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小孩子的时间过得很快，春去冬来，风陶然马上就要满一岁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风陶然醒的格外早，眨巴眨巴眼睛，自己动作缓慢的从自己的小床上爬了起来。
其实她早就已经会走了，甚至能说话了，可是她不敢表现出来，太让人匪夷所思的话怕会招来祸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坐在那很无语，自己一个人睡很冷的，本来应该和自己娘亲暖暖和和睡在一起的，可是有皇帝后爹在，根本就不可能。
经过这些日子看来，她发现皇帝还是对她很好的，起码现在还没看出对她有什么不好，反而对她比对自己的亲生孩子还要好。
想不明白自己此刻的处境，但是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绝对不会死的。
“嘎吱”一声开门声响起，看着来人身上还挂着些许洁白雪花，想来是外面下雪了。
“呀，你醒了！”是皇帝，一身庄重的明黄朝服，应该这是要去上朝了吧！
他眉眼含着笑意，看着小床上那肉嘟嘟的小孩子，小手扒着围栏。大步走近，去抱她。
孩子的娇小，柔软触动了他心里最脆弱的地方。纵然孩子还小，可是眉目间却与云嬿极其相像，可却也不像，她的眸子很干净明亮，这是云嬿所没有的。五官却没有云嬿的精致，些许是还小的缘故。
她瞪着圆圆的大眼睛也在看他，他长得很帅，刀削般的面容，透着分疏离，可笑起来却很温暖，着实配得上她娘亲。
“小家伙，你怎么醒的这么早呀？”不可否认他也许有的时候他是个慈父，很温柔。
“呵呵～”风陶然冲着他笑，若不是知道这人不是自己亲爹，她应该会很喜欢他。
她啪叽一下子亲到了他脸上，若干的口水。至于出于什么目的，最大的可能应该是讨好。
风陶然的举动出乎了他的意料，惊愣了一下后，竟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突然有些失落，“你要是我的女儿该多好呀！”
是感叹，是自责，是懊悔，或是嫉妒。可是这些似乎都不应该属于他，来自他。但现实往往不是人能料到的。
风陶然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很多，心中的疑问也很多，他和娘亲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呢？
其实她很想说的是：只要你把我当成亲生女儿，她也可以把他当成亲生父亲看待。
“你这么小，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呢！”他自嘲的摇了摇头，“小孩子就要多睡才会长得快，再睡一会吧！”
轻轻将风陶然放回小床上，竟耐心的拍着她睡觉。
她也不好拂了他得意，只好装睡。
他见她睡了，悄然离去。
“好大的雪呀！”林安推门而入，满身积雪。刚好云嬿也醒了。看着林安在那扫着身上的雪。
“下雪了吗？”云嬿掀开锦被，坐了起来。
“恩，今年头一次这么大的雪呢！”林安看起来很高兴。
“皇上呢？”身边的位置已经冰凉，显然人已经走了多时了。
林安今天似乎真的很高兴，“皇上早就起了，而且已经去看过公主，然后去上朝了。”
“是吗？”思索一阵突然释然的一笑，她总是怕他不会将风陶然视做亲生女儿疼爱，看来是她太过于谨慎了。
“伺候我洗漱吧，一会儿去看雪。”一大早心情大好。
她娘亲难得像今天这么高兴，以前总是好像心里有什么是的，今天似乎不太一样。
风陶然坐在她娘亲的大床上，看着她娘坐在梳妆镜前打扮。娘亲真的很喜欢打扮，漂漂亮亮的很好。
林安突然看着风陶然发笑，“娘娘，公主好聪明呀，才不满周岁就已经会坐，会爬了。”
林安这应该是在拍马屁吧！可是风陶然听着总觉得哪儿不对呢？
云嬿循着林安的目光看过去，微微一笑，“总觉得我这个女儿和别人不一样。”不是她自夸，而是冥冥之中有着一种预感。虽说她从未生养过孩子，风陶然是第一个，可是她就是觉得自己的这个女儿与别的孩子不一样。
风陶然也不管这主仆二人说什么，她有些饿了，冲着桌上的糕点直流口水。
冬日里的雪应该是这世界上最干净的东西了，白白的，遮盖住了世间一切丑恶的，美丽的，肮脏的。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已经下了一夜，可却未见有停的意思。
寒悬亭里，摆了许多火盆，暖洋洋的。云嬿抱着风陶然坐在厅中，品茶。茶是特制的梅花茶，梅香阵阵，沁人心脾。
风陶然也想喝，伸着肉嘟嘟的小手，想要抢来喝。
云嬿温柔的看着她，“你也想喝呀！”
风陶然直点头，云嬿将瓷白色的杯子放到风陶然面前，却不给她，定是在逗她玩。
很香，梅花的香气让人心神宁静。
“梅花浸过酒，你不能喝的。”怪不得。
寒悬亭本没什么特色，唯一可赏的应该就是这几株零零洒洒的梅花了。是几株红梅，红的似血，雪上的血，自然是风景。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柔声细语，恭恭敬敬。是齐妃，她披着一件纯白的披风，与漫天大雪融为一体，她身边还有个小姑娘和一个小男孩，男孩差不多五岁，女孩约莫四岁左右的年纪，女孩好像很怕生，拽着齐妃的披风，唯唯诺诺。男孩倒还不怯场。
皇后看是齐妃只道：“齐妃快进来坐。”
齐妃是个很文静的人，两只手各牵一个孩子缓缓走进了亭子里。
“这是？”男孩是见过的，二皇子。身边的小姑娘似乎从未见过。
“璃儿，瀚儿快见过皇后娘娘。”齐妃拉着两个孩子，两个孩子乖乖的行了礼，“璃儿拜见皇后娘娘”，“纬瀚拜见皇后娘娘”。
“这是风纬瀚和风璃，风璃她自小体弱多病，没见过什么人。”齐妃解释道。
齐妃竟有一儿一女，人生算是圆满了。
“快起来，坐吧！”云嬿指着身边的位置，母子女三人入了座。
“天寒地冻，怎么就出来了？”云嬿亲自给齐妃倒了杯梅花茶。
齐妃很恭敬的接过，“想着来见见娘娘。”
云嬿对于这个女人并不多做了解，可却知道她很聪明。
“那日还要多谢齐妃来相告，要不然本宫这可怜的孩儿就要被人不明不白的欺负了去。”看着怀里的孩子，想起那日齐妃来找自己的事。
齐妃很直白的开了口，“皇后娘娘，臣妾有事相求。”
“你如此聪慧，还需要求本宫吗？”
齐妃看似温柔娴淑，实则暗敛锋芒。别人不知，她云嬿却知道。当日她带着二皇子连夜请罪，就看得出这人的心思不简单。
“娘娘，臣妾虽儿女双全，可怕再也无福消受。”细细看来，那齐妃脸色格外的苍白，应该是病了。但有没有齐妃说的那么严重就不得而知了。
云嬿似乎没有听进去，竟拿着头上的步摇逗弄风陶然，当然风陶然也很配合。
“大皇子死了，二皇子今后就是皇上的长子，你何必妄自菲薄，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齐妃一阵苦笑，“臣妾命不久矣，怕是享不了孩子们的福了。”
“母妃！”风璃弱弱小小的，看起来比同龄年龄的孩子小很多。
齐妃看着自己的女儿不由一阵心疼，可云嬿却不为所动。
“当着孩子的面别说这些。”
齐妃突然跪了下来，声泪俱下，“皇后娘娘，臣妾母家并非大富大贵，进宫这么多年来事事小心，对人低眉顺眼，上天待臣妾不薄给了臣妾这一双儿女，可臣妾却活不了多久了再也无法背负起为人母的责任，请娘娘在臣妾死后能保他们一命，不求他们位高权重，只求他们能好好的活着。”
“你就不怕他们会成为本宫的绊脚石，本宫会让他们去陪你。”威胁之意十足。
“臣妾知道，皇后您不会的。”齐妃是吃定她了。
云嬿突然指着亭外的红梅，“然儿，好看吗？”
“红梅有着傲骨，不与各色争春，可世事无绝对，也会有花开半场提早谢幕的时候，它虽凋谢了却还留有花瓣留在人间，也算风景。”这话绝对不是对风陶然说的，可风陶然却懂了。
云嬿淡淡一笑，看了齐妃一眼，“梅花很好，让宫人多折几株放到宫里吧！”
“多谢皇后娘娘。”
“雪小些了，林安我们走吧！”
那时风纬瀚和风璃还小，怎么都不明白她母妃为什么要谢别人，可是后来她似乎懂了。
“母妃，你不会死的，对不对？”风纬瀚比风璃大一岁，想的比她多。
“瀚儿和璃儿喜欢皇后娘娘的妹妹吗？”齐妃不回答儿子的问题只是擦干眼泪，很郑重的看着面前的孩子。
回想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子，心里暖暖的，异口同声说道：“喜欢。”
风陶然似乎总有着让人安心的感觉。
“好，那你们以后要去找妹妹玩，好不好？”
“恩。”
这世上其实没什么可牵念的，可却唯独舍不得这双儿女。
四年后。
已是春日，万物复苏，可偏殿里还生着炉火。
“娘，我想出去玩。”风陶然看着窗外春光正盛，很想出去玩。
云嬿眉头紧皱，却语气温柔，“把药喝了好好休息，病好了就可以出去玩了。”
碗里的药汁漆黑，风陶然也皱了眉毛。
她病了，一病就是三年，以前还嘲笑风璃，如今她却连她都不如。
这四年里发生了很多让人难过的事，齐妃死了，风璃和二皇子风纬瀚过继给了皇后。她曾被人偷出宫，回来之后就病了。她本该出生的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没来这世上看一眼就走了。还有，那个她特别烦的舅母也走了。她本以为重活一世，很多事情是可以改变的，可却发现似乎什么都没变，甚至还失去的更多了。
汤药再怎么苦，风陶然还是喝了，她已经习惯了。吃了很多很多的药，可却一日比一日严重。
“娘，我困了，你回去吧！”自从她开口说话以后她从来都没有叫她一声母后，只是叫她娘。
“好。”云嬿对于这个女儿万分愧疚，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走出偏殿，再也忍不住，眼泪直流。
“嬿儿，别哭，会好起来的。”朦胧间有着一个肩膀靠过来，任由她依偎。
“我该怎么办？！”云嬿生怕风突然听见，隐忍着不喊出来。
“不会有事的，陶然不会有事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她，陪着她哭，陪着她痛。
风陶然听着殿外隐隐传来的声音，很内疚。
重活一世，很多东西反倒看的通透，想的清楚。父亲和母亲是爱她的，给了她从来都没有过的温暖和关怀。
这一世真的这么短暂吗？有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还有许多想去偿还的，亏欠的，很想去经历不一样的人生……
云嬿头倚着床帏，双目无神。
林安站在一旁，如坐针毡，“娘娘，公主已经是药石无医，不妨～”
云嬿知道林安是什么意思，可她心里却总有个结，打不开。
“你退下吧！”云嬿面无表情，声音冰冷。
林安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高兴，只是心疼。
“娘娘，您就公主这么一个女儿，难道真的要看着她小小年纪就不久于人世吗？更何况～”
“够了！”云嬿不想再听下去了，出声喝止。
“林安，你下去吧！”他已经在外面站了一会了，这主仆二人说了些什么大致已然了解一二。
刚才的话显然是背人的，林安毫不犹豫的走了出去。
“你听到了？”云嬿内心忐忑既不想让他听到，却也想让他听到。
皇帝坐到云嬿身边，不言不语。两人一时无语，竟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窗外阳光正好，不骄不躁，最是怡人。南来的燕子，翩翩而至。
“我时常在想，若是陶然是我的亲生女儿该有多好。我承认有的时候我会嫌弃她的身份，可是渐渐地想清楚了突然觉得高兴，若不是她你也不会回到我身边。那孩子也聪明，我想我以真意待她，她定然会有所回报，想通了也就放下了。你要知道，她这样心疼的不止你一个。”皇帝，最先开口，他怕云嬿说出什么话，让他好不容易做出的决定，动摇，“我情愿她活着，哪怕她不在身边，你我不能因为我们的恩怨而自私的让她受到伤害。”顿了一顿，“陶然变成今天这样皆是我们造孽太多，报应在了她身上。”
云嬿神色一凛。
他们前半生算得上是双手沾满了鲜血，杀了多少人已经不记得了。冤孽呀！
“风大哥！”
已经多久了，她都没有这么叫过她了。应该已经好多年了，她只叫他皇上，如今听来还是这声“风大哥”好听。
“我好舍不得陶然，没有我在她万一受人欺负了怎么办？！”女儿还没走，她就已经开始担心。
皇帝伸出手臂，将云嬿圈进怀里，“人各有命，强求无益，更何况我们的女儿那么聪明定会好起来，漂漂亮亮的长大。”
风陶然就在殿外，听了这夫妇二人的话，只觉得不悲不喜，没什么过多的感受。
也许这也是个契机，一个不一样的机会。
四月十二本是她的生辰，可今年的这个生辰注定是过不好了。
夜黑风高，一辆简朴的马车奔行在山间栈道。
看似毫不起眼的一辆马车，实则里面坐的却是当朝的皇后和公主。
云嬿将风陶然抱在怀里，抱的很紧，紧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娘，我们去哪呀？”风陶然还不知道要去哪里。
云嬿眼里含着泪，却不敢轻易落下，“然儿乖，娘找到了神医，我们去找他治病。等病好了，就可以和哥哥姐姐一起玩了。”
“娘，其实爹对我很好的。我也很喜欢爹爹，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您一定要和爹爹好好活着。”此去怕是风险难料，可她不想爹娘还像重生之前那样，爹早逝，而娘年纪轻轻就久困宫闱。
云嬿以前只觉得风陶然聪明，可是一个才五岁的小孩子怎么会说出这番话，“然儿，别胡说，会没事的。”云嬿从怀里拽出了一块玉，风陶然从没见过。那是一块羊脂白玉的圆形玉珏，小小巧巧，晶莹剔透，虽然不是十分罕见，却也是上等货色。上面的雕花纹饰，前所未见。玉上穿着红线，应该是个挂饰。
“带着它，它也许会保佑你的。”
“把她交给我吧！”车帘应声被掀起，入目的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这人是谁？对于一个一无所知的陌生人，还是有些抵触。“娘～”紧紧抓着云嬿的衣服。
“别怕。”云嬿似乎对来人也有所抵触。
“舍不得了？”
“你要照顾好她，她还小希望我们的恩怨不要牵扯到她。”似有无奈，不舍，却也有决绝。
“我不会让别人知道她是谁的，你放心好了。”那人见云嬿有所不舍，竟作势要强抢。
“娘，我不要。”风陶然虽明白，可却依旧有种对未知的惧怕。
云嬿突然笑了，那么的勉强，“然儿乖，要听这个人的话，早些治好病，就可以回来见娘了。”
“娘，我会乖乖听话的！”
“麻烦！”那人一手抓住风陶然的手腕，轻轻一带，就将风陶然从云嬿怀里扯了出来。不再多做其他，跳下马车，消失在了黑暗中。
云嬿泣不成声，虽舍不得但总比看着她死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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