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应挺在阮漪背后做了两个毫不起眼的手势。
舞池两侧,大虎熊和阿文分别收到指示,对上眼神,信息传递。
付帅正和一个寸头刺青,典型混子打扮的男人上楼,他们看向舞池,进了那间上锁的房间。
阮漪的神经绷了起来,控制住想看过去的欲望,盯着他的肩膀说:“扎西的小舅是高原民警,他和嘉欣正过去找他来支援我们。”
“货应该在他们手里。”
“我猜到了,相机在我包里。”
应挺会心一笑:“跟我走。”
他拉着她离开舞池,路过他们之前的位置,带上她的包,一步不停地出了酒吧。
还在舞池里的两个人,目送着他们离开。
阿文面相文弱,实则不好接近,即使在舞池里也不怎么引人注意。大虎熊不同,他豪迈直接,再加上那几个外国美女围在他身边,俊男美女凑一堆,就及其瞩目了。
“嘿!”大虎熊扭着肩膀朝主唱喊,“嗨起来有木有?!”
身边的男男女女跟着起哄。
主唱挑衅地向大虎熊竖起中指,接着对左右两边的吉他手鼓手扬头。
废话不多说,吉他扫弦。
电音的世界。
群魔乱舞。
大虎熊跳得最嗨,冷静的目光瞥过已经退出舞池的阿文,看着面前的女人咧开大嘴。
阿文退到吧台,嘴边点了一根香烟,手里捏着打火机,桌上一瓶还没喝完的威士忌。
曲到高潮。
一只塑料瓶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大虎熊的鞋底。
他如同世界杯最佳进球员,脚下轻扫带“球”过人,临门点地上脚,鞋尖顶过去。
塑料瓶滚到表演台正中,两手各比一个中指。
接着是音箱、酒柜、插线板——
阿文向舞池里的大虎熊点了点头,手里抛着最后一只瓶子。
阮漪在门口连续拍下酒吧招牌的照片。
大多数时候,没图就没真相。视频和图片比人证更使人信服,这也是他们一定要找到货的原因。
应挺带着阮漪走小巷,从正门绕到侧面,在一扇双开的窗口边停下。
“里面是酒吧的货仓。大虎熊和阿文会在酒吧制造骚乱,到时候他们出来了我们再从这里进去。”
“——你们什么时候排兵布阵的?”她竟然毫无察觉。
应挺淡笑:“这是机密。”
“哇——”阮漪感叹了声,第一次切身感受到飞虎出任务时,讲求的那种团队高度配合。
怎么说,像一群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不用说,交流靠电波。
她小心翼翼扬了下相机,说:“酒吧门面招牌都拍进去了,等找到东西我会一起上传给我的媒体朋友,这样即使他们势力再大也赶不及掩盖消息。”
“后续等我回去再附上一篇详稿,我们知道的就是这一家酒吧,不知道其他酒吧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情况,那个人也没说,或许他都不知道……”
阮漪拿着相机越说越起劲,完全陷入了无干扰的工作状态,眼里闪烁着对寻找真相义无反顾的认识。
应挺又一次在她身上看到了,仅属于记者这份职业的风采。
他盯着她半晌,喋喋不休的嘴唇看起来异常吸引。
“我可以亲你么。”
……
高原上的秋夜,月色格外明亮的新都桥镇,往来无人的胡同巷子里,又恢复到寂静无声的平常模样。
阮漪的话语声嘎然而止,而应挺也没再做声。
他或许并不真是要她这个答复,这或许只是他脱口而出的想法,想要告诉她而已,毕竟这种事特地去征求意见,反而失了先机。
阮漪的内心惊叹多过惊讶,因为有一那么瞬间,她对这种想法并无反对。
她的神情寡淡无味,丝毫未表露其他,仰起头淡然一笑,“不能,我们盖过章。”,抬起手,握拳的姿势,“帮仰阿莎找到阿满出庭作证,为止。”
应挺的神色看不出变化,他只是以一种浅淡且温暖的目光看着她,静默无声。
阮漪感觉不到他此刻的想法,但却已陷入到他目光的洪流之中,无处可逃。
恰时,酒吧里传出来不大不小类似爆炸的声响。
这把他们拉回现实。
在窗户口隐约能听到里面起了骚乱,乒哩乓啷的声音。不一会儿,巷子口外传来蜂拥而出的脚步声。
慌慌张张地跑出酒吧,避恐及时,茫然抱着头在酒吧对面好奇地向里张望。
在这些声音中,果不其然夹杂着付帅公鸭般的嗓子。
效果如预期一样。
“进来吧。”
阮漪闻声回头,应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窗框里。
阮漪迅速动身,她手撑着窗台起跳,跪到窗台时,手准备扶着窗框借力,一股力量就传递到她手中。
落地时,她悄悄瞧了他一眼。
黑夜中,货仓的摆设布置看不太清楚,但大致知道整个轮廓是一个约十平米的长方形。
货仓的门设在长方形走道的尽头,微弱的光线从门缝里透了进来。
应挺换了只手牵着阮漪,走在前头说:“地上有障碍物,你跟在我身后走。”
阮漪紧贴着他的脚步,问:“你看得见吗?”
“有时候出警需要戴上护目镜,为了防止敌人伪装和偷袭,我们私下会对视力进行特殊训练。”
“鹰眼”,阮漪脑里忽地蹦出这个词。
此刻的黑夜比起在火车那晚,还要暗上几分,难怪当时他能准确地捕捉到她。
那双如猎鹰般犀利的眸子,也如鹰一般敏锐。
他们走到门背后,贴在门边,里面寂静无人声,只有音响在放着谭校长的歌。
阮漪转了下球形门把手,不动,她看向应挺,手里再次转动两下,“锁了,砸开吗?”
应挺微微诧异:“你还挺暴力的。”
阮漪白他一眼,“暴力能解决的问题,那还犹豫什么,赶紧解决。”
“过去一点,把手机拿出来开手电筒。”
阮漪在包里翻着手机,边说:“砸个门把还要开手电筒,你不是眼力很好么。”
“《纵横四海》看过没有?”
阮漪把光对着门把,见他神奇般地掏出一根细铁丝,顺口道:“当然了,哥哥和发哥演的嘛。”
“嗯?你怎么谁都喊哥。”
“你有意见?”
应挺冷哼了哼。
“你问这个干嘛?”
“没看到我是在用《纵横四海》的方式解决?”
“什么?”阮漪讶异道,“你想用这根铁丝把锁撬开?”
“嗯哼。”
没一会。
“不是,你是不是没插进去啊?”
“进去了进去了,马上就找到位置了。”
“快点,没时间了。”
“知道了,我找找感觉,你光打准一点。”
……
月光照进屋里,窗外的人站了片刻。
“喂,接着。”
背后乍得有人说话,两人立即调头看过去。应挺眼疾手快,一把接过空中扔过来的东西。
外面的人没有给他们机会看清,只有波浪卷发的影子在窗口一晃而过,但沙哑的声音很是熟悉,再一想便知道是谁了。
“钥匙?她为什么把钥匙给你?”
“我看到钥匙向你抛过来的。”应挺两手举起,第一时间表明清白,“我和她完完全全不熟。”
阮漪从他手里拿下钥匙,斜了斜眼,“我和她更不熟。”
“早知道她会给钥匙,你还不如出卖色相让她把门打开,也不用在这磨磨蹭蹭浪费——”
话音戛然而止,阮漪拿着钥匙还没插进去,门竟然自动开了——
“呵,出卖色相?!”应挺冷眼瞧着她,大剌剌拉开门出去。
阮漪看了看门锁,似乎不能相信真就开了。
一股淡淡的烧焦的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大厅里空空荡荡,酒水洒了满地,两只不同款式的高跟鞋扔在舞池里,音箱和麦都倒在地上。
当时的场面想象得出,相当的混乱。
应挺和阮漪直接上到二楼,那扇紧锁的门此刻只是虚掩着。
房间的布置看似是一间小型办公室,但与办公相关的东西除了桌上的一台电脑,几乎找不到其他。
“时间有限,我们分工合作。我找货,你来收集资料。”
阮漪点头,顾自拍下办公室整个布局。她是第一手资料,这里作为最有可能藏毒的地点,哪里都不能马虎。
接下来便是找到账本单据之类的东西,除了毒品,账本就是关键。
她正对着办公桌坐下,焦急地等待着电脑开机。
对面应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玻璃茶几放着一把极具攻击性的强弩,旁边歪歪扭扭几瓶喝过的啤酒罐,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
他的目光从左至右,丝毫细微末节都不错过。很快,在沙发脚下面的缝隙里看到了白色的粉末。
沙发右手边摆了一个半个人高的狼型雕塑,白色粉末在离底部石盘几厘米的地方。
应挺蹲下来对着雕塑上下打量了一番,质地普通,做工粗糙,狼头磕掉了半只耳朵。
他嗤笑一声:“这怕不是从哪个垃圾桶里捡来的,品味一言难尽,倒是和这间屋子——”
“靠!”阮漪乍得惊呼,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这什么鬼玩意?!”
“吓我一跳。”应挺刚刚抬起雕塑又跌在地上,捂着心口回头问她,“你怎么了?”
“没、没事。你别来。”
“嘿,看到什么粗口都爆出来了?”
“你别别别别过来!”阮漪张开五个指头挡着他,“我没什么,你赶紧抓紧时间。”
应挺没多想,嗯了声,注意力回到雕塑所在的地板。
阮漪重新坐到椅子上,手遮着眼睛,拿开又挡住。
变态!变态!变态!!!
她在心里连骂三声,下决心拿开手。
屏幕上的□□□□,丰满的□□是两只手都握不住的程度,最不忍直视也是占据屏幕焦点的是,她的手正在私密处□□!更变态的是,□□的头被修成了当下最红的女明星!
眼睛要被刺激的哭了。
阮漪强行镇定下来,忽视这些无谓的东西,凭借专业的能力在电脑里分类查找。
不过一会,她在一些奇奇怪怪的档案里找到了一份可疑的文档,轻松破译了密码。
“账本找到了。”语气带着兴奋。
应挺正研究着地板是否有隔层,但周围都敲遍了也没发现异样。
难道方向错了?
他把雕塑搬回原位,就在鼻尖不小心碰到狼头时,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方向定了,他心里笃定。
阮漪来到应挺身边蹲下来,看着他神情专注地在狼头周围摸索。
应挺摸着摸着不动了,他勾起嘴角。
狼头和脖子的衔接处,有一条很细微的缝隙,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
他掌着狼头,用力向右转动,果不其然,机关开了。
底盘表面有一层木板缩了回去,里面就像是一个正方形的盒子,装有三袋白色粉末。
“这些就是K粉吗?”阮漪表现得很激动,拍着应挺的肩膀。
应挺拿出来一包在手里掂了掂:“100g,三包300g,够了。愣着干嘛,拍照片。”
阮漪一边拍照一边说:“确定是K粉吗?”
“不然藏三包面粉在里面。”
“……”阮漪抽空望了他一眼,只是好奇他怎么确定是毒品,但他此刻神情冷峻。
应挺见她沉默,拍拍她的脑袋,“别想多了。”
他把三包货全都拿了出来,再把雕塑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趁现在有网络,赶紧把照片传到云端,Wi-Fi密码七个八一个九,完事就离开镇子。”
“好,给我半分钟。”
阮漪点开相机,里面没有可以选取的网络,想到刚刚脚被线头绊过一下,回头向桌脚一瞧,连接路由器的电源松开了。
她抬脚过去,经过距离她两步远的房门时,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拉开。
“你俩个在老子房里搞啥子!”
阿吉本就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此刻更是凶悍。
“天!”阮漪抽起一口寒气,被他吓到连连后退了几小步。
应挺反应及其迅猛,抽起茶几上的强弩指着阿吉的脑门,几步移到阮漪的前面挡住。
“站住别动。”
“站你妈锤子,老子搞死你个卖批的。”阿吉吼着就掏出一把黑色□□。
顷刻间,狭小的房间剑拔弩张。
应挺眉目骤凝,收紧手臂,随时准备攻击的姿势。
他两眼紧盯着阿吉,嘴上对阮漪说:“我倒下,你就带着东西先走。”
阮漪拽着应挺的衣角,望着他摇头,正要说话。
“走你妈逼,老子先一枪崩了你,再搞死她,哪个都莫想跑!”
“你可以试试,我倒下之前,你还能不能站得住。”
阿吉的枪口对准应挺,两步之遥,扣下扳机非死即伤,但他拿枪的手犹豫不决,拿不准应挺的话,看他拿弩的架势,不像是没玩过的人。
“狗日的!”阿吉暴躁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你们他妈哪来的人?”
应挺微微向阮漪低头:“继续做你的事。”
“——好。”阮漪重重点头,松开他的衣角,转过身按住抖个不停的手。
她跑到桌前接上插头,屏气凝神看着相机。
“你搞么批?”阿吉欲上前,应挺侧身挡住,锋利的箭头直戳他的眼睛。
“狗日的,你们要做啥子?晓不晓得老子是哪个?搞到老子头上老子让你们好看!”他作势要开枪的样子。
应挺不退反进,挺拔的身躯不可逾越,和纹丝不动的□□直指阿吉。
神情冷漠,无畏无惧。
阿吉从没遇到过这种威慑力,眼神里的刚毅和勇仿佛暴风雪席卷而来也丝毫不怯弱。
这令他陡然生畏,条件反射似地向后弹开,心有余悸。
似乎只要他再向前逼近一步,眼前的人会毫不犹豫射击。
应挺不再说话,那双沉静的眼睛犹如海面平静无澜,但它的深邃却能在瞬息间吞噬一切。
阮漪虽然身上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但好在手脚不受大脑紧张的影响,很快传完了照片。
她跑到应挺身后,瞥了瞥阿吉说道:“好了。”
“撤退!”
应挺缓缓移动脚步,目光一瞬不瞬盯着阿吉,强弩自他拿上手就没有一丁点偏移,和目光形成一条笔直的线。
望着黑森森的枪口,阮漪不禁屏住呼吸,捏紧手里的相机,跟着他一步一步退到门外。
“跑你妈卖麻批,跟老子等着瞧!”
应挺和阮漪退到门外,把门头上锁,消失在阿吉的视线里。
阿吉听到一声锁门声,狠踹了一脚门,立马转身去检查雕塑里的货。
“妈的,冲老子货来的!”
他冲到窗户向楼下看,阮漪和应挺刚出了酒吧,付帅和他的人就在门口。
“妈卖批,付帅给老子拦着他们,货跟相机都给老子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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