费心。”言罢,沈岸冷着脸色便欲离开,不想却被杜旻拦住了去路。
杜旻直接挡在他的面前,横眉问道:“难道你真看上那个小倌院的老板娘了?”
沈岸闻言一顿,一时间,气氛竟紧张得有些微妙了。
洪文茂心下却咯噔一紧,“禀告二位大人,我等还有事要办,便先行告退了。”
言罢,他鸡贼地拉着孟东祥溜了!
“怎么,我的问题很难回答?”杜旻见沈岸不语,心里的火气不免烧得更旺,“沈易芝,我才是这个世上最懂你的人。”
“你是在气我心有所属,还是在气自己求而不得?”沈岸冷冷哼了一声,“杜旻,你后悔了?”
“除了我,你从没给别的女人送过九华秋菊。你说过,你是因为我才喜欢秋菊。”杜旻的神态竟略微地有些激动,“沈岸,是你撕毁了我们的婚约,是你背信弃义辜负了我!”
“同样的话你说过无数遍,我的回答不会变,若当初我知道你是李相国的义女,我发誓我绝不…”
“绝不怎样…”杜旻竟咄咄质问道:“绝不会认识我,绝不会招惹我,还是绝不会抛弃我…”
沈岸忽地一顿,叹了叹,却苦笑道:“过去的事情莫要重提,无甚意义。”
杜旻凄凄笑了,“只因为你的家族,只因为我的出身,你便轻易放弃了我们的情分,糟蹋我的一颗真心,你凭什么说过去?沈岸你听清楚了,只要我杜旻还活着,你此生便休想与我一刀两断。”
她竟咬牙切齿,发狠赌咒道:“生生死死,永生永世,我与你纠缠到底。”
沈岸看着杜旻那副失态到几近癫狂的模样,他原本幽沉的目光竟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疯子。”他却丢下两个字,转身走远了。
“疯子…我是疯了…”杜旻痴痴地攥着拳,深深的呼吸让她的胸脯此起彼伏,可仿佛唯有如此,她才能清晰地感觉自己还活着。“沈易芝,不管你承不承认,你唯一喜欢过的女人,一直都是我啊…”
春寒料峭风乍起,凤尾红妆如暮灯。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低低沉沉地笑开了,“你喜欢的人,过去是我,现在是我,今后也只能是我。”
……
酒肉飘香,人声鼎沸。
林顶天换了身干净衣服,一手握着一个肥美的鸡腿,鼓起油油的嘴巴嚼得正香,那副狼吞虎咽的架势叫人看了不免揪心。难为陈子辛一个魁梧大汉,毛手毛脚地照顾起小朋友,生怕小家伙一不小心,再噎出个好歹来,“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都是托叶大当家的福,我等方有此机会一饱口福。”李六爷笑意款款地举杯,“承蒙诸位大义出手相救,这顿饭便由李某做东,李某敬诸位一杯,借花献佛,聊表谢意。”
李六爷递去一个眼神,陈子辛便欲起身为众人斟酒,但一行七人已将这雅致小间坐得满当,而陈子辛又是个魁梧的壮汉,是以他这一走动,免不得要惊扰他人。
“壮士不必多礼,喝酒何须杯盏。”叶棠音直接拎起酒壶,仰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清甜的竹叶青便顺着喉咙汩汩流入腹中。
她咕咚咕咚地猛灌几口,众人免不得看直了眼,就在这时,钟朔一把夺下酒壶,轻蹙眉心道:“差不多就行了,你是醉鬼投胎?”
叶棠音却白了钟朔一眼,粗鲁地咂咂嘴巴,居然直接用衣袖擦去嘴角上的酒渍,一连串粗鲁举动本是鄙俗不已,不过她做起来却反而显得洒脱不羁。“钟少未免管得太宽,本大当家喝酒又不赖账,怎么哪里都有你蹦出来狗拿耗子。”
钟朔低低地笑道:“我捉耗子的本事,是同白洵一道学的。”
“叶大当家,果真豪爽,叫我等男儿汗颜。”李六爷笑意融融地看着叶棠音,一双凤眸别具风情。“倘若日后有缘在长安相见,李某定要请诸位过府做客,也学学那古时英豪,煮酒论英雄。”
“李公子也是长安人?”钟朔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位李六爷气质卓然,举手投足之间更透出一股雍容,想来定是非富即贵。而提起长安城中李姓出身的豪门贵胄,钟朔能想到的便唯有一家了。
“是不是长安人又有何关系。”李六爷却不答反问,旋即轻轻一笑道:“相逢既是缘分,何必在意出身。”
“好一个不问出身…”叶棠音淡淡一笑,顺手提起一壶酒,仰头猛灌一口,“这李氏乃是国姓啊,六爷您怕是贵气逼人,我等庶民又岂敢高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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