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多面周康康
东院儿的日子过得极快，用过晚膳李燚回了书房继续夜读，李芯觉着身子懒懒的也不想动，随意吃了几口回去睡觉了，李燃肚子里饱饱的从东院儿里出来，婉儿同样心满意足的跟在她身后，两人的心里都是暖暖的。
轻快的步子刚到西院儿外面，听着里面静悄悄的，李燃不由得浑身一紧，院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有些奇怪！
她示意婉儿走慢些，眼见着四下里无人，便蹑手蹑脚的向自己屋子走去，堪堪走到门边儿，身后主屋的门便“吱嘎”一声响了，李燃打了个战栗。
“七姑娘回来了？”
躲不开避不得，只得坦然面对。
李燃深呼吸转过身对周康康行礼，“女儿回来的晚了，打扰到小娘了！”
“小孩子家贪玩儿，不妨事的！”周康康甩了甩手里的丝巾，满脸堆笑，笑意盈盈的走近，“我哪里就是那不讲情理的人！”
李燃有些不可思议的盯着周康康，一时完全分不清她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只是在她伸手来摸自己额尖儿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让自己与她隔开一臂的距离。
“今儿天暖，我已叫人给你备好了热水，待会儿你好好的泡泡，别明儿一身汗臭味让大娘子嫌弃！”
“劳烦小娘了！”
这厢李燃话音未落，那厢贾嬷嬷好似早就准备好的一般忙活了开来，粗壮的胳膊一挥，一溜的小丫头并婆子们向她涌了过来，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子已被一帮小丫头簇拥着进了屋内。她素来不习惯外人伺候脱衣，更不喜欢将自己完全暴露于人前，可是哪里还有她说话的份儿，甚至连婉儿也被指使到一侧去端水。
身上的衣衫很快被褪尽，李燃一心惦记着她藏于袖笼中的玉佩，只是人多手杂，周康康又在屏风外面不停的催促道：“七姑娘是小女孩子家，难免会羞涩，可正因为是小孩子家更容易蹦跳出汗，你们要好好儿的帮她沐浴，务必全身要洗得香香的！”
“姨娘放心，我们必定会帮姑娘洗得白白净净的！”一众嬷嬷们欢声答应道，提冷水的，热水的，拿手巾的，前前后后竟五六个伺候的围绕在宽大的浴桶边。
李燃又羞又恼，只是苦于无法脱身，又不能耍性子发脾气，只能按捺着心里的焦躁不安凭她们随意折腾，只一心盼望着婉儿赶紧过来。
这边李燃无法脱身，那边周康康又差使婉儿去伙房说是李燃一天读书辛苦，她早已经备好了滚热的羊奶要她端来，婉儿心底纯善，见她突然对李燃好了起来，想着以为她见李燃得宠爱，不敢再继续怠慢故而这么热情了的，也到底是个九岁生日孩子，也没那么多心思，心里高兴便乐呵呵的转身去了伙房。
周康康眼瞅着婉儿离开，李燃又脱不了身，于是给贾嬷嬷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背着众人便开始翻查她换下来的衣服。
“这袖笼里有东西！”贾嬷嬷触到手底的硬物，欣喜若狂，迫不及待的翻开，“我就说这小蹄子一定是趁着姨娘不注意，指不定什么时候到大娘子面前背着您，嚼您的舌根子呢！这大娘子也最是有心机的，看着待人一团和气是极好相处的，其实暗地里还不知道使了多少阴招儿呢！”
“先前大娘子对我还是挺好的！”周康康一边说道，一边帮着她翻袖笼，“快看看到底是什么稀罕物件儿，值不值钱？”
“切，要我说你就是您太好性子了，大娘子要是真的好，那邵锦瑟一来，怎么佐领就不到咱们这儿来了？她要是真的贤惠，明知道佐领没有一碗水端平，怎么不帮衬着你多说一两句好话，让佐领多到咱们这儿走一走，说到底还是欺软怕硬，就拿捏着您性子软好欺负！”贾嬷嬷伸手进袖笼翻了翻，将李燚送给李燃的玉锁翻了出来，两手一摊，道：“您看我说得还有假吗？”
“这个死蹄子小娼妇，这......这不是大公子自幼脖子里戴的玉吗？这可是老祖宗特地留给他的，这府里就他有，听说还是前朝贡品，当年她获封诰命的时候，皇太后赏赐的！怎么？......哎呦，大公子怎么就将这给了她了？......不......不对！这一定是这小蹄子自己偷的！”周康康气急败坏，一脸的不敢相信。
“我的好姑娘啊，您这是急火攻心了吗？她一个小丫头怎么会偷得到大公子贴身戴的东西！”贾嬷嬷道。
“那这么说竟是那个不会笑的大公子送给她的？”周康康提高了声音，眼前的东西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狭小的心里接受范围，她满脸不信，“怎么可能？彦儿至今没从他那里得一个好，不仅仅是彦儿，就是一贯喜欢与他亲近的昶哥儿，也没有这样的宝贝，怎么她一个才来几个月没没爹没娘的到是得他另眼相待了？这断不可能！”
“我的好姑娘啊！所以我说这小姑娘的心思不简单啊，吃着咱们这碗里的，又看着东院锅里的，两面讨巧，她最得实惠，是个会算计的主啊！”贾嬷嬷分析得唾沫星子横飞。
“不行！”周康康脸色大变，眉头拧紧，撸起袖子，气冲冲的道：“我非去撕了这小娼妇不可！”
“姑娘！”蒋嬷嬷一把拉住她，轻嗔道：“怎么说您就是斗不过东院儿的那两位呢？您现在去打了她，她明儿再去大娘子面前哭诉，道您的不是，您又不好在佐领面前和一个小孩子怄气，闹大了反而对您不好！”
周康康被说得没了主意，“这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难不成让她得意上天了不成？现在不好好的治治她，以后彦儿要怎么办？岂不是要被她一个外买的踩在脚下了不成？佐领府就这么大点家业，等几个孩子大了，这要嫁的，要娶的，彦儿还能争得到多少嫁妆？”
“也不是没办法！”贾嬷嬷贼眉鼠眼的瞧了瞧四周，打量着身边并无其他外人，趴到周康康耳边一阵嘀咕。
“就这么办！”周康康听了她的话，得了主意，喜笑颜开，复又将手里的宝玉重新塞回李燃衣服里，对贾嬷嬷使了个眼，而后笑意盈盈的向里面走去。
李燃被困浴桶里，浑身被泡得通红，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婉儿过来，心里正着急，好容易见帘子外有人走动，心里高兴，稍稍坐正身子，却见周康康走了进来，脸上笑容可掬。
“水温可还正好？水冷了没有，要是冻着了七姑娘，我一个个手撕了你们！”周康康一边发狠，一边接过小丫鬟手里的木梳。
“一点都不冷！劳小娘您费心了！”李燃见她给自己梳发，满肚子疑惑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心里没底，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只能假装搓洗自己的胳膊，只等她的下一句。
“西院儿比不得东院儿富贵，大娘子需要见外面的女眷，有各种应酬，难免东西都要比我这里好一些。我是跟着佐领身边的老人了，早就是一家子人，面子都是给外人看的，里子过得踏踏实实的也就好了，所以我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更无娘家可以做依靠，你在我这里着实是委屈你了！”周康康一边道，一边抽泣了起来，俨然十分伤心的样子。
李燃瞧了瞧她，心底纳闷，但确实分辨不出她这一段声泪俱下的感慨到底是为了什么？虽不喜欢她这番惺惺作态的模样，但作为小辈面子上还是不好太拂了她的，只得陪着笑脸软语宽慰道：“小娘我不觉着委屈，李燃知道小娘的难处的！平日里都是我的错，不能替小娘分忧，反而时时给小娘添麻烦，还请小娘原谅我的不懂事！”
“我的好孩子啊！真的是贴娘的心啊！你懂就好了！所以说女儿都是爹娘的小棉袄，这话是真真儿的不错！”周康康一边抹泪一边道：“好了，如今咱们母女俩也算是将话都说开了，母女之间没有隔夜的仇恨，以往母亲做的不对的地方，你也多多体谅，做母亲的今儿也当着众人的面把话撂在这儿，以后有你六姐姐一口甜汤，就断然不会让你吃苦果子！她要是不肯，我就抽她！”
“小娘放心，我也一定不会和六姐姐争东西的，我这里只要是六姐姐喜欢的，都可以给六姐姐，只是可惜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李燃坐在浴桶里，感觉着周康康的手从她头上抚过，她有一瞬间的被她今天晚上的话语感动到，但周康康转变的太快了，她不敢完完全全的相信她。
“我们七姑娘果真是为娘的好孩子！只是你以后常在大娘子处走动，一定要多听你大娘子和你大哥哥及你二姐姐的话，多和她们亲近，尤其是你大哥哥，这佐领府以后早晚是你大哥哥的，和他好总没有错！”
说起李燚，想起他笑起来时浅浅的酒窝，李燃脑海里立马跳入下午时的场景，春日少年，梨涡浅笑，虽没有说话，俊朗的侧颜，紧闭的嘴唇，却让人不由得自惭形秽。
在李燃心里，大哥哥李燚就是这样一个翩翩少年郎。
“嗯，女儿知道了！”李燃回答。
“知道就好！”周康康岂能没看到她出神时嘴角微微荡起的笑容，心底那个恨呀，只在心底默默道：“小蹄子，让你先得意着，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是夜，乱哄哄一群人抬着热水桶出去了，地面上潮湿凌乱不堪，但李燃无暇她顾，等所有人退出去，立马找来自己白日所穿衣物，知道玉佩还在，不安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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