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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面包车在国道上疾驰而过,摩托车逆风紧跟其后。

  漆黑寂静的夜里,两辆车展开激烈的追逐。

  每当应挺追上来靠近阮漪这边时,付帅就会立刻加速,等甩开了,又会特意放慢车速让他再追上来,然后猛地向右别车。

  这种近乎鱼死网破的行径,让付帅绝无仅有的感到愉悦。

  “哈哈,过瘾!真他妈过瘾!老子撞死你,送你上天!”

  应挺被紧急逼停,入目是黑不见底的山崖,他慌了,向前放声大喊:“阮漪!打方向盘!快打方向盘——”

  阮漪在车里被甩得头晕眼花,混沌中仿佛听见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她定了定眼。

  眼前车灯所照之处几乎看不见水泥路面的影子,前方黑深深的山崖把车前那点光亮吞噬殆尽。

  “前面是悬崖,打方向盘阮漪!”

  沙哑的呐喊把阮漪从震惊中拉回来,她恍然惊醒,顷刻间,想也不想闪身扑过去打转方向盘。

  “吱——”

  刺耳的噪音响彻夜空,付帅踩住刹车向山体靠近。

  阮漪跌坐在座椅上,劫后余生地换口气,太过恐惧就变得愤怒。

  “你找死吗!向前开就冲下去了,栽下去了,会死人的!”

  “死啊,死啦,死啊。”付帅闭着眼,反复吸鼻子,反应很是异常。

  阮漪以一种诡异的眼神盯着他端详:嘴里哆嗦不清,目光涣散,神志恍惚。

  她脑里猛然闪过一种可能,就被付帅打断,他深吸一口气,方向盘转了半圈,油门踩到底。

  “啊!”阮漪被冲击力弹起来撞到头顶,剧痛使思维更加清晰。

  她手在空中虚探了几下,抓到扶手,捏紧了开始打冷颤。

  体内升起一股命运即将不知去向的恶寒。

  摩托车再次追上来,紧贴车尾。

  耳边充斥着各种激烈的碰撞。

  阮漪跳起来就把头伸出去,对近在咫尺的应挺喊:“不要过来,危险!他吸过毒,已经致幻了!”

  应挺眉宇锋利,攥紧把手,“我不会扔下你,一定!”

  有那么一瞬,她极想哭,都哽咽在喉咙眼了。可能是在当局者的角度,看到了他义无反顾的坚持。

  “臭□□!”付帅一把把阮漪拉回来,升起车窗,刀跟着架在她脖子上,“不想死就跟老子老实点。”

  阮漪抽动了一下,避开刀锋,紧紧抵上靠背。

  耳边轰隆声愈发剧烈,她看向侧方镜里,一个黄得发白的光点,那么刺眼,却依稀能看见刚毅的轮廓。

  他整个身躯暴露在寒风之下,即便极速使风化作刀刃,他都迎上一一接下,仿佛在与天地作抵抗。

  阮漪咬紧牙关,刀刃般的风,刮红了她的眼眶。

  “日你妈卖批,来啊,来玩,找死么,玩大点。”

  付帅一下转死方向盘,看也没看旁边是悬崖还是平地,直直冲下去。

  轰地一声,车跌在草地里发出一声巨响,就要散架似的,每一块铁皮都在抗议。

  阮漪感觉到脖子一丝刺痛,也顾不到这些,她回头望向车后,只见摩托车一刻不停地飞车追下来,落在大片草垛上,万幸没有翻车。

  “货在湖滩,你要开去哪儿?”阮漪跟着车子上下颠簸,眼里一阵晕眩,只看到车开过的地方都是草堆。

  付帅丝毫不搭理她,他此刻的状态已经听不进别人说话,自顾自地把面包车当成游乐园的碰碰车一样开,整个人都是飘飘然的感觉。

  应挺调到极速赶上面包车,车身贴近副驾驶,达到并排行驶的状态。

  他伸出手敲打窗户,指了指后座。

  阮漪转头,后座车窗大开。

  她比着手势:“让我从后面车窗跳出去?”

  应挺竖起大拇指。

  她瞥了眼付帅恍恍惚惚的神情,一咬牙,跨步翻到后座。

  应挺向窗边伸出手:“跳过来,我接着你。”

  他让人心安的嗓音完全压过了风声。

  阮漪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他,只是指尖刚刚触碰到,还来不及感受到对方的温度,面包车突然全力提速。

  “哦嚯,进去喽,好多的水,淹死你!淹死你!啊哈哈。”

  阮漪本能地把身体伸出去,去够他的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摩托车越来越远。

  “小心!”应挺惊呼。

  前方黑压压一整片湖水。

  等他冲过去已经晚了,摩托车的灯只照到湖中两个后车轮子。不到五秒钟,湖底仿佛有着巨大的漩涡,什么东西掉进去,一吸就没了。

  他甩开摩托车,奔向湖边,脱了外套,飞身跃进去。

  近十月的天,高原晚上的湖,可想而知水里的滋味。

  他穿着短袖,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入湖中,追逐着车内还有一丝微弱的灯光。

  湖面再次平静,只有风来过的踪迹,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一样。

  直到天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

  湖面哗啦一下破开。

  “咳咳——咳——咳。”

  阮漪冒出水面大口吸气,氧气直窜入肺里,她猛地咳嗽,从嘴里呛出水来,应挺从后抱起她,浑身淌水的两人走到摩托车旁边坐下来。

  “怎么样?还好吗?”

  “咳——”她呛得厉害,还没缓过劲来,靠着应挺的手臂哆哆嗦嗦,“不行了,真的——毒疯子!真是个毒疯子!”

  应挺帮她披上自己的外套,轻轻扒开贴在她脸上湿漉漉的头发,又揉了揉她的脸颊,似乎想让她苍白的面色有一点血气。

  “没那么快不行的,你还很勇敢。”

  阮漪搓着手,向手心哈了口热气,听到他的话,抬起眼睛看着他,眼眸湿润却清澈。

  月光之下,寒风咆哮,劲草折腰不屈。

  应挺在她楚楚可怜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坚忍。

  她轻轻缓缓地说:“是因为看到你玩命地追上来,我再不勇敢一点,算什么。”

  应挺的脸上又浮现出往常一样明朗的笑,他紧了紧她的领口,轻轻捏着她的脸,说不出的宠溺。

  “当然了,我不追上来你可怎么办?在这等着,我去把他捞上来。”

  阮漪看着他转身,露在外面结实的臂膀,隆起的肌肉上有水珠顺流而下,而他脚下踩过的路,上面的石子都被身上滴下来的水渗透。

  阮漪打着寒颤,想到自己披着他的外套还是感觉像在冰窖一样,但他却没有一点冷的意思,对于几分钟前还想一车撞死他的人,他毫不犹疑挺身再次跳进冰冷的湖底。

  望着很快又波澜不惊的水面,阮漪内心的波澜不亚于刚刚溅起的水花。

  寒冷的只是身体,炙热的是心脏。

  即使冷,也义无反顾。

  一日肩负重任,终其一生都会坚守信念,负重前行。

  这便是他。

  隐秘而伟大的他。

  他身上的使命感和无所畏惧的精神,在她寡淡的上半生中,能感受到的寥寥无几。

  差别好像比一致更容易体现。

  阮漪心思沉沉的,拖着疲惫的身体起身,试了两三次才把摩托车抬起来。

  她裹着他的外套走到湖边,盯着湖面站了一下,头开始晕晕沉沉。

  她蹲下来,轻声试探。

  “应挺——应挺——阿挺。”

  最后一声,几乎捏在嗓子眼,轻不可闻。

  但似乎牵引了湖里的人。

  突兀一声呐喊,应挺从水里冒出来,身后拖着烂泥一般的付帅。

  阮漪跌坐在地上,吓了一跳,心里冒出来一丝疑虑,但随即就否定了。

  她爬起身,头重得她向后颠了颠,甩甩脑袋,跑下去帮他一起把付帅拖上来。

  “你没事吧?坐着歇一会。”阮漪说着就要把外套拿下来,应挺大口喘气,包住她的手,无声制止。

  他的手是温热的。

  阮漪想了想不再坚持,转眼看到付帅不声不息躺在地上。

  “他死了?”

  “哼,他命大。”

  “喂?”阮漪蹲下来扒了几下付帅的肩膀,他纹丝不动,“他没反应,这个,这是不是要急救,人工呼吸?”

  应挺见她看过来,一把抹开脸上的水珠,“想都别想。”

  阮漪没说什么,默默转回头。

  “更是不可能。”应挺蓦地站起身,把她拉开,“我人在这儿,你还想跟他嘴对嘴吸?”

  阮漪仰头瞧他,“你不是不干嘛。”

  应挺盯着她看了半秒,嗤声一笑,“嘿,你是吃定我了是吧。”

  “啊冷。”阮漪打了个寒颤,“没这个想法。”

  “是么。”会让你有的,应挺默默想。

  “他能在水里憋气,现在没反应是吸毒后遗症,简单说就是——睡着了。”

  “什么?大半夜把我们拖到湖里,下饺子似的滚了趟冰死人的水,他倒睡了?啊要死了,真想给他两拳。”

  “行啊。”应挺笑,“照着胸口去,也许呛进去的水还能打出来。”

  “真来?”

  “他该打。”

  阮漪噗呲一声笑,相互对望,两人都狼狈得不行,不知是谁先勾起的嘴角,忽而都大笑起来。

  一扫方才飙到肾上腺的紧张。

  “唉啊,冷死了。”阮漪环抱起双臂,寒颤不停,“回去回去,他就留在这儿,冻一冻,醒醒脑子。”

  应挺也感觉有点冻人了,抖抖身体,哈出一口白雾,“完全赞同。”

  他发动摩托车,让她在身后捂好衣服,说:“摩托车风大,你全身都是水,坐回去怕是会感冒的。”

  阮漪跨坐上车,屁股感觉挤出了水,尴尬地揉揉鼻子,“别小看人,我没那么弱不禁风,从小到大进医院都不超过五根手指的。”

  “真的么,厉害啊。我小时候可是医院专业户,要不换换,你来载我?”

  “行呀,怎么不行。你都敢坐我还不敢开么。”

  应挺听见她在身后偷笑的声音。

  看把她得意的。

  “抱紧了,躲在我背后给你挡风。”

  “这样啊,把你吹病了怎么办?”

  “病了啊,病了你就照顾我呗。”

  “我吗?我为什么?”

  “因为别人不行。”

  摩托车在寂静的公路上呼啸而过,似乎和月光映衬着,点燃了整个高原的夜晚。

  夜空中繁星闪烁,那里没有华丽而壮观的景色,像是上海夜幕下的东方明珠,又或者是晚上流光溢彩的外滩,无比的雄伟,无限的美丽,繁华都市的风景在高原的夜空眼中,只是一份喧嚣,而辽阔的高原上,它沉静和朴实的自然风光包容着这片土地。

  她静静靠在他的身后,厚实的背就像一座为她挡风遮雨的城,虽然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冷,但心里却感觉无比踏实和温暖。

  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吉普车,里面有扎西、阿文和大虎熊。

  应挺简单和他们交代了一下,让扎西叫人把付帅弄回来,还有辆车。

  扎西说江措已经带人,把阿吉和成都来的那几个人都抓回了局里。

  “U盘呢?我扔过去的U盘你们捡到了吗?”阮漪问。

  阿文回她:“在江措那里。”

  阮漪拽了下应挺的衣摆,怕江措信不过,U盘里面是她考下来的账本记录。

  应挺没作解释,对扎西说:“先找家住的地方,我们今晚在这住一晚。”

  扎西:“晓得晓得,房间我都给你们定了嘛,我带你们过去,嘉欣已经在那里了嘛。”

  扎西先给江措打了电话,告诉他付帅的位置,又带应挺他们去民宿,嘉欣守在门口。

  她见人齐着回了,迎上去问了一通,到大虎熊时,见他一反常态的沉默,低着头,眼皮不抬一下。

  “阿头,大虎熊——”阿文准备说什么,应挺轻轻点了下头,“我明白。”

  阮漪听得有些懵懵懂懂,眼神在他们三个间来回扫了扫。

  “奇怪吧。”嘉欣开口,目光指着大虎熊,“他刚刚鸡然不跟我顶嘴,头快低到地上了,该不会是后悔没早点告诉我付帅的坏事,内疚了?”

  “阿嚏—”阮漪醒醒鼻子,团着身子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大虎熊,“是这样吗?”

  “哎呀妈!”嘉欣惊恐的脸上又有些小女生的娇羞,“他该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是这样吗?”阮漪变了音调。

  扎西见应挺和阮漪都湿透了,先给了他们一人一把钥匙,其他人就在前台登记。

  房号是挨着的,应挺把阮漪送到房门口,从扎西那里拿来的行李袋给她递过去。

  “进去把房间的空调打开,可以的话泡一下脚,人会暖和点。”

  “谢谢。”阮漪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谢谢你。”

  应挺把外套折起来搭在手臂上,望着她。

  “幸苦了。”

  “嗯,”阮漪感觉浑身散了架,连说话都累,“太辛苦了。”

  应挺笑,反问道:“没有感觉很值得吗?”

  “嗯?”她想了想,好像又突破了一桩大新闻,拯救了多少潜在受害者的失足少女,“还不错。但那个警察信得过吗?”

  “为什么这样问?”

  阮漪瞥了他一眼,上下牙齿碰碰撞:“你没报警不就是这个意思。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怀疑这边的警察在包庇阿吉?”

  应挺看着她的目光深沉,犹如夜晚平静的湖面,漆黑隐秘且预测不到的危险。

  “先进去把湿衣服换了。”

  阮漪嗤了声,抖着袋子扭头就要进去,应挺带过她的手,冰凉刺骨的触感,改成包裹的方式握住。

  他哼了声,捏着她气鼓鼓的脸颊说:“脾气还挺大,把头吹干,出来我告诉你。记得别洗澡。”

  阮漪余光里瞥着脸上的手,揪着她的脸颊肉摇啊摇地,逗小孩似的。

  仰头白了他一眼,打开手转身进屋。

  应挺在房门关上的前一秒还在淡定地跟她打眼色,不过一秒,他火急火燎冲进临间洗澡换衣服,接着便跑出来转到厨房。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阮漪整理完出来了。

  他们所在的一楼房间,是类似四合院的布局。所以当阮漪一出房门,便能看见在中间凉亭里,应挺手提一个冒着白气的茶壶,对她招手。

  “过来喝一杯。”

  他的语气更像是邀请她一起喝一杯酒,但她还没见过酒冒着热气的。

  阮漪走到桌子角站定,鼻尖动了动,“是生姜?闻到刺鼻的味道了,是姜茶?”

  “生姜可乐水。”

  应挺拿杯子给她倒了杯。

  玻璃杯里黑乎乎的,冒着白烟。

  阮漪说:“看着像中药。”

  应挺说:“喝着就不像了,甜的。”

  “你煮的吗?”阮漪抬眼问他,也不需要他回答,端起杯子举了举,“谢谢。”

  她对着杯口吹了吹,抿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带着暖流进到体内,血气立刻就上来了,精神放松不少。

  应挺向她脖子那看了看,皱眉道:“洗澡了?”

  “嗯。”阮漪不以为意,“你不是也洗了,头发还是湿的。”

  “等等。”他转身,凳子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小夹盒,他打开拿出消毒水和纱布,手指指自己脖子同样的位置,“这里,疼么?”

  阮漪抬手想去摸,她还没留意这里受了伤。

  “别碰,我帮你消毒。”

  “啊不好。”她惊呼,看到他手里的棉棒才想起来,“你腰上的伤,怎么办,不能碰水的!你还跳进湖里,又洗了澡,有没有怎么样?”

  她把手中的杯子扔到桌上,目光投去他的腰侧。

  “还好,没多大问题。你别动。”应挺偏头帮她消毒。

  阮漪脖子绷得直直的,目光瞥向一边:“真的?”

  他专心手上的动作,语调漫不经心:“假话怎么办?”

  “到底怎么样?”

  “要不要也帮我上药?”

  “嗯。”她双唇抿了下,“需要我帮忙,我可以。”

  应挺轻轻扫了她一眼,说:“阿文重新帮我缝了针,没有发炎。”

  “……哦。”她望了望桌上的水杯,不自觉咽了下干涩的喉咙。

  他察觉到了,盯着她光洁如羊脂白玉的颈项,思绪定格在渴望的沙漠。

  脖子上没了感觉,她问。

  “好了吗?”

  “没。”

  天与地都悄然无声,若有似无的呼吸推动着浮躁的空气。

  “咳。”阮漪借着咳动退了几分,“早上也是阿文帮你缝的针,他是会医术吗?”

  话音落下,应挺的手停了一刹,之后给她贴好纱布,转身收拾药瓶。

  “他哥以前是医学专业。”

  “哦。”阮漪没察觉到什么,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大口可乐,又顾自添了一杯。

  她端着茶杯向后移了些,靠在木桩上看着他。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嗯?”应挺握着茶杯抿了口。

  “是不是早就怀疑警察不作为?”

  应挺神色淡淡,倚在她对面:“如果我说是呢?”

  “你答应过我,以后发生不好的事也不会隐瞒。但你没说。你让我先走,还有他们两个也遣走了,却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的语气没有很尖锐,但很明显的控诉,还有担忧,甚至还参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应挺说:“能让你知道的,你都很清楚。你留下来会有危险,保你安全是我们三个的首要任务。这是我的考量,也是策略,无关其他。”

  阮漪再想说些什么,也被他这番话回绝了。她大概明白,这就是他们从纪律部队里养成的固有的处事风格。

  责任、考量、策略。面对危险发生时,首先想到的必不会是自己。

  她知道,她应该做到尊重他们,和不拖累他们。

  阮漪不再纠结其中,回到最初的问题。

  “你怎么确定那个警察信的过?我总得知道淌了一趟湖,保下的证据值不值。”

  应挺低头轻轻一笑,望着鞋尖:“直觉。”

  阮漪微微愣了愣,随即会心一笑:“也行,反正U盘也在他手里了。那群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按规定在这里拘留几天。”应挺缓了缓又说,“即使这几个人不再来,还会有其他人,这条路上不轻松的,你要提高警惕。”

  “我会的。不管怎么样,在他们再派人来之前,第一轮算我们胜了吧。”

  “谁能说不是,再接再厉。”

  “加油。明天就可以到稻城,再到云南,很快的。”

  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提前举杯庆祝。

  热络的话语停止,静默使暧昧的气氛随之而来。

  阮漪举到嘴边的杯子不想放下。

  那样浅淡的微笑,深情款款的眼神,就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柔情。

  她局促不安地别过眼,脑海里是他两道浓郁的眉毛、一只高挺笔直的鼻梁、一对时而明朗时而深邃的眼眸……

  “那我先回去睡了,晚安。”她慌乱地放下茶杯,眼神飘忽不定地瞥过。

  应挺乍得站直身,可能起来太快,他轻声抽了一口气,捂着后腰的地方。

  “怎么了?”阮漪看到急忙跑过去,“我就说,是不是伤口扯到了?我带你去找人看看?”

  开始应挺似乎是有些怔怔然,渐渐得意的笑容浮出嘴角,以一种了然于心的眼神,在她脸上打量了一圈。

  “紧张我?口口声声说不叫逃,知不知道你刚刚的行为叫什么?落荒而逃。别不承认。”

  阮漪对上他的眼神,目光微缩,像被戳中心事一般定住,魂魄不知去向。

  他慢慢向她靠近,把她围在凉亭边。她碰到栏杆,退无可退。

  “还想否认吗?遇到了某人之后,怦然心动的感觉,在心里,我feel到了,你呢?”

  到此刻阮漪才发现,他低哑的嗓音是那样诱惑迷人,仿佛法师的迷魂曲,引诱着魂魄去到他的方向。

  阮漪抓着栏杆手足无措,继而在他夜空一般的眼眸中,看到了一脸绯红的自己。

  她以求生的信念,抓住最后一丝理性,颤颤巍巍地说:“讲感觉很缥缈,今天有明天无,何况我们才认识——”

  “一眼足矣。”

  接下话音的,是唇瓣相触。

  应挺托起阮漪的下巴,捕获住她的嘴唇。

  甜腻的可乐搭配辛辣的生姜。

  两个世界的碰撞。

  属于他的味道,属于他的温度,属于他的柔情,悉数奉上。

  那一瞬间,阮漪的心里好似东方明珠的高塔,崩塌了。

  当浅尝的吻逐渐深入。

  他抚着她的脖子拉进,带着一丝霸道的意思,仿佛食骨才知味。

  此刻的拥吻,不知有谁深陷了,从你名字开始的爱情。

  只知道当气氛攀上高峰的时候,忽地哪个杯子“啪\"一声摔在地上。

  怀里抱着的人,失重似的跌下去。

  “阮漪!阮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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