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忆相遇
“蓝魅？”
信鸟听见自己的名字，对着万逸抖了抖翅膀，站得昂首挺胸。
“不是你写的？”
蓝魅鸟看着她，目光坚定。
万逸又拿着纸条反复看了半日，最后得出结论：
乔荆一日不练字，水平将倒退百日。几日不见而已，本就丑得惊天动地的字，直接写得不像字了。
万逸直接从窗口飞身跃出，直奔丞相府...
“小姐，你这字是用脚画的吗？”万逸靠在乔荆床头，将纸条拿出来对着床上装睡的乔荆手一松，皱巴巴的纸条飘落在乔荆脸上。
“你来得太慢了。” 被万逸拆穿的乔荆，一骨碌爬起来拍开纸条，坐在床上，一脸幽怨。
“这已经是我最快的速度了，找我何事？”
“让你来陪我，一人在这丞相府闲得发慌，整日无所事事。”
“陪你？如何陪？”
“扮作丫鬟。”
万逸本似笑非笑的嘴角瞬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僵在了脸上。
“丫...丫鬟？”
“不错，我日日扮得羸弱，你也来试试，好日子一起安逸。” 乔荆笑嘻嘻的迎着万逸遭了雷劈一般的眼神，丝毫没有闪躲，说得一本正经，理所当然。
“额，我最近有些事，宗主给我...”
“别装了，最近什么事也没有，我都知道。” 乔荆不等万逸说完，直接打断她，一脸贼心不死的模样，看得万逸心里发悚。
乔荆自然知道万逸是不会拒绝自己的，从儿时相遇开始，两人便亲如姐妹，万逸是孤儿，甚至没有名字，四处乞讨为生，第一次遇见，从此相依为命，记忆的画面清晰得犹如昨日...
六岁的乔荆，几乎日日出门都会被村里孩童欺辱一番，甚至包括说话还说不清的幼童，樊家村的孩子几乎每一天都以欺负乔荆为乐，没有一日间断，不是拿她当马骑，便是待她如耕牛，直到这一次，终于有了不同...
“打她，没有爹爹的野种...”
“没有爹爹，她的娘亲偷情生的野种，不准到这里来...”
“对，野种，不准跟我们玩。”
“野囧...”
如往日一样，村子里大大小小的孩童都围着乔荆欺负，先是辱骂，再是拿她玩乐。
今日他们的乐趣是比谁丢的石块儿准...
“我打中了十一块了，十二...”
“我九块了，哎呀..歪了....”
“我...我才四块儿...”
乔荆很痛，护住头的双手已经渗出了血，但她没有出声，只咬牙承受，过不了这一关，便过不去这条道，过不去这条道就意味着今日母亲也吃不到菜，毕竟这是去菜园唯一的路...
比赛仍在继续，乔荆双手几乎痛到麻木...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于乔荆而言，当时万逸的声音像菩萨，只是这菩萨，用处不大。
一个浑身补丁布衣，遮不住手腕脚踝的小叫花能唬住谁？谁也唬不住，甚至营养不良的身体被一推就倒，纵然是这样，万逸还是用单薄的身体护住了乔荆，一同挨打。
待到他们玩够了，都走了，万逸才放开乔荆。
“你没事吧？”
乔荆摇头，对着万逸傻笑。
“噗，被打成这样了，你还能笑，看不出你小小个子还挺抗揍。” 万逸笑出声。
乔荆也咧开嘴笑：“你也挺能抗。”
“哈哈，被打大的，不能扛早死了，你叫什么名字？” 万逸笑得潇洒，仿佛不是在说自己。
“乔荆，你呢？”
“我没有名字，是个孤儿，捡着我的老叫花叫我二狗，说贱名好养活。”
“噗......” 这次是乔荆没忍住笑出了声，万逸面无表情看着乔荆，乔荆会意，立刻正色咳嗽两声，整理了一下状态，继续道：
“为什么叫你二狗？大狗也不错。”
.........
万逸斜着眼看乔荆，将眼睛瞪成了死鱼眼，嘴皮都不想张开，用喉咙发出声音：“因为他说捡着我时，我也没二两肉，所以是二狗。”
“噗哈哈哈哈哈......”
......万逸的表情越加幽怨，乔荆只得狠狠的干咳了两声，勉强压住一抽一抽的嘴角，强忍着不笑。
“你准备一直乞讨吗？老叫花呢？”
“老叫花前年旱灾时，饿死了。”
“那你呢？还乞讨吗？”
“不然呢？我这年纪卖身也没人要啊，哈哈...”
“谁知道，万一呢？”
“嗯？比如谁要？”
“比如...我要你怎么样？我有家，也有娘，你跟我一起挨打，我给你家，怎么样？”
“真的？”
“当然，以后有打一起挨了，有饭一起吃，好吗？二狗。”
“......怎么从你口里喊出来，怪怪的。”
“有吗？不然，我再替你取个好听些的名字？我娘教我识字了。”
“你先取取看...”
“嗯...我想想，万一怎么样？我就是你的万一。”
“万一，那万一有一天你不要我了，不是我的万一了，我还得改名？”
“额，不会的，不然，叫万逸怎么样？我即是你的万一，日后我若有本事了，也会是你的安逸，起码比现在安逸。”
“好，那我以后就叫万逸，从此我们有打一起挨了，好日子一起安逸，若有一日我本事了，也一定让你过得比现在安逸。”
............
乔荆看着双手抱于胸前的万逸，这人早已不是那个只会挨打的小叫花二狗了，想到往事，乔荆笑得眉眼如月继续调戏万逸：
“我还没见过你像个女儿家的样子呢？”
“我这样不像？”万逸低头看了看自己，对乔荆一挑眉问道。
“我这样才像...” 乔荆下床，站在万逸面前，二人久久对视，又同时噗一声笑了出来。
第二日，乔荆上街一趟便带回了一个所谓卖身葬父的丫头，乡下来的，什么也不会，也就力气大些，边秋梨听着下人的禀报，不屑的嚷嚷开了。
“好不得了的世子妃，都开始上街发善心了。”
“妹妹，莫要多嘴。”边秋雨手上针线如游龙戏凤，嘴里呵斥妹妹，却一点责备的语气也听不出。
“大姐，你怎能忍得了那个贱女在府里晃来晃去。”边秋霜停下手里动作，有些埋怨。
边秋雨放下绣帕，一脸宠溺的看着妹妹们道：“她也不曾惹着你们，如今她贵为世子妃，对她客气一些总归没有坏处，也不会少了你们二两肉，跟她计较那多作甚。”
“大姐说得轻松，我看见她就有气，比她母亲更是不要脸，一个女儿家，竟然新婚洞房就...就...累死夫君，下贱。” 边秋霜觉得自己都说不出口乔荆所为之事。
“就是，看着病秧子似得，竟然，如此不要脸。”
“行了，莫要胡说八道。” 边秋雨见两个妹妹越说越离谱，有些生气。
边秋霜娇纵跋扈，见不得大姐装模作样，丢了手里针线转身离开了，丫鬟只得小心翼翼赶紧跟上。
乔荆看着万逸一身丫鬟模样的打扮，憋笑憋的脸都要僵硬了，却怎么都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万逸一身浅蓝色束腰襦裙，因身材偏高显得裙子有些短，平日里总束起来的马尾也披散下来，还戴了两朵小珠花，配上万逸略锋利精致的脸，要多违和有多违和。
“噗...”乔荆刚想开口，结果确实压不住疯狂外涌的笑意，噗嗤一声笑出来，万逸并未吱声，乔荆拼着嗓子不要，狠狠咳嗽了几声，想正经一些与万逸说话，屋外却传来一个极度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妹妹这身子的是让姐姐着急，怎么咳得这么大动静。”
话还未听完就看见边秋霜走进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万逸半响，嗤之以鼻的道：
“妹妹可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府里带，若出了什么事谁来担？”
乔荆听边秋霜如此说并未生气，而是迅速转头看万逸的反应，想看看万逸这幅打扮装起柔弱来是什么样子，结果万逸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边秋霜。
啧...真失望...
“是，姐姐，只是万逸她甚是可怜，我能保证她并非坏人，正好我也缺个...”
“你？你拿什么保证？你这病恹恹的样子死了倒是轻松。”
乔荆话未说完就被打断，有些不悦。
“若小姐不喜，我走便是了，不要为难她。” 万逸终于开了口。
乔荆大感不妙，好你个万逸，竟然想丢下自己逃跑...
“不行，你如今孤苦无依，离了这你还能去哪？”
“外头去处多的是。”边秋霜一副主人之姿走到乔荆梳妆台坐下，随时翻起乔荆的首饰，不阴不阳的补一句。
“我丞相府不是谁都能进来的，赶快滚吧！”
万逸拔腿就要走，乔荆死命拉着她不放，还暗暗用上了内力。
“姐姐，她也是可怜之人，离了这里也别无去处，若府里实在为难，那我这就将她送去王府，姐姐莫要生气。”乔荆说得情真意切，拉着万逸就要往外走。
边秋霜却听得有些胆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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