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真的是要被这种姿势逼疯了!
阮漪的身体都在抖,急得发抖,气得发抖。
她现在是一点法子都没有,跑不得,叫不得,只能凭蛮力挣扎。
可后面还有一个更野蛮的人。
是的,野蛮人。
贴那么近,男人比她高出一个头,一身腱子肉硬邦邦的抵着她,撞得她哪哪都疼。
“流氓!”阮漪扭动身体不出声地骂着,斜着眼看不到样貌也要瞪着他。
半敞的门外,列车员由远及近的声音过来了。
“这没靠站怎么出小偷了?难道是车上的人?”
“哪个晓得是不是偷跑上来摸鱼的!先去看看餐车的门是不是锁的,天亮了趁着没到下一站,赶紧一个个检票。”
“是是——可真倒霉,多久没出过事了,这次又得挨列车长训!”
他们几乎是从洗手间一晃而过,三句话就没了声音,可能连洗手间的门是开是关都没有留意,更谈不上看见阮漪那双写满求救信号的溜溜的大眼睛。
阮漪此刻有些任人宰割的感觉,不知道身后的人打算把自己怎么办,身上的力量显然是不打算放开她。
鼻下冲劲的烟草味不似她吸过的无数二手烟,但这味道让她想起了曾经采访过的一位道上混的大佬,他金盆洗手后戒了烟,但总有一根未点的烟抵在鼻尖下闻。
那次采访,那位大佬把烟递给阮漪闻过一次,就是这股冲劲味。
她开始怀疑他是社会上的人。
刚才的两位列车员确认餐车门锁好后又走回来了。
阮漪被抵在门边,看不见人,只听得到声音,越来越近。
她故意扭动身体,掩饰手下的动作。
她的裤袋里有一个手电筒,刚才到车厢找人的时候不拿出来就是怕打草惊蛇,没想到现在大有用处。
食指轻勾住裤袋边,只要拿到手电筒,对着门外打过去光线。
这个敏感的时间,列车员看到肯定会觉得异常,即使不那样觉得,洗手间门敞着,也会多眼看一看。
阮漪正在等这个时机。
她胡乱挣扎。
身后的人抱着她晃动一下,意在警告她不准再动。
她不管不顾继续挣扎,手里拿出手电筒。
列车员就在一墙之隔。
她就要打开手电筒——
电光火石之间——
阮漪几乎以为她已经看到了手电筒发出的光芒。
但那只是火车路过的一个灯柱,刺疼了她的眼睛。
列车员已经走远。
应挺捏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按,抽走所有力量。
手松开,手电筒落下。
他抬腿一弹,手电筒落在他手心。
行云流水的动作,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最后一线求救的机会错过了,阮漪彻底丧失了自救的信心。
她知道现在负隅顽抗也没用了,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干嘛,怎么处置自己。
索性也不挣扎,保存点体力更好。
应挺把玩着手里的手电筒。
几时到她手里去了?还拿来对付自己?
小姑娘心细,胆也大,本事还不小。
他低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手电筒顺着牛仔裤包裹的圆润的臀部,一下挤进原位。
阮漪闷闷的对着墙,寻思着男人可能会如何如何。
万万没想到,什么可能都没有。
他什么都没做。
她刚感觉到臀部的异样,臀瓣不自觉地夹紧,还来不急惊慌,接着两只手就被松开。
她马上想转头,结果嘴上的手一使力,脑袋立刻动弹不得,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之前他连三分力都没用上。
最后只看到一个人影闪了出去,自己被关在洗手间里,等到她出去又一个鬼影都没有。
阮漪从屁股口袋里拿出手电筒。
这是那个男人去她铺位时落下的。
他抢回去,又给了她。
什么意思?
丫的,留着做纪念么。
要不是手里实实地有一只小巧的磨砂黑的手电筒,她大概只会以为是一场梦魇。
紧张、害怕、出过冷汗后,她会在第十二厢009号中铺醒来,鼻尖下或淡或浓的潮湿霉味,她会呆呆的回过神来,惊叹于梦境的真实感,然后一点一点忘记,把这场心惊肉跳的梦魇归于最近生活的压力。
但她此刻站在第十节车厢的洗手间门口。
手里握着不属于她的物品;耳边徘徊着被骚乱吵醒的抱怨;眼前是未露面的太阳先撒下的光泽。
这一切如此真实。
火车正在全速行驶,距离下一站砀山还有一段距离。
阮漪刚刚定神,一位从后厢巡察过来的列车员告知她马上要开始检票,请她尽快回到自己的铺位。
她收好手电筒,随口向乘务员编了个谎套出夜间车厢门锁的情况,和此刻后面几节车厢的状况。
“门上了锁的,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后面的车厢也没有什么异常。”
阮漪一边在洗手池洗去手心的汗渍,一边回想乘务员的话。
总有一种异样在心里浮浮沉沉。
她常年工作于报道各类事件新闻,像这种火车上把各行各业的人安置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鱼龙混杂利于犯案的地方,出现坑、蒙、拐、骗都可以说是正常。
真正不正常的地方在于她的直觉,一位从事记者工作凭经验嗅出事件的直觉。
水箱里静置了一夜的水泼到脸上异常冰凉。
她闭着眼,听到源源不断的水流从水龙头哗哗地流出来,像风在往耳朵里灌,像夜里绵长破风的“嘘”声。
阮漪猛地抬起头,镜子里满脸水珠的女人,肤色惨白,眼眶下俩抹青黑,扎起来的头发就像刚刚起床东一撮西一撮。
糟糕的精气神和以前没日没夜跑完几天新闻差不多。
后面走过一位要去洗手间的中年妇女,边嘟囔着火车上各种睡不好的诱因,边连连望着水池边的阮漪,像是发现了一个同病相怜的人,心里颇想得到对方的回应。
可惜阮漪的精气神不太支持她去附和,在眼神短暂交汇后,她关掉水龙头回去自己的车厢。
此时的第十二节车厢估计是这趟火车最“热闹”的一节,之前半黑不亮的车厢现在敞亮一片,一觉睡醒的人顾不上洗漱和进餐,七嘴八舌地谈论、传述着夜晚发生的且称为“风化案”的新闻。
其中提到最多的就是“色狼”“变态”,甚至还有拿来吓唬小孩的鬼怪一说。
虽然在半个多小时以前阮漪还口口声声喊着“流氓”,但她却不太笃定,毕竟挑在火车上下手的色鬼不都有他那样的身手和从容的气质。
至于为什么此刻闹得沸沸扬扬,大概是同事小美那声大叫让大家想入非非。
阮漪回到床位,看到一位模样端庄,把普普通通的制服穿得一身英气的列车员正临时充当民警的角色向小美问话。
“漪姐,你回来了。”小美方才战战兢兢的神情在看到阮漪回来后有了缓解,她从床上站起来挽着阮漪的手臂对列车员说,“你可以问她,她去追那个变态了。”
“漪姐,你见到那个变态的样子了吗?”
列车员一脸震惊:“女士,你真去追了?”
“没有。”阮漪笑笑,摸着肚子,“我突然肚子痛,去了趟洗手间。”
和穿着制服的人打交道衍生出的门道,绝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插手了他们的工作。
列车员松了气:“那还好。一般这种人都是临时起意,被发现了基本选择逃跑,不会对人造成伤害,但您若是追上去了,他慌不择路,很可能发生无法预料的事。还好您没追上去。”
慌不择路她是没看出来,无法预料的是自己被制得服服帖帖。
阮漪怏怏点头:“是的。”
接下来列车员跟阮漪简单了解了晚上的情况,阮漪也知道了这两边的车厢都是满员且没有逃票的人。
尽管列车员从她们这里得到些信息,但阮漪觉得抓到人的可能性渺茫,几乎为零,就连单纯的小美都知道没可能。
半晚上的时间都在惊慌中,现在总算能坐下来平静平静。
小美在旁边碎碎念:“信息这么少,找不到的——车停过一次,那个人是逃票上车的肯定都下车了,不是逃票的话更可怕——谁也不知道是他,我们也没看见他长什么样子,他要是不下车——还有一个晚上怎么办?太可怕了……”
“别想了,天已经亮了,没事的,你喝点热水躺着睡一会吧。”阮漪递给她温开水,她捧着水杯喝了一口。
“漪姐,我现在可体会到我妈说的“针扎不到肉不知道疼”了。以前看着你们报道凶杀案性侵害什么的啊,都是说着害怕,但其实什么都感觉不到,现在我是切切实实从心里感到怕了。你说我当时要是没醒来怎么办啊?”
小美睁着水濛濛的眼睛望着阮漪,后者想着这孩子怕是做记者头次出差就遇到糟心的事,给吓懵了。
“那个人——”
“什么?”小美看着阮漪欲言又止的样子。
阮漪其实想说那个人不像是要做那种事,但想了想止住了。
“没,我当时醒着,下面有什么声音我都听得到,所以你即使没醒也不会有事。不光你害怕,谁都会害怕,我也怕,我们做记者的知道害怕是好事,所以你这个老幺现在记者资历又深了一分哦。”
小美是最晚进报社的实习生,刚出校门,懵懵懂懂大大咧咧,所以社里的人常常拿老幺开玩笑。
小美听到“老幺”破涕为笑:“讨厌,这个时候还笑我。”
“好点了吧,你休息休息,我去买早餐。”
“不不不。”小美神经过敏似的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好吧。你把自己的背包拿着。”阮漪边说边翻着自己的包。
她才想起来要检查包里的东西。
没少,一样都没少。
直到打开自己的记者证,看到里面夹着身份证才觉得不对劲。
小美:“怎么了?”
阮漪合上记者证:“没事,走吧。”
餐车有不少人,座位基本满了,窗口还排着小长条的队伍。没想到一向被吐槽的火车餐,也会有这么多人青睐。
小美先一步挤进去看餐牌,一一报了遍,询问身后的阮漪要吃什么,等了会没见回应。
她转身:“漪姐?”
“嗯?”阮漪收回视线。
“看什么呢?”小美伸长脖子看向阮漪方才目光所及的位置。
前几排座位上就是一些正吃着早餐的人,没什么特别的,除了那位倚着窗台低头玩手机的男生。
小美低声惊呼。
那男生即使低着头也看得出是非一般的高度,不说一米九,也得有一米□□了吧。
真像一颗参天大树。
长这么高在南方很少见的。
她不由盯着仔细看了两眼。
干干净净,鼻梁挺直,轮廓分明,令人怦然心动的帅气。
阮漪说:“没什么。你想吃稀饭吗?我想喝点热的。”
小美回过神:“好、好啊,那就两份中式早餐,有送的稀饭。我还想吃面呢,能单点就好了。”
“排队去吧。”阮漪心不在焉地搭着小美的背,示意她先从狭窄的过道里走过去,自己又朝窗边的位置瞟了眼。
应挺退出打通关的游戏,收起手机站直身,淡漠的神情扫过排队的人群,不期然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可他没有停留,似乎没察觉到她的目光,一触即过后看向她身后的餐牌。
阮漪觉得是自己草木皆兵,长得高的人很多,凑巧罢了。
她不再多想,跟在小美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可能大家都秉承着“早饭要吃好”这个概念,来餐车的人越来越多,即使还是听到有人抱怨又贵又难吃,但一早上更多的还是想吃口热的。
热气腾腾的早饭被人举过头顶,生怕在水泄不通的过道里,被哪个窜来窜去的冒失鬼打翻。
阮漪和小美的聊天声也被淹没在嘈杂的大环境里,她们自动结束了话题,低头玩各自的手机。
火车上普遍信号不好,时有时无。这时车不知道开哪了,有两格信号。
阮漪的手机不停跳着短信提示,她不小心点开看了一条,接着便把剩下的批量删除。
或许是玩得太着迷,又或许四周都是人,即使被撞了一下也不会特意反应。所以她们都没察觉到一双粗糙、长长的指甲里满是黑色污垢的手,正隐秘地伸向小美的口袋。
手刚触碰到钱包,正要得逞,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只力道十足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连手带钱包一起抽出来。
行窃的人挣脱不得,但又不甘心似的换另一只手去拿钱包,钱包是拿到了,但手臂照样被钳住。
应挺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畏畏缩缩的扒手还挺激进,被抓了个现行还想偷。没想把事情搞大,手上稍一使力把他拿钱包的手转了半圈。
畏畏缩缩的扒手抽着脚拧眉:“疼、疼、疼!”
小美感觉小腿肚被踢了下,她回身一看,两双迥异的手离她不过十厘米,完全超过了安全距离。
本来经过了昨晚的事她还没定惊,现在又看有人离自己这么近,她本能地挥手叫了声:“你们干嘛呀?!”
“啪!”
钱包被小美从小偷手里打到地上,应挺也在此时松开手,撞入一双清澈的眼睛。
阮漪搭着小美的胳膊安抚,此间看到其中瘦黄憔悴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在被松开束缚后的第一时间钻进人群的空隙溜走了。
她看了眼杵在面前摆出一脸英勇正气的男人,弯腰捡起地上的钱包,对着应挺。
“不好意思,我朋友昨天没睡好。”说完她把钱包拿给小美,“你钱包掉了。”
“对、对不起。”小美自觉长得英俊好看的男生不会是坏人,尴尬于刚才过激的行为,脸颊很快红了。
应挺盯着阮漪,他最清楚昨晚谁没睡好,真是个又较劲又机警的女人。
“没事,这种环境的确很难睡好觉。”
阮漪的反应比往常要冷淡,她不再多交谈,拉着小美转身继续等待。
小小的骚动很快过去了,有些人连留意都没留意到。
列车员马不停蹄从窗口出餐,不停有人拿餐离开或坐下。
眼看队伍快到了,小美却忽然捂着肚子,脸上难受的表情皱成一团。
“漪姐,我肚子好痛——好痛啊。可能刚才一紧张,唉,我去一下洗手间。”
小美第一次出去跑新闻时,跑洗手间就连跑了一上午,从此之后他们报社的就都知道她有这个一紧张就肚子疼的毛病。
阮漪点头:“好的,你快去快去,我帮你把早餐带回去。”
小美偷偷瞟了眼身后:“别别别,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一下就来。”说完就弓腰驼背地跑了。
过了会就到阮漪,她看着餐牌很快点完。等待间,她够着身子去拿餐台上的筷子。
入眼却是一只极具诱惑的手。
净结修长,骨节凹凸有致。
漂亮的不像话,但也没有一点弱鸡的感觉,反而隆结的青筋看着力量爆棚。
手掌交叠的瞬间,像触电一样弹回来。
似乎还有麻麻的感觉。
她这才发现排在身后的人,不知何时变成了那个英挺的男人。
他在看着她。
眼神和眼神之间碰撞。
阮漪连忙撇开眼。
心跳加速。
出于各种原因,她忍不住再次看过去,却和他直白的目光交汇,几乎是在抬眼的同时收回视线。
应挺嚼着一丝笑,眸光沉沉。
阮漪垂头眼神乱晃,心里有一丝莫名的慌乱。
也不知怎么了。
抬手想捋一下颈间的头发,才后知后觉扎了马尾。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
方才一闪而过的浅褐色瞳光。
那双眼睛可真会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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