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火淹云泽一梦
云波乃云泽一梦的花魁,一双眸子顾盼生情,白衫霓裳,打扮清丽,不似一般风尘女,别具风雅,一边着人准备舞衣,一边为众人添杯加盏,笑着对张希白说:“玉绳姑娘在这里等你一天了。”
“我这几日都在丰乐楼和岳阳楼等人,故没往这里来。”张希白不经意的看了下钟琪,又对着玉绳问:“玉绳你怎么来了?几天了?”
“我阿爸让我嫁给土司的儿子,我不愿,就跑出来了,在山庄待了三日,你都没回,我好生无聊,便出来寻你,知道你肯定会来云波姐姐这儿,我就来个守株待兔。”玉绳从生气到轻皱眉到后来的洋洋得意,小脸的表情变换丰富,让人听来一点都不觉得她可怜,就像家中小妹妹闹小性子。
“好同情土司大人的儿子,我倒觉得应该是他落跑才对。”张希白一边叹气一边摇头。玉绳随手塞口点心给他,“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张希白喝了一大口水总算把点心给咽了下去,正好有侍女进来示意,云波点点头站起来说:“各位远道而来,云波无以为敬,献舞一曲,权当迎客洗尘。”
侍女引着众人出了船舱,只见船身一侧有一舞台延伸至水面上,装饰以水波绿绸,与湖水共一色,又在四周插以树枝,与竹相间成行,旁边置小船,挂红灯,远处烟雾缭绕,弯月凌空,一袭绯衣的云波,手戴银钏儿,一步跃起,落于舞台中央,如踩凌波之上,婆娑起舞,红灯明明灭灭,舞影随江波荡漾,宛如置身仙境中,耳边似闻远山飘渺之仙乐,那云波犹如洞庭仙子,于湖心之上一会儿飘然远去,一会儿旋转留恋,牵动人心,一曲舞毕,众人仍如堕梦中,过了片刻才醒过来。
苏沐顷不由感慨道:“西南一隅,竟也如此雅致与仙姿。”“这边山青水秀,自是人杰地灵,像我家乡的女子个个都能歌善舞。”玉绳毫不掩饰对自己家乡的依恋和喜爱。
“云波在哪里,叫云波出来。”突然船舱之中有人大叫。只听见妈妈说:“朱公子,朱公子,云波有客人陪着,我叫媚娘来陪你喝酒。”“滚开,每次都说有客人陪着...”那个朱公子好似喝醉了,话说不清楚。
大家刚喝了茶,观了舞,雅兴正当时,被这醉言醉语坏了心情,张希白更是火大,一言不发起身走进船内,呵斥道:“朱阿明,难道平日里得的教训还不够,云波我包了,除了我不见别人。”
“张希白,又是你,商贾之家,一股子铜臭味,我父亲乃当地父母官,官宦世家,平日里我也就是不屑与你一争...但今日我不怕你,定是要云波作陪。”朱阿明醉得不轻,看样子平日里受了张希白很多气,今日借着酒兴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今日倒是长了几分志气,我今日高兴,不想多做计较,你此刻下船还来得及。”张希白正经起来也是气势汹汹。
“那就看今日谁下船。”朱阿明酒壮人胆,竟丝毫不惧,摔杯拔刀冲了上来,他后面一群人随即开始砸杯摔桌。
“张希白,我看他们是有备而来,这是你的地方,打还是逃?”苏沐顷站于钟琪之前,凝神准备。
“当然是...打了,逃了我还叫三金少爷吗”张希白起身迎向朱阿明的刀锋,旋腿踢出,右脚抵住了朱阿明的胸口,停住:“再给一个机会,下还是不下!”
“老子杀了你!”朱阿明已是红了眼,双手持刀砍向张希白的腿,张希白眉头一皱,凝气于右脚,旋踢,朱阿明胖胖的身体像破布一般飞出去,撞上柱子,好半天才扶着柱子爬起来,嘴角溢血,他用手抹去,对着后面的兄弟说:“给我上,他们才几人,砍中有赏。”
后面一群人冲上来就砍,苏沐顷、魏庄、钟琪、佩佩也加入战斗,玉绳不善功夫,与云波躲至一旁观战,两人不知是见惯了这场面还是对张希白很有信心,还端了一盘果子边吃边喝彩。
苏沐顷与钟琪功夫本就不弱,解决这些护卫也还算轻松,魏庄的打法不似一般习武之人灵巧,拳拳过肉,都是实劲拼命的打法,护卫们慢慢知道在他手下不死都得残,就集中到苏沐顷、钟琪和张希白这边,苏沐顷和钟琪两人不想惹事,也不想枉杀无辜,只是打退打晕了事,张希白是当地人,都是同乡,也不想要人性命,也是只求打晕打退,但护卫们得了高额打赏,一个个虽是惧怕,但还是拼尽全力,非晕不退,实在难缠。
满船狼藉,妈妈见事情一时难以了结,安排了小船送一些怕事的客人回岸边,一边数着打烂多少桌子物品,到时候好叫人赔偿损失。
“起火,起火了...”有人又呼叫起来。
“慌什么,这水面之上难道还怕火不成。”妈妈正头大,听到又起火,气得更是头疼,边走边骂道。
“妈妈,不好了,火好像烧到了船舱,船漏水了。”有小厮跑来又报。
这一连串的又是打架又是火又是水,妈妈腿一软,就倒在地上,喊到:“快,小船。”
“小船刚送客人去岸边了,目前无船了。”小厮回道。
“哎哟喂...”妈妈哭抢道:“我可没有逼良为娼啊,都是正经生意买卖,天可怜见的...”但见火势渐大,船底又漏水,大家都要顾着逃命,就没人再顾上回她的话了,一时船上人影叠起,跑来跑去,乱做一团。
玉绳和云波见形势不妙,也是慌张起来,大叫别打了别打了,起火了,漏水了。但护卫们打得兴起,哪里听得见,无一撤退,苏沐顷一个飞身至船二楼,站于栏杆之上,怒呵道:“船马上就要沉了,各位是拿了多少赏钱,竟比命还贵吗?你们的主子已经逃了。”因用了内力,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都停了下来,才发现朱阿明早已不知去向,火已从船尾渐渐蔓延至船舱,水的不断涌入,船身已摇摇晃晃,眼见着不久便要倾覆,护卫们一时愣住,四处张望,见浓烟火光,这才醒悟过来,忙冲出船舱,见船在江中,离岸边甚远,前方是水,后面是火,左右都是死,有几个凭着身体不错,想仍有机会游回岸边,便半刻也不犹豫,跳入水中,四散逃命。
冬日寒水,就算会游泳,一般体质的人在寒水中也撑不了多久,何况满船多是女子,苏沐顷当机立断:“魏庄,你水性最好,男子体力也够,想必附近有船见到火光,已赶来相救,你前去接应,再多通知几条船过来,众人都争相逃命,船少容生乱。”魏庄应了声,转头跳入水中。苏沐顷继续说:“希白,你在此保护她们,让她们一人拿一块木板,如遇万一火到,救船又未到,就跳入水中。我去找其他地方看看,是否有人被困,别让她们慌乱中枉自送了性命。”“我跟你一起。”钟琪起身站在他身边,苏沐顷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点头:“好,一起。”佩佩也站起来,不知是跟钟琪走还是留下,钟琪转身拉着她:“我们两个自然是要一起的。”
水火原不相容,但此刻船下漏水,船上火烧,水上火,配合竟是亲密无间,船不断的倾斜,最底的船舱已经完全没入水中,苏沐顷与钟琪艰难穿行于船身,下有冷浪,上有火炽,冰火两重天,有些女子吓得走不动路,嘤嘤哭泣,有些则回头看火苗渐袭,前面又是寒冰湖水,不知如何是好,大哭,有些胆大的想与其烧死,还不如在湖中试游,也许一线生机,就闭着眼跳进湖中,钟琪大喊:“姑娘们,快过来,跟我们走。”苏沐顷见旁边有几个在水中扑腾,看水性一般,支撑不到岸边,提气跃起,将她们又提拎上来,两人好不容易将一路看到的姑娘们小厮们聚在一起,眼见其他地方已不能去了,听天命,尽人事,用船上的麻绳,让每个人在腰间系一圈,成排拉住前行,船身不稳,防有人滑倒,落入水中天黑难寻,脱力被水流卷走。就这样战战兢兢的一路往船最高处走,有苏沐顷和钟琪一旁护着,姑娘们安静了不少,渐渐稳定下来。
“阿苏,你叫人跳下来,我接住,船已不远,我们送至过去,减轻重量,让船支撑的时间久一些。”魏庄已游回来,在水中大喊,只见他身后铺了一些木板,后面还有好些游泳能手沿途守护,可见也是心思缜密之人。
“好。”苏沐顷转头对姑娘们小厮们说:“船马上就要完全没下去了,救船就在不远处,你们跳下去几人,让魏公子送过去,自己能活命,剩余的人也能多一些时间等待救援。”
大家在生死存亡之际,见到苏沐顷和钟琪犹如见到天神降临,自然是对二人信任有加,言听计从。
“皆听苏公子吩咐。”
“既然如此,那就从头和尾的姑娘开始,绳索解开方便些。”苏沐顷说道,又转头对佩佩说:“佩佩,你也跳下去先去船上吧,帮忙准备衣物给这些落水的姑娘们。”钟琪对她点点头,佩佩便应了。
跳下去的姑娘一个一个顺着木板被两边的游泳能手接应过去了,遇到小船已到附近的,直接就上了小船,小船装满了,就慢慢传送至附近赶来救援的大船。
慢慢的大船靠近了,“云泽一梦”也已完全撑不住了,哗的一声完全倾覆,剩下还未送过去的几个人,因有绳子捆绑着,落水之际被苏沐顷和钟琪拉起绳子全拖上了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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