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随着眼里不自觉泛起柔情的水花,阮漪鲜有的任之发展,没有去掩饰这溢于言表的动荡。
“别腻歪喂,快过来帮忙。”李岑君隔着人喊。
应挺应声而去。
“你再来迟点,黄花菜都凉了。”
“那就凉拌了吃。”他轻松闪过一人的攻击。
“你好嘢。”李岑君甩开纠缠的人,闪到他身后,放话说,“姑奶奶我累了,去找他,去,你们要把他打趴了,相机爱谁拿谁拿。”
以强哥为首的人都没多想,反正是应挺挡在前面,先盯着他搞定再说。
应挺瞬间以一敌众,退后两步对李岑君说:“我才迟来一步,你就玩这么大?”
李岑君不以为然,双手鼓掌退到打斗圈外:“加油了鹰仔!是你表现的时候了。”
这话落下没多久,阮漪就看到应挺脚底下如同安了弹簧,在人堆里一跃而起,尤其醒目。
他长腿利落一扫,眼前的人像下饺子一样,哗啦啦地一个一个往下掉。
“哟嘿,漂亮。”阮漪高声喝彩,仿佛在一场精彩的表演,也是才发现他打架这么厉害。
“我看看,完全是被迷住的样子。”李岑君调侃她。
阮漪有点被戳穿的羞涩,急忙说:“不是,你干嘛坑他呀?”
“我有吗?你放八百个心。”李岑君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他被打得半死那回,可比这里的人多出好几倍呢。”
阮漪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愕然,不仅是因为庞大的敌对压迫,还有过去令人心疼的隐秘和伟大。
“好犀利!打他打他,耶嘿。这招,这招叫什么来着,金庸的那个,对对对,勾他一拳,快,我相机呢,介一幕不绿下来就太可惜了。”
嘉欣在旁边看得兴奋极了,就连央拉都在原地蹦蹦跳跳。
这时,强哥趁应挺一个注意,从身后抱住他的双手,其他人就此机会想从前以人海战术来压制他。
阮漪当时只想着他用力挣开束缚,完全没料到他会以一个猛地仰身后靠,伸脚踩在对面人的胸肌上,在空中三百六十度的翻跃,完美地挣脱出来。
“帅!酷毙了!”阮漪情不自禁地跳起来鼓掌喝彩,握着拳头回想他刚才帅气的落地,连连惊叹,“哇哇哇,太酷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即使他一个人对付他们都还保留了实力,不至于致伤致残。
在这样的光辉下,她不得不对他表示赞赏和崇拜。
当强哥他们再次被应挺制服时,两个之前见过的村民跑过来。
“不要打不要打。”
其中一位搀扶着强哥,像是他的老婆。
“算你牛逼,你们给我等着。”强哥知道打不过,撂下狠话和其他人一起灰头土脸地走了。
应挺拍拍手向阮漪走过去,“吃瓜群众,看完表演不来点表示?”
阮漪本来见到他还有一些尴尬,但经过刚才激动的小插曲,情绪正兴奋着,笑着说:“稍后补个门票行不行。”
“友情演出,不过其他表示也可以有。”
“不是以身相许就行。”阮漪嘴快,说出口还没察觉不妥,应挺更快地摆摆手:“那没了。”
当事人没觉得有什么,旁边的俩人却感觉被撒了一把狗粮。
李岑君:“注意一点哈,这儿还有一个未成年呢。”
嘉欣一副要把民政局般过来的表情:“没关系,小央拉听不明白也听不懂,继续,你们继续。”
应挺笑了笑,脸不红心不跳地转开话题:“这群人是怎么回事?”
阮漪说:“山壁上的防护网有问题,应该和他们有关。”
嘉欣恍然大悟:“难怪纠缠我们不放,原来是做嘴嘘嘘。”
“做贼心虚。”李岑君吊儿郎当地搭上她的肩膀:“哪个人才是用嘴嘘嘘的?”
她又转头问阮漪:“你要调查他们吗?”
“不急,慢慢来,他们就在村里。”阮漪说。
回到暂时落脚的地方,恰巧碰见张英桀被人从屋里甩出来,江措和其他人紧跟着走出来。
“这家伙真他奶奶的欠揍,往死里揍。”大虎熊冲过去就想揍他,被阿文拦住了。
张英桀抱着头:“别打我别打我,我就想看看蔷薇醒了没有。”
江措说:“个锤子,你是想看她醒了没有,还是想弄死她哦。”
“我不是故意的,是真的,相信我咯。我就是听到你们来了,慌了,手勾到才会把针拔出——”
谁都没有料到,张英桀话还没有说完,忽然一个人影冲上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暴打。
别说周围的人来不及反应,就连张英杰都懵了,任嘉欣连环爆击都不知道还手。
“我靠,你还是不是男人,就知道欺负女人,我打死你个死贱精,人渣,敢欺负我们女人,我打死你,我打不到付帅那个贱精还打不死你啊……”
其他人都没有拦的意思,李岑君还吆喝了几声,最后还是扎西上去把人拉开。
张英桀挺没骨气地哭了,囔囔着要钱要报警。
江措看不下去一个二十好几的大男人哭成那样,眼不见心不烦地掉头对阿文说:“你们要的东西我知道哪里有,走,带你们过去拿。”
“阿头。”阿文叫上应挺。
“来了。”应挺回头看了阮漪一眼。
“钱呢?你放在哪里?你他妈凭什么黑我辛辛苦苦来的钱,黑警,你就是个黑警!”
张英桀随手捡起地上的扫帚,粗着脖子红着脸追上去,哪知江措早有预防,侧身闪开,他踢到自己的脚,头结结实实磕在水泥砖上。
“啊,疼!疼死我了!麻卖批的,钱到手上都拿不到,呜呜呜呜——”
他一个人躺在地上哭的天昏地暗,直到夜色降临,耳边响起幽幽的口哨歌,面前黑黢黢的人影吓了他一跳。
“干、干啥子?”
“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吗?”
阴冷幽深的老巷子,男人独占一角,怪异的打扮看着便不像善男信女,加上冷峻的气势,犹如降临人间的勾魂使者。
*
“香火和纸钱。”
江措把东西递到阿文手里,应挺掏钱包,他抬手。
“诶,不收钱。”
“什么意思?”
“不收钱就是不收钱。”
应挺没说话。
江措环顾他们一圈,说:“晓不晓得你们像啥子?”
大虎熊眼皮抖了一下,看着江措的眼神杀气腾腾。
“像啥子?你说。”
“拿着屁大点钱,干着要命事的人。”
应挺一愣,笑了下,漫不经心道:“要是屁大点钱都没有,是不是更要命?”
江措深以为然:“希望你们都保着小命。”
应挺扬手:“谢了。”
夜半时分,南山头冒出白烟。
“你个傻逼,明知道要到日子了,怎么不带钵仔糕来?”
“我点带钵仔糕,带来都坏咗。别撩交嗌。”
“坏了你不会想办法啊,他是你亲哥,衰仔。”
来了多久,大虎熊就拎着阿文吵了多久。
应挺点了根细香插进土堆,对着熊熊火焰说:“钵仔糕吃不到,这些你将就点,等我们回香港,一定补上。”
“钵仔糕,钵仔糕,叫钵仔糕当然爱吃的是钵仔糕,吃个狗屁的香。”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想回到御安天台把自己手废了,我想把那个狗逼的丧钟按在窗口,把他的脑袋死死按在窗口!”
大虎熊气急败坏地擦过火盆踢上一脚,转头偷偷抹掉湿润眼眶的泪花。
“我他奶奶想钵仔糕好生活着……”
狂风使得火焰愈烈,血染般的色彩勾起沉积心底的伤痛,悲愤的情绪无以复加。
他们屹立于巍峨山峰,与圆月比邻,仿佛是上帝秘密挑选出的使徒行者。
他们坚毅,他们强大,他们相互辅成,与世间无数功勋无名者一样,行使着人间破晓的使命。
苦难与生死早已随着左右两个肩章刻在肩头,所以一切经历才会显得更刻骨铭心。
仰头向上望,仿佛是一把插在山头的三叉战戟,冷峻而深沉,阮漪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她原本打算走开的,却发现移不开脚,跟着应挺就看了过来。
“还没睡?”
“睡不着,出来走走。”阮漪偏头看向他的身后,山头上有烟火。
她又闻到一股淡淡的味道,“你抽烟了?”
“不喜欢?”
阮漪摇头,没说话,总觉得气氛不大对。
应挺:“今天是一个人的生日。”
她诧异地看着他,要是她没看错,那火盆里分明是烧给死人钱。
“是的。”
“哦。”
她忆起一些事,逐渐皱起眉头。
火苗差不多熄了,山头上隐约出现的人影抱成一团,纠打起来。
“我宜得你嗰一枪打喺我身上,我帮佢死又点,佢系我亲生大佬,点解唔系我死!”
“你该死,是该死,我更该死,那一枪是我打的!”
“你个扑街!你做咩唔睇定咗再开枪住?!”
阮漪指着他们,见应挺不打算去拦的样子,“他们——”
他低声说:“今晚他们需要发泄。”
“那你呢?”她脱口而出。
应挺默了默,心情格外低落,说:“夜深了,先回去睡吧。”
他正要转身离开,突兀的电话响铃,在这个敏感的黑夜尤其刺耳。
“是赵志成。”
应挺看了眼阮漪,点开免提。
“我的人呢,被你弄哪里去了?你给我停下来,停下来!”
“不可能。”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停下来?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非盯着我搞?”
“你心知肚明。”
“……你想要刘坤的犯罪证据?你要搞他,为什么要拖我下水,我不可能栽在这个案子上面,我他妈不就睡了个女人怎么了……你能不能保证我全身而退,听见没有,除非牵连不到我。”
“五年前的金行大劫案。”
“我当然知道……啊!老、老坤?”
电话里一阵杂音过后,传来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阿挺。”
那力道仿佛穿透电话来到面前,迫人的威慑力。
“老坤。”应挺紧咬腮帮子。
阮漪不自觉握紧拳头,紧张兮兮地望着他。只见他神色如常,眉宇间透着一股谨慎。
“我还是小瞧你了。开个价,你心里有个数的,成,这件事就此了了,我就当赔了笔买卖。你在上海待了五年,也知道有些事不是非要有个你死我活。”
“五年前,你一手策划了金行劫案,引飞虎入局,帮那帮泰国人埋线,坐山观虎斗。丧钟是你最后一步棋,泰国人一个活口不留,引爆的那颗□□,多少条人命你数的过来吗?”
“嘿嘿,兵与贼天生势不两立,蝼蚁的贱命你们警察何时还会惋惜了?我说的是飞虎那条命,死在你们自己人手里的那个警察。开价吧。”
电话两端都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阮漪注意到握着电话的手指已经用力到泛白,她情不自禁地去握住那只手腕。
应挺一字一句说:“你想还,那就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你去把牢底坐穿。”
“哼,那就是谈不拢了,你就不怕我现在就给他一枪。”老坤冷漠的话音夹着□□上膛的声响。
“老坤你不能这么干,我是你这边的,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别忘了我手上的东西,你要帮我,帮我搞定这单案子,他们威胁不到你……”
电话被掐断了。
应挺拿着阮漪的手放下来,后者静静无言,伴在身边。
“五年前你就在现场,我竟没有认出是你。你看见过了,和悍匪打交道,这就是我的过去,并不是神秘,而是工作的特殊性。在我的世界里,我所做的事可能有一定的危险,可能会受伤,甚至牺牲,这是必须承担的风险,但我能尽最大努力保护自己,至少看起来有安全感。”
阮漪的反应奇怪的平静:“你听过我的录音笔了?”
“对不起。”应挺垂下眼,极为讽刺地笑了声,“但我会错过一个那么喜欢的人,相比之下,我宁愿留下一个不良行为。”
轻描淡写的语气,平添了一丝霸道,一丝无赖。
在这番字短情长里,阮漪竟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他再次表明心意,少了分紧张,多了分轻松自得,学着她下午的语气。
“你就在身边,不急,我慢慢跟你来。”
那夜星辰布满整个天空,一切美好仿佛触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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