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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六)非友即敌


  风忽悠忽悠地拍打着门窗,看热闹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屏息,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叫人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既然知道我为何而来,又何必明知故问。”千宁将鬓边碎发撩至耳后,笑意吟吟地勾起唇角,幽蓝的魔瞳泛起诡黠的光辉。“将寒玄玉借我一用,我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你的面前。我只是借用,待她恢复如初,我便完璧归赵。”

  “知道又如何,我就是不想给,你又能奈我何啊。”

  “说的好,他又能奈你何。”就在这时,钟朔一脸不耐地走了过来,理所应当地往叶棠音身边那么一站,“小棠,你和别的男人聊这么欢,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么?”

  公子炎旭拿着鄙夷的眼神,打量起魔尊千宁,那清傲的目光里满是挑衅,活像是高贵的公子哥在瞧山野村夫作怪。“魔尊威名,如雷贯耳,原来这独闯天山,斩杀万千敌手的新任教王,竟是如此地年轻。”

  千宁轻轻笑了,魔瞳如琉璃含光,闪映着剔透的水蓝色。“彼此彼此,本座亦是久闻公子炎旭高义薄云之盛名,却不想钟氏少主竟与叶大当家交情匪浅。公子炎旭或许还不知道,你这红颜知己身上,可藏着许多有趣的故事呢。”

  钟朔淡淡地笑了笑,道:“她乃巾帼之姿,我钦慕久矣。无论她有什么样精彩的故事,我都愿意倾耳聆听。”

  千宁微微地挑了挑眉,“从前有一个他,如今有一个你,我们叶大当家的桃花,还真是出奇地相似,都开在了永远也够不到的院子里,怕是终其一生,都无法摘下一朵,永远没个结果。”

  钟朔眉心骤紧,狐疑地瞪着千宁,却听叶棠音一声厉呵,“够了!”

  她竟铁青了脸色,怒吼道:“千宁你给我听清楚了,只要你触碰我的底线,我一定拿你这颗向上人头,祭奠邓川的千万亡魂。”

  “你是知道的,在这个世上,本座从来只承认两种关系…”千宁的瞳孔竟骤然深邃,那幽蓝的眼仁如同墨染,瞬间变成了幽冥地狱般的藏色,他一字一顿说道:“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你将玉石交出来,你我便还是刎颈之交,否则休怪本座翻脸无情。便是看在这几年,我替你尽心操劳的份儿上,你也不应该狠心拒绝我。你说过的,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知恩…图报…”叶棠音嘲讽地笑了笑,她早该对这个人没有任何期待。“可笑我还抱着一丝希冀,妄图等来你良心不安的忏悔。可笑我曾为你们缈如幻影的虚情假意,不顾一切地舍命相助。是我有眼无珠,轻信了你们这群白眼狼!”

  千宁沉狠的目光顿时颤了颤,“臻…”

  “小棠…”话到嘴边,他忽地改口,而那冥藏般的眸色亦是浅淡了几分,软下语气恳求道:“不要与我为敌,你是我在这炼狱人间里唯一的朋友啊,永远没人能取代你的位置。”

  “与你为敌,又如何。”叶棠音冷冷睨视,“好个知恩图报,你怕是早就忘了,你这条卑贱的性命,是谁救的。”

  “不要逼我对你狠心,你我,非友,即敌。”

  “你这是在威胁我么,可我这人一向狂傲,最见不得有人比我嚣张跋扈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既然教王不介意拼个鱼死网破,我亦奉陪到底。”叶棠音暗咬银牙,冷冷地笑道:“我倒要看看,你的白月光还能撑多久。”

  千宁的蓝瞳瞬间变为深藏色,他怒不可遏地挥起掌刀,竟直取叶棠音的心口。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钟朔挺身而出挡在前面,一个反手便挡下千宁极为凶残狠戾的进攻。

  “教王若是要借东西,也总该求对人才是。”钟朔死死地攥住了千宁的袖边,此举直接锁死了他掌心上的杀招。“你要借的东西已经不姓叶了,而姓钟,你应该求的人是钟某。”

  千宁手上的气力一滞,便狐疑地盯向钟朔。

  钟朔挑起浓秀的剑眉,理所当然地笑了笑,语出惊人道:“男聘女奁,自古有之,教王有何高见?”

  “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凭什么提出异议。”叶棠音拨弄着腰间美玉,钟朔先前押给她抵债的家传白玉已被她纺上了金丝绳,一直被她挂在身边。

  “男聘女奁…”千宁虚目瞄了一眼她的手,眸色变了变,旋即却别有深意地笑道:“当初你死了,他肝肠寸断。如今你活着,他欣喜若狂。一个你,竟能令他不顾一切,不惜背离父兄与家族,更不惜沦为逆徒。可你居然要嫁给别的男人了,真真是枉费他对你的一片不悔痴心。叶大当家不妨猜一猜,他若得知此事,会不会疯魔?”

  言罢,千宁忽地瞄向了钟朔,幸灾乐祸地问道:“公子炎旭,难道你就不想问问,他是谁?”

  叶棠音面色一沉,然而不待她开口,钟朔却朗声笑道:“我不知道,也没什么兴趣了解,他是谁。”

  他虚目凝视千宁,炯然的星眸里警告意味十足。“教王只需清楚一件事情,叶棠音活着是我钱塘钟氏的人,便是死后也要入我钟家的祖坟,所以从今以后,无论谁要与她为敌,都得问一问,我钟朔答不答应。”

  他誓言凿凿,铿锵坚定。

  就在这一刻,叶棠音的目光颤了颤。

  钟朔这番逢场作戏之言,竟让她的心略微悸动,已经许久没有人如这般护着她了。

  “你想揍谁便去揍谁,谁欺负你,哥哥我就替你教训他们!”

  “我儿真乃天纵娇子,当得起霸王之名!若是谁不服气,为父便将他发配荒林,罚他去种百亩苍木。”

  “……”

  那时,她以为父亲和兄长会永远站在她身后。

  那时,她有整个邓川纵容着她的蛮横与乖张。

  后来,她能倚仗的唯有绝不允许懦弱的自己。

  后来,她装模作样的狷狂里遍布着隐忍不发。

  这一瞬间,叶棠音微微张了张嘴,道了一句无声的多谢。

  遗憾的是,钟朔永远不会听到。

  沈岸原本一头雾水,现在却基本摸清了情况,这就是场感情纠纷嘛!他不知那红头发卷毛是何许人也,但这战果委实清楚得很呐,最终的胜者乃是钟朔,毕竟都已经背着家里私定终身了。你还真别说,钟朔这小子看着像闷葫芦似的,平时当着女孩子的面一声不吭,可搞定小姑娘的动作,不是一般地干脆利索,果然聪明人做什么事情都聪明,根本就是无师自通啊!

  “大老爷喂!您可要给我们平头百姓做主啊!”酒楼的掌柜忽然怯怯地站了出来,眼巴巴地望着沈岸大声哭诉道:“我好端端的店被砸成了这副样子,这不要了我的命嘛!”

  掌柜的两鬓已是微白,说着却要给沈岸跪下。

  沈岸连忙将人扶起来,缓和神色温言宽慰道:“老人家别急,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但你把心放在肚子里,该赔多少损失,我们一个子儿都不会少了你。”

  “老人家你尽管放心,今日砸了你多少银子,我们双倍赔偿,你看这样可好?”那清润的嗓音透着股雍容的贵气,随着那温雅的身影一同出现在众人的视听里。

  岂料,沈岸甫一见他,惊得下巴险些掉下来,“六…”

  李六爷却摆了摆手指,将沈岸已到嘴边的话挡了回去,威严的目光却也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千宁身上。“久闻天山圣雪宫之威名,今日机缘巧合,能够一睹教王尊容,教王果非凡俗。”

  千宁投去猜疑的目光,半晌却轻轻勾起唇角,若有所思地笑了。

  “大哥!大事不妙哇!”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高呼,一道娇俏身影猛地闪进了酒楼大门。

  钟朔甫一听见那声音便皱起了眉头,果然不出所料,他那活宝妹妹冒冒失失地奔了过来。

  钟忆瓷一看见钟朔,便立刻顿住脚步,气喘吁吁地说道:“诶呦我的亲哥哥喂,可出大事啦,白叔父和白子诚正满城找你呢!有人在东都看见天山上的美男子了,白叔父急着喊你回去商议对策…”

  钟忆瓷的话尚未说完,整个人却猛地一震。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确定不是在做梦,原本蒙圈的脑子竟顿时嗡地一响,“褐…发…蓝…瞳…”

  她颤悠悠地指着千宁,“你…你…你就是…”

  魔尊和颜悦色地颔首,“小姑娘你没认错,本座便是那位来自天山的美!男!子!”

  他重重强调起这三个字。

  钟忆瓷拍了拍脸巴子,摇着脑袋喃喃念道:“我的老天爷爷,居然见到活的了…”

  千宁微微地皱起眉心,似是在打量钟忆瓷,“人说生女肖父,钟庄主的春山黛眉果然俊雅,怪不得钟家的女儿个个都是眉清目秀。”

  钟忆瓷惊惑地看着他,“你见过我的父亲,还见过我家姊妹?”

  千宁不置可否地笑了,沉着嗓音冷冷笑道:“叶大当家当真要与本座为敌吗?”

  叶棠音亦是冷着脸色,等待他接下来的话,凭她对这位魔尊的了解,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千宁果然不负她所望,竟成竹在胸般笑道:“如你所说,男聘女奁,自古有之,我一个外人,实在不该提出异议。不过你叶大当家也算是今时不同往日了,既然成了钱塘钟氏的准少夫人,便该好生顾及夫家的安危。本座劝你仔细斟酌,你当真不惜毁掉整个长安镖局,不惜搭上钱塘钟氏,不惜重新挑起正魔两道的纷争,也要与本座为敌吗?”

  叶棠音心下咯噔一紧,虚目警觉地盯着他,脖颈上青筋鼓动,心头怒火烧得有多旺盛轰烈,早已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却听一阵哗哗啦啦的碎裂之声,竟有人破窗而入,只见数名紫衣女子鱼贯而入,纷纷跪在千宁脚边。

  “主上!”这群女子个个肤白貌美,都拥有一双茶色的眼睛。

  叶棠音见状心弦一紧,钟朔更是警惕起来。

  这一众异域绝色女子,在不知情的人看来,或许是道极为靓丽的风景线,但江湖人都知道,圣雪宫有一把无形的美人刀,捕杀猎物从未失手,她们便是现任西域教王最为得意的十二紫衣使。

  “本座不是告诉过你们,在中原要低调行事,绝不可像在天山时那般粗鲁野蛮。”千宁揉着眉心,无奈地叹气道:“我们可是来与中原武林修好的,你们动辄打杀的坏习惯必须改正。”

  “属下知错,必谨遵圣令,还请主上宽恕!”

  千宁心满意足地挑了挑眉,幽蓝的魔瞳复又漾起琉璃波光。“公子炎旭,你追求她这样的女人,也算是有胆色重情谊的真丈夫,你们中原不是一贯讲究夫纲为天嘛,本座索性敬候你这丈夫的答复,但愿本座送给你们贤伉俪的是祝福,而非不祥之物,比如红彤彤的血腥。”

  钟朔星眸一沉,岂会听不出他话中的威胁。

  千宁一拍脑门,吟吟笑道:“险些忘记了,再过几日,本座会亲自登门拜会武林盟主,便劳烦公子炎旭告知一声,请盟主不要怪我们不请自来啊。”

  钟朔面色冷沉,上前牵起叶棠音的手腕,对千宁肃声道:“教王恭贺我二人大喜,我便代钟家一门聊表谢意,但倘若教王有其他东西相送,我钱塘钟氏亦无所惧。”

  千宁笑靥依旧,魔瞳中的光泽却深了几分,倒也没再言语,便领着一众女使离开了。

  ……

  漪澜苑外,霞光正浓。

  钟忆瓷倚在石拱门旁,双手抱臂歪着脑袋,内心那叫一个无限感慨啊,感慨得委实入了神,以至于身边都走来一个大活人了,她愣是一点也没察觉到。

  白洵伸手掰正她的头,皱着眉头啧啧念道:“你何时换了人生理想啊,竟改做歪脖子树了。”

  钟忆瓷却是兴趣寥寥,完全不想与他斗嘴,便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脖子,伸个懒腰转身要走。

  白洵见状一把薅住她,“哪去?本公子的话还没说完呢!”

  他拎着钟忆瓷的后领,活像是提溜小鸡崽,钟忆瓷张牙舞爪地叫唤道:“白子诚你大爷的,你快放开我听见没!”

  白洵不理会她的反抗,竟兴致盎然地笑道:“你蹦跶啊,你使劲蹦跶!我不过就是想问你件事,你见到我躲什么啊?”

  “松手!”钟忆瓷见挣脱无望便直接上腿,朝身后的人一顿胡踢乱踹,边踢边咋呼威胁道:“白子诚你信不信,姑奶奶立马让你断子绝孙!”

  “你敢!”白洵下盘左右躲闪,闹腾半晌,玩够了便道:“我松开手,你可不许再跑了啊!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你哥哥与叶棠音到底怎么回事?”

  白洵这厢甫一松开手,钟忆瓷转身就给他一记铁脚狠踹,他猝不及防膝盖窝竟被踢个正着,疼得险些飙出泪来。

  钟忆瓷捋了捋碎头发,朝白洵翻了个白眼,“男聘女奁,你说我哥和棠音姐还能怎么回事。你以后放尊重一些,棠音姐现在是我哥未过门的媳妇,更是我们钱塘钟氏未来的女主人,你再敢不尊重她,小心本姑娘打得你哭爹喊娘!”

  “钟朔的脑瓜是不是被门挤了!放着锦珍那么一个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不要,偏偏看上了叶棠音那条粗犷的汉子!”白洵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眉头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如今闹腾得满城皆知,我怎么和少闻交待?”

  “你和薛大哥做哪门子的交待,我哥就是看不上他妹妹,难不成你还想替我哥把薛锦珍娶进家门啊,好对薛大哥有个交待?”钟忆瓷嗤鼻哼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们,别闲得没事乱点鸳鸯谱,我哥乃是人中翘楚,岂是她薛锦珍敢肖想的!像我哥哥这样的青年才俊,还就得棠音姐姐这样的女中豪杰方能相配。”

  “叶棠音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对她这么死心塌地的。”白洵不屑地撇嘴,“你哥和她私定终身,既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不得亲友们的祝福,指不定就是场闹剧,你可别到头来空欢喜一场!”

  “小白,你若是再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拔了你的长舌头!”钟忆瓷举拳威胁,“我哥哥的终身大事,还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小白!小白!”白洵忽地板起面孔,严肃地瞪着钟忆瓷,“说了多少次,不许这样叫我!”

  “那我应该怎样叫你,小…白…”钟忆瓷美滋滋地耸耸肩膀,还故意拉长声音又强调一遍。

  她一口一个小白的唤着,听得白洵耳朵是又疼又痒,恨不得找根针将她的嘴巴缝上。他心里那叫一个气啊,都是该死的叶妖女害的!

  “小白啊小白,你说大家都是同龄人,差距怎就这般大呢?”钟忆瓷幸灾乐祸地嘲讽着他,“我哥哥几日便搞定了终身大事,你磨磨唧唧地追颜如玉十几年,却只能拉拉小手,你说你羞不羞啊?”

  “钟!忆!瓷!”

  “姑奶奶在此!”

  “……”

  苑外吵得正欢,然而争论的焦点人物却异常地平静。

  叶棠音亦是双手抱臂站在院子里,同样摆出歪脖杀,只因眼前的场面让她甚感诡异,两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地深情对视,谁能给她解释解释这是啥情况…

  就在这时,铭锋走上前对不虞道:“先生,粥好了。”

  不虞眉头一紧,显然有些不乐意,“没瞧我忙着呢,小疯子你什么时候才能像小梨花一样有点眼力见!”

  铭锋倒是没什么脾气,静静地听他教训完,拱手道:“粥凉了,便没了原本的效果,为着您的容颜不老,先生还是尽快喝了吧。”

  “好你个疯子,变着法儿地说我老!”不虞登时炸了毛,眼神一转竟将矛头怼向叶棠音,“这都是跟你学的,一个个儿年纪轻轻却不学好,成日跟着你无法无天地瞎胡闹!”

  叶棠音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点点头倒也没反驳什么,倒是钟朔见她居然如此乖顺,不免对面前这位先生多出几分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竟能训|诫住她这么一匹桀骜的烈马。

  钟朔第一眼见到不虞时,整个人不禁一愣,面前的男子,浑身透着一股浓浓的寡淡之气,可眉宇之间,却又流露出几分,让他似曾相识的熟悉气息。

  钟朔开口第一句话竟是在问,“先生,我们可曾见过?”

  不虞先生懒散地抬了抬眼皮,修长的大手挡住了眼睛,慵倦地遮住半脸阳光,温和地打量起钟朔,“小贼,你头回见家长,就想和我说这个?”

  叶棠音挑着眉叹了口气,瞥见不虞那贼狐狸般的坏笑,便彻底放弃了解释,不虞就是故意气她。

  “丫头,你叹什么气,都敢背着人私定终身了,你长本事啊!”不虞贼兮兮地弯起唇角,再瞧钟朔时的眼神,活像是岳丈看女婿,那叫一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丫头不长进,光长年纪,不长眼力,随随便便的傻小子,你都能将就!”

  钟朔闻言并未气恼,却微微地起拢眉心,斟酌片刻,“先生,我们真的没见过吗?”

  “我不认识你。”不虞斩钉截铁地摇头,“小贼,我说你是不是傻,头一次过来拜见你媳妇儿娘家的大舅哥,便如此有失礼数,你的脑袋瓜子被驴踢了?”

  “晚辈失礼。”钟朔老老实实地认了错。

  岂料,叶棠音的眼神却忽地一紧,目光竟在钟朔和不虞之间来回地扫量着,毫不掩饰眸中的探究意味。

  “兄长,你见过他?”强烈的直觉告诉自己,不虞就是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我说不认识,你听不懂人话么?”不虞白了她一眼,便往摇椅上一倒晒太阳去了。“钱塘钟氏的宝贝独苗苗,居然被你叶棠音这么个女流氓给霍霍喽,你就等着钟家找你算账吧,这回老子我可救不了你了!”

  “晚辈也只是觉得先生有些面熟,失礼之处,请您见谅。”钟朔躬身抱拳,“晚辈钱塘钟朔,还未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我姓燕名权,你便跟着她喊我一声二哥,什么先生晚辈的,听着怪生分的。”不虞闭上眼睛甩了甩手指,指着天絮絮叨叨道:“红霞美景,不可辜负,你们两个若是吃饱了撑的,就去外面溜达溜达,不要打扰我晒太阳好吧!我瞧湖心上的小亭子,最适合打情骂俏了,你们俩赶紧过去秀恩爱,老子我眼不见心不烦,免得…”

  不过没等不虞唠叨完,叶棠音便一把薅住钟朔的胳膊,拉着一路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漪澜苑。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一直堵在门口的钟忆瓷本想厚着脸皮黏过去八卦一番,可一瞧见哥哥嫂子这般气场,她便也顿时怂得没了兴致。

  白洵斜眼瞧着她道:“你怎么不跟过去啊?”

  钟忆瓷继续翻白眼,“我可算是看明白了,你是真傻。”

  白洵咬着牙瞪着她,“有种你就再说一遍,到底谁傻!”

  钟忆瓷啧啧地摇头,“虽说你姓白,这是改变不了的事情,但你也不能随姓而为,甘当傻子啊!明显我哥见他大舅子见得不顺利,这么要命的节骨眼上,我还屁颠屁颠地凑过去,主动触我大哥的霉头,除非我脑袋被驴踢了!”

  “……”

  这厢边,叶棠音与钟朔才走出漪澜苑大门,迎面便撞上另一尊大佛。余晖金亮,正照在那人半旧的玄色衣衫上,晚风微起,吹得那两撇美长须尽显儒雅之态。

  然而,那个人威严的气度却叫人不敢忽视。

  钟朔恭敬地行礼道:“小侄,见过白叔父。”

  原来这位气度卓然的男人,便是景明山庄的当家主人,也是现如今统领江湖的武林盟主,人称东壁公的白决权。

  白决权已年近五旬,不过身形却依旧矫健,从端秀的面容便能窥见他年轻时的丰神之貌,举手投足更是尽显武林大家风范。

  “贤侄,快快请起。”白决权温慈轻笑道:“无需多礼,你们二人将山庄当做家中便可。”

  “有劳盟主记挂了。”叶棠音不卑不亢地躬身抱拳说道:“景明山庄委实瑰然,晚辈正打算到湖心亭小座,方不负此美景。”

  “炎旭他血气方刚,有鲁莽冒犯之处,叶大当家还需多多担待。”白决权俨然是一介长辈风范,和悦地叮嘱二人,“炎旭小侄也要好生照顾叶大当家才是,切记万万不能有失分寸礼数,丢了你们钱塘钟氏数百年的清誉盛名。”

  钟朔躬身再拜,“小侄谨记叔父教诲。”

  白决权点点头,便带着一众小厮护卫沿甬道朝远处走去。

  “晚辈恭送盟主。”叶棠音恭谨抱拳,可那深邃的眼神却平白添了几分乖戾与不屑。

  “你在想什么?”

  钟朔透着暖笑的俊颜,忽地映入了叶棠音的眼帘,她不由得微微一怔,顿时僵在原地。二人的鼻尖堪堪擦过,他腼腆地笑了笑,温热的呼吸轻轻扑在她明净的额头上。她垂头躲避,如兰的吐气在他颈窝处挠痒般地萦绕。

  气氛顿时多了点微妙。

  钟朔稍稍清了清嗓子,定了定神色,又问了一遍,“夫人在想什么,可否提点提点为夫?”

  “这里又没别人,用不着装模作样的。”叶棠音挑起疏眉,“我哪敢提点你啊,明明是你的白叔父,话里有话地提点我。你们钱塘钟家数百年的清誉,怎地就毁在我一个糙莽野人的身上了。”

  “诶呦喂,大佬您这是…”钟朔顿了顿,迟疑道:“吃醋了?”

  “诶呦喂,少爷折煞我,我一个乡野村姑哪里敢呐。”叶棠音毫无所谓地笑了笑,“恐怕别人也和白盟主一样,都想不通公子炎旭为何放着大家闺秀不要,偏偏看上了我这个村姑。你的发小白少庄主,肯定第一个这样想,明天的江湖小报,话堂书斋,还指不定要怎么编排我呢。你倒是说说,现在可该如何是好。”

  钟朔伸出一只手,摆出邀请的姿势,“都是在下的错,在下请大当家喝茶赔罪,可好?”

  叶棠音微挑眼眉,却一把推开他的手臂,径自朝内湖走去,远远地轻笑道:“茶须得是好茶,不然本大当家可不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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