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走啦走啦,雾散了,川V9493的上车了。”
整个观景台回荡着导游嘶哑的叫喊,应挺在这声音当中回答大虎熊。
“她是一名记者,追查和报道真相是她的职责,我们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要求她回去。”
大虎熊不以为然地冷哼:“记者?就怕她是第二个阿May。”
应挺闻言苦苦一笑。
她会是吗?她的防备那么强,态度又那么坚决,自己一直以来的主动靠近,都被她一一推开。
这样想,到像是自己给她带来了困扰。
……
“新都桥是318川藏南线必不可少的一处风景,是令人咸(神)往的\'光与影的世界\'、\'色(摄)影家的天堂\'……”
自从知道阮漪他们不准备在新都桥停留,嘉欣一路上就在给阮漪灌输新都桥的各种美好。
付帅有好几次想和嘉欣搭话,都被后者敷衍过去,久而久之也没再热脸贴冷屁股了。
扎西倒不时会插上几句嘴,说甘孜州这里好那里美,说得起劲了还会唱上两句。
“美丽的格桑花献给美丽的姑娘
卓玛卓玛”
他歌声里的情感热烈朴实,悠扬如对情人的呼喊。
阮漪被他的歌声带进情绪,藏民的风情如同切身感受。
她夸赞道:“扎西你的歌唱得真好听。”
扎西很羞涩地笑,“一般的嘛。”
阮漪见现在路况很好,就跟扎西搭起话。
“我看到山里开了好多漂亮的花,就是你每次停车在路边拍的那种,是叫格桑花吗?”
“嘿嘿。”扎西大声说,“我们高原上所有的花,你见得到的见不到的都叫格桑花的嘛,我想找到最美的一朵。”
“那你歌里唱的“左妈左妈(卓玛卓玛)”,是不是高原上所有的姑娘都叫左玛?”
阮漪见嘉欣来了兴致凑上去,她暗暗松了口气。
扎西左右摇头,说:“那不得的嘛,有的名字是卓玛,有的可不是。我们藏族人对汉人是好特别的嘛,没有姓只有名。”
“噢,见识了见识了。卓玛就是章鱼(藏语),翻译成中文是什么意思?”
“哎呦我滴妈呀,还章鱼,是女神!美丽的女神!所以说,你们看到不认识的女藏民嘛,你们可以叫她卓玛,男的就和我一样,叫扎西,吉祥的意思。像我们不晓得你们的名字,我们也叫你扎西,”扎西对着付帅说完又转头对后面两位女生说,“叫你们卓玛的嘛。”
“也可以叫拉姆,仙女的意思。”付帅侧过身,讨好地对嘉欣说,“嘉欣,叫你小拉姆,小仙女,多配你。”
“对头,拉姆在藏语里是仙女。”扎西说。
“咦——”嘉欣嫌弃的语调,甩了甩利索的短发,“我比较喜欢女神多点。”
“嘿嘿。”付帅尴尬地笑了笑,“我也这么觉得,女神好。”
阮漪注意到付帅的脸色冷了几分。
她马上把注意转到扎西那边,说:“\'美丽的格桑花献给美丽的姑娘\',小扎西,你是想找到最美的格桑花献给你的那位卓玛是吗?”
“啊?”扎西愣了愣,之后就傻笑着不说话。
“你有女朋友呀?”嘉欣的八卦因子又来了,“别害羞嘛,扎西你的卓玛漂亮吗?”
“嗯。”扎西用力点了一下头,“漂亮,她是高原上最美丽最勇敢的女神。”
“哇,说的我好想见见她。勇敢的女神,她是做什么的?”
“我不说,反正她为了和我一起,连阿爸给她的相亲也不去。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她。”扎西坚定地点头,自己为自己打气。
嘉欣挤了挤阮漪说:“看他宝贝的!”她又问扎西:“我听说藏族结婚早,你们结婚了吗?”
“美丽的格桑花
美丽的姑娘呀
卓玛卓玛”
扎西猝不及防地又开始唱歌,带着笑意唱得多开心。
没过多久,嘉欣还想调戏小扎西的卓玛时,扎西停下车:“新都桥到了,你们在这里下车喽。”
付帅率先甩门下车。
“什么?这么快?”嘉欣还没反应过来。
“不快了,耽误了一来个小时,以前——”
嘉欣没听扎西啰嗦,她看着阮漪再问问:“你们真的不在新都桥看看么?”
“嗯。”阮漪点头,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下车搬行李的付帅,对嘉欣说,“你一个人女生注意安全,多留意一下身边。”
嘉欣瘪着嘴点头,边下车边说:“还是多几个人出来玩好,不想和你们分开,你们为什么不在这里玩玩呢?”
阮漪也下了车,瞥见他们后方,吉普车渐渐停下来,对嘉欣说:“我们想直接去稻城。”
嘉欣拽着她的手臂依依不舍,“在这里玩一玩嘛,我们有缘见面,多待一会儿嘛。”
这时扎西和付帅已经把行李都搬了下来。
付帅对嘉欣说:“我们走吧。”
“哦。”嘉欣应了他一声,身体纹丝不动,继续挽留着阮漪,“你看啊,这里是318国道必玩的地方,听它的别称就知道不错啦,\'色(摄)影家的天堂\',你看这里辣么漂亮。”
“不了。”阮漪拍拍她的肩膀安慰着,又说,“其实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
“嗯?你们不是来玩的吗?”嘉欣问。
阮漪看着她,不知道从哪说起,也不能说。
应挺见她们道别了这么久,走过来问:“怎么了?”
“同乡啊!”嘉欣看应挺也是格外亲切,“他乡遇同乡,一遇还遇到三个,真系不想和你们分开。”
应挺望向阮漪,两人眼神碰撞了一下,尴尬地移开。
“要不你们交换个电话号?”应挺说。
嘉欣丧气地说:“电话号已经存过了。”
那侧付帅已经显露出不耐烦了,喊道:“还等什么,我已经定好了饭店,快走吧。”
“诶!”嘉欣灵机一动,“到吃饭时间了,你们也要吃饭的,我们一起吃顿散伙饭嘛。”
“不行!”付帅说完又感觉自己失态似的,对嘉欣解释道,“他们要赶去稻城那里,你别为难他们了,下次有缘再聚。”
嘉欣被付帅几乎是强硬地拉走,看得出她十分不情愿。
大虎熊和阿文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心里都想着同一件事,看到嘉欣被拉走,两人先后挪动脚,又顿下来看向对方。
“要不——”
阮漪刚喊出口就望向应挺。
应挺回视着她,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想一起吃顿饭就吃吧,不差这一点时间。”
阮漪感激地对他点点头。
“吃饭啊?”大虎熊斜了眼阿文,又若有所思地瞥着嘉欣,“正好有点饿了,补充补充体力,他奶奶的,开车比打仗还累。”
阿文跟在他旁边说:“你累了下昼我开车。”
大虎熊看也不看他:“起开,我说累了吗?用得着你上。”
“你奶奶的小肌肉,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受死吧!”嘉欣又恢复活力,横冲直撞一肘子对大虎熊劈过去,后者连连闪躲。
他们一行人向镇子里走去。
浩浩荡荡,热热闹闹。
应挺走在队伍后头,双手插着口袋,挺直了腰杆,步履闲适。
阮漪心里兜着事,盯着前面宽阔的背影若有所思。
艳丽的骄阳悬挂在天边一方,拉长了他们遗世独立的身影。
走着走着回过神来,地上纤长的影子几时重叠在了一起。
阮漪看着他后脑勺间利落的线条,渐渐放慢了步调。
不即不离,恰恰好的抽身而出。
有些话不知道开不开口。
而他们之间的氛围,似乎自那次玩笑开始,变得冷淡而尴尬了。
走进镇上的街市。
看见水泥路面再次重叠的身影,眼前挺拔的身躯,脑勺对着她。
他等着她,以重叠的影子为信号。
不即不离,恰恰好的相叠相伴。
阮漪顿住,心里咯噔一下响,好似被什么东西敲打着。
“喂——”她跑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开口了。”应挺淡淡道。
阮漪讶异地对上他的眼睛,紧紧嘴,偏开头,“我们这种情况,可能再带上一个人么?”
应挺深邃的目光穿过人群,在付帅身上停留片刻,回:“你若告诉我你正在想什么,兴许可以。”
阮漪其实话说出口就后悔了,他们这种逃亡的情况甚至还要危险。
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摆着头说:“不行不行,当我胡言乱语算了。”
应挺霎时止步,脸上千变万化的神情,那小女人偏偏丝毫未察,自顾自地向前走,没心没肺的紧。
目光追着那个娇小的身影,怒极反笑,屁颠颠地又追上去。
“你知不知道,女人心里藏太多事容易——”他忽的收住声。
阮漪从短信里退出来,没想到陈谨言 成了这件案子的检察官,他也知道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么?
“容易什么?”她心不在焉地搭话。
应挺瞧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偏头哼笑一声,冷声冷气瞥着她。
“容易扎心!”
阮漪莫名其妙斜了他一眼,“那你知不知道男人心里藏太多事容易怎样?”
“怎么?”
“孤独终老!”
原本是二人世界的午餐变成了七个人的聚餐,该走的人都没走。
付帅对他们排斥的态度,不再克制。
扎西询问他定好饭店的位置在哪,但他不搭不理敷衍地让他随便找一家,还是大虎熊插了句嘴,坚持要去付帅定的那家店。
付帅拗不过大虎熊,带着他们去了一家叫格桑庄园的饭店。
有一位留着二八分的头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看样子是饭店老板,和付帅似乎相熟,见到他热情的招呼。
“付少,到了啊,进来坐进来坐。牛肉锅搞好了,现在端上来吗?”
他随后看到后面跟着好几个人,“不是两个人嘛?这都是——哟,扎西小子?你又拖货回来了?”
“是的嘛,有好几箱酒,你要不要的嘛?”扎西笑着说。
“要要,你等等。”老板说完又看付帅,“都是一起的吗?”
大虎熊率先进去找位置坐下,说:“都是一起的,你赶紧去多加几道菜。”
老板:“好的,你们里面坐。”
扎西:“阿叔,那我帮你把货搬到仓里去嘛?”
“好的好的。”
“我们也过去坐。”嘉欣拉着阮漪进去就坐。
这里桌子都是一张大圆板,人围着一起坐,左右挨着。
阮漪右边坐着嘉欣,左边迟迟没见着有谁落座,直到余光瞟到高大的黑影稳稳当当在身边坐下。
嘉欣左右新奇地看看,说:“这里有什么特色菜吗?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应该有藏民平常吃的那些,口味合的话就觉得好吃吧。”阮漪回她。
余光注意到一只骨骼分明的手,从桌子中间拿了两幅碗筷,拆开其中一副用茶水洗涮。
嘉欣又说:“诶,我想试试看酥油茶是什么味道,网上有人说好喝又有人说不好喝。”
大虎熊挑眉:“好喝好喝,那鬼味道就适合你。”
付帅看着嘉欣:“你想喝酥油茶还不简单,这里就有,我给你去拿一碗。”
“这里有吗?那你多拿点。”嘉欣斜了眼大虎熊,“我们都尝一尝。”
付帅:“——他们要喝自己拿,我去给你拿。”
阮漪定定看着桌前,多了副碗筷。
“我也要。”大虎熊娇羞地起身,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把碗筷递向应挺。
应挺对他和气地笑笑,招手,“好,你拿过来。”
大虎熊真就把碗递给他。
应挺拿着碗瞧了瞧,说着:“嗯。比我们在野外用的强多了,你要嫌太干净,我给你整整。”
话音未落,大虎熊讪讪抢回碗去,“我看这样就挺好,真特么干净!”
阿文笑着抽了几张纸,给大虎熊:“用这个抹啦。”
大虎熊拽过纸胡乱抹了一把,扔在桌上,撇过阮漪,“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阮漪目不斜视,默不作声。
“说什么?什么野外?你们玩吗?”嘉欣对于他们之间的暗流不明所以。
应挺的目光扫过来,越过阮漪,对嘉欣说:“你玩过?”
嘉欣:“对啊,和朋友在元朗玩过,那边场子特别大,听说后来又新建了很多香(项)目是吗?”
应挺向后靠着椅背,把球抛给大虎熊:“那要问大虎熊了,他经常去元朗。”
大虎熊心情不佳,眼神凶恶,“跟我说话收费的。”
“算罢啦你!”嘉欣抛个白眼,起身拍桌子,“阮记者走,洗个手去,懒得看见这块肌肉。”
“走吧走吧,正好我也要去。”阮漪怕他们又吵起来,赶紧先把他们支开。
她们俩在店员的指引下找到位于偏厅的洗手间,单人的那种。
嘉欣先进去了。
阮漪想洗洗手先,刚走到水池边,通向饭店后面的走廊里,两个人影前后闪过。
她记得白色运动衫配红色球鞋的有一个人。
去拿酥油茶的人为什么和别人神神秘秘地说话,向隐蔽的地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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