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应挺牵着阮漪一路跑出酒吧,门口流连着不少刚才参加舞会的人。
“大虎熊和阿文呢?”阮漪四周都没见到他们的人影。
“可能出了事,不然阿吉不可能会上去。”
“天,他们俩被抓到了?那怎么办?”
此时阿吉在楼上看到了他们。
“妈卖批,付帅给老子拦着他们,货跟相机都给老子抢回来!”
付帅和其他人向二楼看过去,顺着阿吉手指的方向,很快在人群中发现了应挺和阮漪。
“又是你们?专门跟我过不去是吧。”付帅吸了吸鼻子,阴沉着脸挥挥手,“抓住他们两个。”
应挺立即举起强弩,那些人见此情形纷纷顿住脚犹豫不决。
付帅就手身边的手下一巴掌扇过去,“冒得用的憨皮,把他们分开围到!”
应挺左右见情势不利,主动举起手,笑笑说:“等等等等,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你老大不就是要货么,我给你。”
他说完紧接着偏头,小声问阮漪:“长跑可以吗?”
阮漪目光在付帅那里,嘴上回复他:“什么?初中拿过长跑冠军,怎么了?”
付帅蔑视冷笑:“那两个憨皮不在,怂了吧,看你怎么装逼。”
应挺喊道:“是的,你人多,你厉害。”压低声音,“来场比赛怎么样,终点设在镇口。”
“啊?”阮漪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想干嘛?他们追上来怎么办?”
付帅伸手:“把货给我,还有相机,都给我交出来!”
“行,但货不在我们身上。”
“货在哪里?”
应挺把弩换到左手,对阮漪说:“你不是说有扎西小舅的支援,他们该到了,会往镇口进来。”
“万一他们还没到呢?”
应挺特悲壮地笑了声,看着她:“那就死定了。”
付帅见他们俩交头接耳,吼道:“他妈的,你们在商量什么,快告诉我货在哪里?”
“货就在——”应挺停下来告诉阮漪,“待会我喊跑你就往镇口跑,记住每十秒停一次。”
“故意拖延时间是吧,我最后问一次,货到底在哪?”付帅的话音刚落,楼上窗口的阿吉喊道:“狗日的付帅,聊你妈卖批的,直接抓他们啊!”
“货在他房里。”
应挺指向阿吉,付帅和那几个人不自觉地转头,就在这时,应挺把强弩推给阮漪。
“跑!”
阮漪本能抓紧手里的东西,转身一股脑往前冲。
“操!搞他们!”
背后付帅在发号施令,似乎能听见短兵相接的声音。
试过在高原上狂奔么?那感觉一定比爬三十层楼梯更撕心裂肺。
阮漪在黑夜里竭力奔跑,她早已忘记应挺嘱咐让她停下的话。
到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心慌得要跳出来似的。
这时她才想到这里是高原,不比平原。每跑一步,氧气必消耗三分,而她还能这样喘着气没晕过去,原因只不过是总共没跑出一百米。
看到手里拿的强弩,阮漪低声爆了句粗口。
她长吸进一口气,偏头回望。
光影中,唯独矫健的身影以一敌众。
看了看手里的弩,嗤之以鼻。
“见鬼的比赛!”
她站起身,抖了抖肩膀,研究了下强弩该怎么发,刚抬头,只见应挺已经摆脱他们的纠缠,向她这个方向跑来。
“诶,诶诶诶!”
眼看着那伙人追上来,越来越近,阮漪的脚步和心脏一样,火急火燎动起来。
此刻脑里蹦出许多后知后觉的认知,她举起强弩显得手足无措,忽然就是一念之间的想法。
不能让他们追上来!
应挺拖延了这么长时间,没想到她还没跑远。从他的视线看过去,灯下她双手举着强弩,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跑啊!傻站着干嘛呢!”
话音未落,一阵疾风咻地朝应挺射过来。
他喊了声,抬起双臂虚挡着脑袋,箭头从他右手边划过,射进身后几米的水泥地里,细小的石子飞速弹了起来。
身后吓倒一片人。
阮漪被强弩出鞘的后坐力影响,身子跟着一颤,紧闭双眼。
听到那伙人跌倒的声响她才睁开眼,应挺已经来到她身边,正一脸惊奇地看着后面的场面,又回来看看她。
“走啊,愣着干嘛!”她拉起他的手一路向前奔跑。
他们跑到镇口,正对着公路,冷风飕飕地来。
除了头上进镇仅有的一盏路灯,其他地方漆黑一片。
“不、不行了,咳咳,我跑、跑不动了!咳咳咳……”阮漪弯下腰不停咳嗽,废了半条命似的。
应挺还是那样挺拔,神色如常,气不带喘一下。
他插着腰,想到刚才那一幕,点头赞叹不已:“哇,简直——简直了,你太帅了!阮记者以前在社会上混过一阵?”
阮漪咽了下口水,冰冷的空气从口鼻窜入,提起一口气:“什么?”
“那一下既没伤到人,又能把他们吓退,厉害厉害,女中豪杰,胆量真大。”应挺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笑道,“这技能……你到底还有多少我没有发觉的魅力呢?”
阮漪打开他的手:“见鬼的技能!电影里我见过,我几时真的射过箭,开过枪呀?心脏就快要跳出来了好么,怕打到你,又怕真的打到他们,打出来我都不敢去看,紧张死了!”
听到她一连串的跟自己抱怨,应挺嘴里抿着笑。
“是是,让你受惊了,要不要上车歇歇?”
“啥?车?”
应挺拿出阮漪之前见过的手电筒,对着进山这条路打开,路边委实停着一辆面包车——却不是扎西的那辆!
阮漪顿时有些无语,什么死定了,搞半天自己白白提心吊胆一场。
她咬牙切齿问道:“你有车你干嘛不早说?”
“早说还能看见阮记者表演么?”
“你还说!”阮漪一个眼神撇过去,应挺笑笑,“走吧。”
他上车点火,边说:“你给大虎熊和阿文打个电话,他们不在付帅手里。”
“你怎么知道?”
“如果在他手里,他会直接绑过来叫我们束手就擒。”
“也是。”阮漪拿出手机看信号,“这里还有一格信号,我现在就打过去。”
电话打通了,等着那边接。
阮漪转开眼,看向进镇子那条路,隔着一条小溪的草地,那之中好像看到了几个黑漆漆的人影在晃动。
她眯起眼仔细一看,惊呼地拍着应挺的胳膊:“那儿,那是他们,大虎熊和阿文。”
闻言,应挺解开安全带,俯身从副驾驶的窗户往远处看,不一会儿他收紧眼:“他们追来了。”
阮漪回正头,借着车上的一寸灯光,应挺近在咫尺的脸,一边阴影一边光亮,仿佛白天和黑夜同时出现,而在它们交界的轮廓,她感到了冷峻的气息。
“成都的那群人?”
应挺没有回答她,他快速说:“你开着车离开这里,去找扎西他们——”停顿了半秒,“不,前面有一个湖滩,你开车到那里等我。”
“但是现在两拨人——”
“这些,”他指指草地那边,“体力活就交给男士。”
他嘴角上勾,骄傲又自信,转身下车,拿过车台上的强弩。
“你的杀手锏借来用一用,我很快过去找你。”
语毕,他不再停留,一把关上车门,绕过车头。
阮漪向右侧身,看着他三两步跑到小溪边,接着一脚踩上石块飞身跃起,瞬间跳进草地里,□□唰地离弦,以肉眼无法识别的速度插进偷袭大虎熊那人的脚跟前。
顷刻间,他已加入战斗。
阮漪怕付帅的人追上来,自己会拖累他们,她赶紧收回视线,跨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没打算听应挺的去湖滩,她是想去找扎西他们过来帮忙。
车子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一路没有路灯,也没看到有车子往来。
大约开了十分钟,迎面隐约看见微弱的灯光,慢慢地,越来越亮。
“嘀嘀,嘀——”阮漪按住喇叭不放,打开车窗向外探。
那辆车也在慢慢减速,稳稳当当停在两车交汇的地方。
扎西和嘉欣一前一后探出头。
“姐!”
“阮记者!”
“他们在前面被人围了,你们快跟我——”阮漪被摩托车声吸引。
黑夜把警官制服笼去大半威严,阮漪瞠目结舌地看着扎西和嘉欣:“就、就来了一位民警?”
“呃——”扎西沉吟了下,“没得法,局里人都出警了嘛。来的是我的小舅舅江措。”
他的话音未落,嘉欣在后座不小的声音吐槽:“喝茶看电视也叫出警,恐怕半个地球的人现在都在出警!”
“为什么不来?他们现在真的有危险!”阮漪心里的气愤都发泄在声音上。
长发把扎西的脸庞遮了半边,露出一副难言之隐的样子。
阮漪的心在下沉,当下腹背受敌令且没有支援,令她焦灼万分。
摩托车再次发动打破沉默,江措开进来冲阮漪喊道:“他们在前面吗?”
“啊对,是的。”
“好。”江措松开离合,一溜烟从他们之中穿过。
阮漪正打算掉头跟上,扎西说:“姐,你这车哪来的,油够吗?”
“油?怎么?”
扎西有些着急的样子:“央拉的手臂摔折了,我要把她送到镇上医院的嘛,这个鬼的车车马上没油了。”
嘉欣低下头看看怀里脸上挂着泪痕的小女孩,说:“找警察的时候碰见的小女生,她家人奇怪都不在身边,她抱着手臂一直喊疼,好可怜啊。现在才睡着了。”
阮漪赶紧招手:“快点上来,我带你们去。”
他们速度换了辆车,抄小路再次进了镇子。
到了医院门口。
阮漪说:“你们先送她进去,我给那边发条短信看看情况如何。”
嘉欣点头:“好好,我们把她送进去就来帮手。”
扎西和嘉欣一起把小女孩抱进医院,阮漪深吸几口气,缓了缓在打鼓的心跳,不知是高原的原因,还是因为那群人而惶恐不安。
她拿出手机,不管有没有信号,噼里啪啦打出几个字,还来不及点发送,身侧猝不及防伸出一只手,重重地打掉手机。
呼吸骤然一紧,心口跟着提上来。
脸颊冰冰凉凉的,她用余光瞥了瞥,是一把银白色锋利的小刀。
付帅看到她哆嗦了一下,得意洋洋地笑了笑,被应挺打了顿,没想到现在还有意外收获。
他吸着鼻子说:“他个龟儿子能打又怎么样,女人还不是落到老子手里了。把货交出来!”
阮漪极力冷静自己,盯着地上的手机:“货不在我这里。”
话音未落,脸上的刀锋逼近一分,陷进脸颊。
“在、在车里。” 她连忙说。
“拿出来。”
“不是这辆车,我把车停在有一个湖滩的地方。”
“他妈的耍花样是吧?”付帅移到她对面,刀架在她脖子上。
阮漪看着他默不作声。
“上车!”
付帅一把推过去,她踢到石头向前颠了下。
“进去,爬过去!好生跟你说,没看到货你晓得滴,老子就地把你给办了!”
阮漪感觉到冷汗热汗交相浸湿着她的后背,她从后视镜里默默看着自己孤零零的手机,逐渐成为一个黑点直到消失。
出镇子的这条水泥路上,侧边草地里传出痛苦的哀嚎。
江措看着站着的几个:“你们三个的身手还是那个事哦。”
“过奖过奖。”大虎熊一屁股坐到地上,拔了根枯草当烟叼着,“你也不赖。”
“但这些不是阿吉的手下,也不是我们甘孜的人。”江措指着地上被他们打得鼻青脸肿的人。
大虎熊随手挑了一个往头上敲脑袋,恶气出了后囔道:“怎么样,不是你们的人就不管了?”
江措笑:“那你来跟我指条道,该怎么管?”
大虎熊一听他那语气,气不打一出来,盯着他的警官制度说:“你小子就是扎西小鬼叫来的人?就他妈一个,知不知道叫你来干嘛?”
“呵,外头事外头了。你们外头惹来的人,我建议你们出了高原去解决。躲到这头,我们也不会有任何庇护。”
“你——靠!你他奶奶还是警察么?有你这样把警察做成地头蛇的啊?再说我他妈还特想来这旮旯吧,你们自己窝里端着出了事,不是我们,你就等着这里成个高原毒窝吧!”
江措轻笑起声来:“锤子哦,把自己说得几伟大,你做了啥子?”
“老子——”阿文忽的吱声,拦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个先不讲,你看到了。”阿文指着地上的刀,“他们持刀伤人,我们报警,你是警察,这个你不能补受理。”
阿文讲的很慢,一字一句,但吐词清清楚楚。江措没有立即回他的话,而是走过去把刀捡起来,打量了一番。
“这个啷个看都不是一把普通的刀。”江措抬头扫了他们一眼,“这几个人和你们也不是普通扯皮打架。我问你们,你们是啥子人?来甘孜做啥子?”
阿文和大虎熊都不做声了,看向应挺。
应挺一直坐在外围草垛上,抱着手机,打那边电话没人接。
他起身拍拍裤腿,打了打眼神,让大虎熊和阿文把地上的人看好。
“警官,过去聊两句?”
江措早看出来这个高个子的男人是打头的人,他跟着他走到路边,面向草地,所有人的动作都尽收眼底。
应挺站在他的对面,神色凝重:“原本我们几个此刻快到稻城。你既然来了,扎西应该跟你说明了原因。”
“你们打阿吉的注意?”
“他的货。”
江措眼神疑惑:“你们是?”
应挺听明白他的意思,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扎西既然和你说了是为什么事,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来?”
“晚上只有我一个人值班。”
“听你的语气似乎一点不惊讶,这地方只有这么大,哪一间酒吧做了什么事,你们警局就一点风声听不到?”
“这是我们的事。”
应挺缄口。
江措瞥着他仔细打量,叹了叹气、语气颇感无奈:“你是不了解,阿吉在这一带有一些势力,队里又都是一帮快退休的老家伙,对这事只要他不过火,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个月我带了一队人过去,没讨到好,隔天队里的兄弟就被打断了腿,扔在我们门口。”
应挺沉吟片刻,手中拇指大小的透明袋抛给他,“这是在阿吉酒吧找到的。”
江措接在手里仔细一瞧,惊讶道:“K粉?只有这么一点,是他自己吸的?”
“这是一小部分。”
“其他的呢?格老子只要足够份量,这回就有证据抓那个龟儿子!”
应挺看他激动到眼里泛光,侧身往地上随意一指:“那这些人?”
“要得要得。”江措大手一挥,“都抓回去关个十天半月。”
“嗯。”应挺转身,“先把他们带回去,你带一队人再来。”
“喂,还没问你,你们怎个啷个好的身手,哪里学来的喽?”
应挺回头,没来得及回江措的话,水泥路上刺眼的白光让他伸手挡住眼睛。
一辆面包车正迎面而来。
车里的人在灯照过去时,已经看清了路边站着的人影是谁。
付帅锤了一把方向盘,刺耳的喇叭声响彻山野。
“妈的!竟然把警察搞来了。”
他马上换挡加速,无暇顾及阮漪不起眼的小动作。
车经过他们的一瞬间,阮漪对上应挺的眼睛,随之从车窗扔出来一个手指大小的黑物。
应挺压根没看落在脚边的东西是什么,直到和她的眼神错过,心尖跟着一紧。
“车借给我。”他撑起草垛,话音向着空中,跳上公路,几步跨坐到江措开来的摩托车。
轰鸣声霎地响起,长腿撑地,车头在地上瞬间作了半圆。
可能是身体里沉睡已久的基因在叫嚣,大虎熊脑里一瞬间闪过的想法。
“阿头,强弩!”
应挺闻声看过去,后者着力点头。
“接着。”他把背后的弩抛过去,“S1,目标左后轮胎。”
“收到。”
“收到。”
大虎熊和阿文敏捷地跃过障碍,踩着脚下松脆的野草,飞速抄近路扑倒在国道垒砌的土堆上。
阿文拿出随身携带的激光笔对准左后轮胎,风佛过他沉静的眼睛。
只要他看得见的地方,就能精准的知道距离。
“目标距离十五米。”
摩托车紧跟在面包车右侧,给大虎熊留了良好的射击条件。
他对准目标,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红色小点,食指扣紧扳机。
阿文:“目标距离二十米,可以射击。”
前方的红点没有任何变化,但大虎熊的呼吸不自觉地重了,吞咽的口水卡在喉咙里。
“二十五米,射击!”
手抑制不住地发抖。
金色的子弹穿透疾风,打进窗口穿特警服男人的额头,黑色的窟窿像一个巨大无比的黑洞……
“三十米,射击!”
“三十五米,射击!”
“射击……脱离射程……”
轰鸣声远去,冷风又开始狂啸。
如果高原起风了,而那风冰凉刺骨。
那么,寒冬就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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