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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蛊毒情深


  “比如阿泽有什么关系不好的兄弟?叔叔?”苏沐顷提醒她。

  “阿泽有三个哥哥,二个姐姐,郡主姐姐们早已出嫁,大王子和二王子也已娶妻去其他寨子做寨主了,三王子小时候意外摔断了腿,行动不便,平日兄弟们之间并不见有任何不快啊,王叔是领兵土官,平日都在藏兵谷,我也不是很了解。”玉绳摇摇头。

  “行动不便,对王位继承有碍吗?”苏沐顷又问。

  “那是自然。”玉绳回道。

  “土司王与皇帝一样,父终子袭,无子,则兄终弟及,如果阿泽王子不在了,除去三王子,大王子、二王子、王叔皆有机会继承土司王,是吗?”苏沐顷再问。

  “理应是的,但王叔领有重兵,负有保卫王城之责,离溪云寨不过数里,更有机会一些。”玉绳被苏沐顷带进状态,全心思考起来。

  苏沐顷摇摇头:“但王叔如若要反,又何必下蛊这般费事,王城守卫尽在他手,大可杀了土司王和阿泽王子,然后密不发丧,矫诏大王子和二王子回王城述职,一网打尽,岂不更痛快。”

  “嗯,有理,王叔和三王子无作案动机。”张希白点点头。

  “那就是大王子或者二王子了?”玉绳问。

  “吃饭了,吃饭了”两个牢头送饭过来,放下饭盒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就走了。

  “你阿爸挺狠的啊,都不关照一下,真把我们当犯人了。”张希白撇撇嘴。

  “没严刑逼供,你就感激吧。”玉绳对张希白从不嘴软。

  云波和佩佩摆好饭菜,但大家都无心吃食,前一刻苏沐顷还沉浸在从有限混乱的信息中分析谁是凶手,此刻又变得一脸轻松,招呼大家吃饭吃菜,保持体力。还好,菜没什么辣椒,大约是玉绳阿爸交代过的。

  “阿泽王子平时与谁来往最多?”苏沐顷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自然是和他三哥一起时间最多,大王子和二王子年长,很早就替土司大人分忧处理各山寨事务,三王子因为腿脚不便,总是在家待着,阿泽心底善良,经常讲些外面的趣事给他听。”玉绳停了筷子,边想边说。

  “三王子的腿与阿泽王子有关系吗?或者说他的腿摔断时,阿泽王子在旁边吗?”苏沐顷又问。

  张希白连连点头说:“这个我也听说一些,据说三王子的腿是有一次同阿泽王子上山玩耍摔下来才断的。”

  玉绳说:“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只是阿泽小时候淘气些,喜欢从高处跃下或者跑步冲过很深鸿沟,说体验大侠飞檐走壁的感觉。那一次也是山中的很宽的横沟,沟里石头又多棱角,阿泽撺掇三王子一起,三王子没跨过去,于是…, 阿泽因为此事一直愧疚,但三王子从不在意,每每说起,也只说是命运的选择。”玉绳想起那个成日坐在木轮椅上的男子,大多数都是很温和的笑着,洒脱中带一点点无奈,绝不像是会害阿泽的人。

  “土司夫人呢?”钟琪问。

  “有四个夫人,大夫人生了大王子就去世了,二夫人生了二王子和四公主,三夫人生了三王子和阿泽,四夫人生了五公主,三夫人自从三王子出事了之后就心灰意冷,一心拜佛念佛,所以后院皆由二夫人管理。”玉绳回道。

  “没有动机。还是三王子嫌疑最大。”苏沐顷用瓷片在地上画了一个关系图。

  “为什么?三王子可是最温和的人了。”玉绳说。

  “可他腿断了,从此不能挽弓骑马,不能自由奔跑,王室朝事渐渐与他无关,原本他是威风凛凛的三王子,且不说有机会继承土司王位,再差一些也是一寨之主。可这一切都没有了,也许刚开始他认命了,但日复一日的孤寂,日复一日如废人的生活,也许心中早已生了一些怨恨。而阿泽王子常常与他谈心,那隐秘的倾慕还有谁能比三王子更清楚。”苏沐顷看了看小窗外的流光,心里忍不住问,每每想到跨过横沟的那一瞬,想到阿泽王子对你笑着说‘三哥,你跨啊,跨过来。’你会不会慢慢心生了些许怨气?苏沐顷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当然我也希望不是他。”

  他扔下瓷片,对玉绳说:“叫你阿爸来一趟,看他们是否有什么线索?”

  玉绳刚开始叫没人理她,端出小郡主气势才有人慌忙去请。

  白寨主听了他们的分析,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只是万万不敢相信一向温和善良的三王子会是下蛊害弟之人,但还是着人在三王子院中多派人手监视。大家猜测为防夜长梦多,下蛊之人今夜必定还会念咒催发蛊虫。

  “咚!——咚!咚!”,“寒潮来袭,关灯关窗”,三更了!仍没有消息过来,除了玉绳,其他人都还算镇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都站起身来,朝脚步声来源的方向望去,玉绳按耐不住走过去抓着牢房门的木柱子,想早一点看到是谁过来了,带来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终于来人转过弯,是白明艾,玉绳的二哥。

  “阿爸知道你们在等消息,特命我来传达,凶手仍未有所行动。”明艾一脸焦急,看着苏沐顷,是否还有什么后计。

  “魏庄可有回来”苏沐顷问。

  “没有。”明艾回答。

  “找身形神似魏庄之人,穿上夜行衣,奔回王宫,只说鹿角已拿到,阿泽王子有救了。”苏沐顷沉思了一下:“然后立即撤除王宫戒备,特别是各处监视之人。”

  “好。”明艾答应道,并未立即离开,等着苏沐顷下文。

  “合宮亮灯,着宫人来来去去,传言已得到解蛊之药引,大巫师正制药,一定要来来回回,窃窃私语,确保该听到的人一定能听到。”最后一句苏沐顷加重语气。

  “另外,可否找一人来替我,我去三王子院中走走,只要凶手有异动,必逃不过我的眼睛。”苏沐顷问道。

  “这个我做不了主,我去问问阿爸,如果可以,马上带人和衣物过来给你换装。”明艾躬身离开。

  半刻不到,就有一宫人拿着衣物过来,看来玉绳阿爸同意了。

  苏沐顷接过衣物,转头对钟琪说:“小七,我去去就回,放心。”便出了牢门,转弯就不见了身影。

  北风吹雪三更初,夜幕之下,王城幽深,高楼之上,灯若繁星,苏沐顷隐身于三王子楼阁屋檐一侧,与夜色融为一体,除了阿泽王子的楼中灯火通明,来来往往宫人不绝,其余地方,一片沉寂,卫兵的盔甲在月光和雪色的映照下更加清冷。

  呼...一道劲风掠过,苏沐顷侧头已只见一黑影消失在王城的高楼之中,“想不到山中还有如此高手,近身我竟无察觉,但他好似也没有发现我,功力竟与我在伯仲之间”正奇怪有如此高手,又何须派魏庄上山猎鹿。

  “咯吱...吱...”一道开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苏沐顷紧盯着那道旧色院门,只见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走出来,个子不高,四处张望了一下,便向院中的西北角落走去。苏沐顷沿着屋檐慢慢移动,靠近,翻身,挂在西北角飞檐之下。

  戴斗篷的黑衣人拿出一个小的四方鼎,置三根香,如夏日萤火,忽明忽灭,又拿出一个陶罐,盖子与瓶身之间有些轻微碰动,想是里面封住的有什么活物想冲出瓶子,黑衣人跪下拜了三拜,取下斗篷,手中一道光芒闪过,黑衣人竟拿一把小尖刀自刺心口,风中传来一声轻吟,应是疼痛引起,苏沐顷不懂巫蛊,自不知黑衣人自戕何为,正犹豫要不要下去阻止时,黑衣人已取好心血,正滴入陶罐,盖和罐身之间的碰撞愈加激烈,砰砰作响,正当黑衣人双手交叠念咒之时,苏沐顷飞身而下,剑出,语气比雪光更冷:“别动,再移一寸,脖子可就要流血了。”走至正面,竟然是一侍女。

  侍女一脸漠然,只作未见颈上剑刃,仍强行开口:“皇皇幽冥...”啪!苏沐顷无法只能先点了哑穴,又对外喊道:“来人。”

  很快士兵冲进来,见院落西北角有两个黑衣人,一个跪在地上,一个站立持剑,剑刃抵在下跪之人的脖颈上,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什么状况,只好把两个人都捉起来。苏沐顷倒也不惊慌,笑道:“我是白寨主请来帮忙的。”士兵们不敢听一人之言,收了他的剑。

  苏沐顷摇摇头,抚额:“秀才遇着兵,哎...烦请勇士能否叫大巫师过来把这个陶罐给处理下。”只见褐色陶罐上鲜血淋漓,流入罐中鲜血好似已被罐中之物吸食干净,没有咒语为继,罐身也归于平静。

  走出院落之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甚为温雅:“何人”

  士兵们转头,躬身:“三王子。抓住两个黑衣人,正要拿去审问。”

  主门大开,门内坐着一只穿中衣男子,与阿泽王子有些像,清秀雅正,只是比阿泽王子更瘦一些,更白一些,头发散落下来,略显几分病态,北风过堂,吹气他的衣角,两根如枯柴一般的腿隐隐若若,看他神态些许迷茫,想是刚被嘈杂闹声吵醒,不清楚发生何事。

  “黑衣人在我院中”三王子好似不信。

  士兵将两人拉至三王子跟前:“正是此二人。”

  三王子扫了两人一眼,见到那个侍女,脸色大变,双手握住轮椅扶手,想要站立起来:“阿若!”

  “外面风寒,王子还是进屋歇息吧。”阿若扑通跪下,哭声道。

  苏沐顷见她取心口血也只是轻吟一声,此刻只是一声“阿若”便痛哭出声,不能自已,可见对主子之情深意重,唉,因一人之情深,视其他人性命如草芥,这样的感情来自于黑暗,必将终结于黑暗。

  “是你,给阿泽下蛊的是你!”三王子腿虽残,但脑子却好使得很,一个转念已想清楚来龙去脉,问道:“为什么?”还未等阿若回答,又低声说道:“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了,走吧。”

  阿若磕了三个头,犹自跪着不肯起身,胸口衣衫渐湿,风中血腥味渐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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