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酒吧的照片你还留着?”
“对啊,之后的报道会有用。”
应挺挑眉:“不是答应江措不报。”
“是不报道毒品,但我没说付帅借旅游为名诱骗少女的事就算了。既然被我碰到,那就有责任揭露实情,给公众一个警惕。”
“诱骗少女,挖深了,新都桥酒吧贩卖毒品的事自然而然浮出水面。”
“是这样的吗?这样的啊。”阮漪坏坏的表情。
“也对,是这个事。”应挺点头附和,“江措倒是不亏,入了你的套,帮他们警局少了一堆麻烦事。”
“可不是嘛,不亏。不过我们一般叫这个为——语言的艺术。”
“噢,原来如此啊。”他偏头凑到她眼下,四目相对,“希望我见识了这一次就够。”
阮漪不以为然:“大概吧。”
应挺笑。
以前不知道听谁说过,“倔强的女人胆子大,胆大的女人有主见,有主见的女人有脾气。”
他大概觉得有些道理了。
差不多吃完了早餐,应挺忽然提起来。
“建防护网的那群工人打算怎么办?路通了我们就要走了。”
“……找个时间我想想。”
“不用想了,人来了。”
他起身勾住凳子,朝阮漪身侧踢过去,刚好横在来人跟前。
“站那儿别动。”应挺警告道。
“你这是做啥子。”
阮漪闻言转身,正见强哥把他带来的人拦下。
倒是没注意他们已经走到跟前了,她站起来拉开了些距离。
“又想打架?”
“喂,和气和气,闹啥子嘛。”扎西在老远的地方就在喊,急匆匆跑过来对阮漪说,“他们不闹事,特意来找你帮忙的嘛。”
“是是是。这个,”强哥把背在身后用布袋包裹的礼品拿上前,“道歉。”
简洁明了。
但阮漪不那么好对付,她说:“帮他们的忙?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哈?啥啊?是的嘛。”扎西捣鼓着头。
阮漪说:“先不说帮什么,单是上十个人一起围攻一个人的行径,我为什么要帮忙?”
“嘿嘿。”她身旁传来笑声。
被护犊子的感觉真好。
“说反了吧。”强哥旁边的老乡委屈兮兮地说,“是他一个打我们所有人嘛。”
“那是他厉害。如果他打不赢你们呢?我们是不是就要任你们处置了?”
“这个……强哥强哥。”扎西把凳子搬开,给他使眼色。
强哥的脸色并不比之前好看多少,他把赔礼搁在桌上。
“之前是我们做过了,但是不打不相识。你是上海来的大记者,说的话大家肯定会听。我们什么都不要,就要一个公正。”
“什么公正?”
“帮我们澄清事故原因。”
“澄清?”
强哥眼中的坚定似曾相识,她那神龙不见尾的直觉又来了。
“是的,你不是也关注我们在嘛,这个事情只有你能办到。”
阮漪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先买个关子。
“我要先去看看伤者。”
强哥两人也要跟着去。
阮漪望向应挺,眼神在问:“你呢?你去哪?”
应挺把相机放在她手中,说:“去做你该做的事吧,我也该去山上交班了。山上见。”
她点头说好,正准备走时被他喊住。
“还有。”应挺带起她的手腕,薄唇凑近耳尖,“你今天很漂亮。”
如清风吹过她的发梢。
他在的地方,风吹过都是暖酥无比。
*
屋里静悄悄,蔷薇正勾起上半身去够台桌的水杯。
“我来吧,我来。”阮漪进去把她扶起来半靠着,接着倒了水递给她。
“谢谢。”
“没事。”
“我说在公路上的时候。”蔷薇抿了一小口。
阮漪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捡回一条小命的感觉。”
话里多少带着丧气。
“还会说开玩笑,看来还不错。山上抢险的人都来了,路一通就可以送你到医院,再坚持坚持,不好的都过去了。”
“我知道,能缓过来已经不容易,等这一两天算什么。”她咳了咳,“那混蛋呢?”
“他不小心磕到脑袋,撞到了之前的伤,现在昏迷中。”
蔷薇顿住不动,良久问:“真的?”
“嗯。”
“哈,哈哈哈,咳咳。”蔷薇边咳边笑,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阮漪慌忙起身安抚,“你冷静一点,你不能激动,小心扯到内伤。”
“报应,都是有报应的,都是活该。”像是说张英杰,又像是说她自己。
阮漪不知该说些什么。
在屋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强哥两人,因为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小声说了两句。
“他们是谁?”蔷薇的声音异常冷漠。
阮漪还没来得及开口,她猝不及防地抽起身下的枕头用力扔过去。
“滚出去。”估计扯到了伤处,她疼得抽眉。
强哥两人面面相觑,想了想怕是因为在山上阻拦救援的事。
他们一起对蔷薇低了个头,默默退了出去,扎西也跟着走了。
蔷薇说:“我当时虽然神智不清,但听得见声音。”
阮漪把枕头捡回来拍了几下,重新给她垫着。
“我带他们来看看,别想多了,你好好休息。”
“等等。”蔷薇喊住她,酝酿了片刻,“你知不知道我的包在哪里?”
阮漪想了想,说:“江措应该来过了吧?”
“在酒吧我帮过你们。”
“我想我们还你了。”
之间静默了半分钟。
“好吧,让江措过来,我说。”
阮漪走出房门,果不其然,他们在外面等着。
扎西凑上来游说:“姐,帮帮老乡嘛,他们不是坏人的嘛。”
阮漪看着他:“你和他们很熟么?”
“嘿嘿。”扎西心虚地挠头,“都是一个地方的嘛。”
“蔷薇有些话和江措说,你去叫他过来吧。”
“那这……”
“我先和他们谈谈。”
“好的嘛。”扎西高兴地向强哥比比手势,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交易。
扎西走后,强哥旁边的老乡拿着手机,表现的很急迫。
“强哥,啷个办,在催了。”
“晓得了!”
强哥转头对阮漪说:“昨天来了个记者,他们现在就在山上,要采访施工单位。”
阮漪说:“实话就实说,你们怕什么?”
“我们说的都是实话,但是他们根本不听。我还不知道,他们就不是个正经记者,那个意思就是想找人背锅,他们好交差。”
“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分青红皂白都要栽赃给你们?”
“这肯定是有人事先给她打了招呼的,从来就盯着我们这些工人打探,逼到份上才想你帮忙,你能拍下山上的照片,就不会坐视不理,我相信你。”
“别太快给我戴高帽。”阮漪抬脚,“边走边说,到现场还没有给我一个说法,那我也没办法。”
强哥说:“你说你想听啥子?老子一个字不说假话。”
“这个豆腐渣工程的真相。”
“我们确实知道材料有问题,是在别地工地买来的处理货,但经费是上头批下来的,我们可是一毛都没拿,如果这项目不接下来,以后都不可能有工作给我们。”
“有单据吗?”
“冒得单据,直接给钱拖货走,给个锤子单据你,他们都是私底下卖的我滴嘛。”
“那你们上头是什么公司?”
“是当地的一个项目承包商,从政府部门走的后门,我们地方的项目基本都批给他们公司了。”
阮漪捋了捋思路,说:“所以你的意思是企业贪了大头,批下来的经费不足以完成这项工程,才导致了这次事故。”
“这个……”强哥咋的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劲,想了想明白了意思,有点气急败坏。
“我晓得你们记者会挖坑,你莫绕弯子,我晓得你故意这么说,故意带我们去看伤者,就是想让我们知道这件事的严重嘛。老子做的,出了事,老子认了,等这个有鬼的记者走了,老子去申请调查,但绝对不能赔了这一整个施工队,都是想混口饭吃,不关他们的事。”
老乡拉着他,“强哥你干啥子这样说撒。”
他吼道:“你闭嘴。”
阮漪说:“把你们跟记者说过的话跟我重复一遍。”
“没说,知道她有问题我还跟她说个棒槌,就是老幺被套着说了材料的事,也没说啥子。”
“光这一句就够了,变相就是在承认是你们的过失,难怪急着采访。”
他们来到隧道被堵的这条路,山壁的石块已经没有滑落的可能,所以现场有很多人在搬运石块,抢修道路。
在封路的情况下,唯一只有现在这一组记者过来了。
阮漪远远就看到一个穿着正装,拿着话筒的女人。
“是她?”
“你们认识?那不就好说话了?”
阮漪斜了他一眼:“你觉得她明知道我的身份,我站的是那一方,她还会直播吗?”
“那啷个办?我先把拖拖她再想办法?”
“错过了这次机会,说不准以后报道里怎么写,到时候你想说都说不清。”
“这、这这这让老子怎么搞?”强哥一把扯下头上的帽子,搓着松散的头发,“特意找你个大记者过来,你想一下,想想办法嘛。”
阮漪没料到会碰见认识的人,情况一时有点措手不及。
不管之前有什么过节,强哥算是已经说服了她,这事是有问题的,不能让这一群老乡把责任扛了。
“让我想想。”她抱着相机,手指不停敲打,过了一会对老乡说:“你快回去把我的包拿来。”
强哥问:“你打算做啥子?”
阮漪不答反道:“把帽子戴着。”
老乡很快就把包拿过来了,阮漪跟强哥商议了一下,他要一个人去采访。
“那不行,她会发现的。”
“你记住,你越镇定,她就越乱。”
“老子,老子对着镜头紧张。”
“别废话。”
阮漪不能和他们隔得太远,她见旁边停着一辆运石块的货车,偷摸着爬上去坐了进去。
“嘿,你从哪冒出来的?”
“怎么是你们?”
车内两个女人和一个吃着棒棒糖的小孩,瞪着六只大眼睛。
“我们在这等着他们把石头搬上来运走,那儿,”李岑君向路过的一辆车指了指,“嘉欣还有那谁都在啊。”
阮漪偏头看过去,嘉欣和大虎熊在一辆装满石块的货车里,正开车把石块运走。
李岑君问:“跟谁打电话?你不是被人找去了,怎么在这?”
恰时阮漪听见电话里出现熟悉的声音。
阮漪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手机,点开免提。
“……终于联系到建筑防护网的施工方,您好您好,您就是工头是吗?”
“啥子意思哈?你昨天就联系上我……”
“不要跟着她的话走。”阮漪赶紧对着电话制止强哥再说下去,“听我说,认真听我说的。”
电话里记者接着问:“那您觉得导致这次事故的原因,真的就是村民所说的大雨所致吗?”
李岑君转头看向车外摄像机正在采访的现场。
他们背对着这边,工头站在摄像头下,手拉扯了两下帽子盖住耳朵,蓝牙耳机掩藏在里面。
身边是阮漪即沉着又专业的应对。
“现在无论是我们村民,或者是赶来救援的人员,我们都在积极做抢险工作,至于事故的原因,还要等调查结果出来。”
李岑君听完阮漪官腔十足的回答,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央拉也有模有样跟着学。
本来进行的很好,可是后车厢被甩上来一块巨大的石头,整个货车都颠了起来。
央拉在冲击力下,打着石膏的手臂按到了车上的喇叭。
“滴——”
尖锐的喇叭声吸引了四周所有人的注意。
阮漪连忙压下脑袋,干净利落。
李岑君见采访的人看了过来,她伸头和其他人解释说:“没事没事,不小心碰到了,你们加油,这一车满了就差不多完了。”
“还冒得的嘛,这一块完了还有那边的。还要的一两天,要的搞啊。”
“都辛苦了。”
虚惊一场。
电话里又开始一番追问。
货车的斜前方,应挺和阿文刚清空一块地。
“是阮记者。”阿文见阮漪鬼鬼祟祟抬起头来,偷瞄着采访那边,“他们在做咩?”
应挺仰头往嘴里灌了大半瓶水,眼神掠过。
“她在教他回答。”
“是咩?”阿文两边观察了一会才明白,“现在和记者对话的是阮记者?”
“没错。”
阿文欣然而笑,连目光都透露着欣赏,缓缓说:“从仰阿莎到工头,阮记者一直用她能力帮助别个,我们好彩遇到噉样的记者。”
应挺低着头,下巴的弧线微微牵动,汗水反射的光泽令笑容更加灿烂。
“所以说,这个女人原来是我的,是有多令人兴奋的事。”
“这句话我是当作没听见,还是怎样?”
“你说呢?”应挺傲然的眼神看过去,“都知道的事还能是什么秘密。”
“好啦,反正冇所谓了。”
缓了缓,阿文又说:“但系丧钟怎么办?阮记者会不会再有危险?”
“我绝不会再让她被带走。”应挺回答,“但丧钟现在一定还在我们周围,他也绝不会就此罢手。”
“大虎熊和李岑君清点了人数,确认还有六个人同丧钟一齐跑走。他们这时系准备伺机而动。”
“快了,下一次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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