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除夕已至雪已深
断气了，阿宝，走了。
它没有熬到李凌天回来，它没有熬过今年冬天，它就这样，在我怀里，气息渐弱，然后离开这个世界。
我抱着它，往回走，步履蹒跚……
天又开始下雪，为什么离别总要下雪呢！我不喜欢脚踩在雪上吱吱作响的声音，这是死神的脚步声。
我看到一群人朝我奔来。
“暮寒姐！”小泥鳅跑过来喊我。
“你怎么大早上不吱一声就走了！你知不知道我带着人跑了全城找你！”
“你就这么跑了，要是受伤了，老爷回来我怎么和他交代！他非打死我不可！”他生气，非常生气，异常的生气。
我想说对不起，可是我说不出来。
“你怎么不说话！你抱着阿宝干什么去了！”
我抱着它找大夫呀，结果没找到一个人可以医治它！然后，它就死了……
“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了！”他气的没有再搭理我。
终于走回李府，这一路，太漫长，太漫长……
我把阿宝抱进屋里，放在床上，然后去找铲子。
阿宝，对不起，我本想带你回家，却没想到让你永远在这个别院住下……
阿宝，对不起，我不该等到春暖花开再送你回家，春暖花开是我的借口。
阿宝，对不起，是我的自私杀了你，可我只是想多和你待一阵子，因为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喜欢你的顽皮，喜欢你的可爱，喜欢你夜里搂着我睡觉的乖巧。
我用剪子把它头上的一缕毛发剪下，放在小荷包中，就算我不能带你回家，我至少把你的毛发带回去，放入故乡的山里。
我把它埋在别院最大的那片竹林下，希望这里能和他的家很像，让它不那么想家。
小泥鳅似乎一直在生我的气，每天让人给我端饭过来，自己再没来过别院，不过那些饭我没怎么吃。
自从阿宝走后，我常常一个人坐在长岭亭上发呆，我想，我是不是“阿宝”，也许，我永远不可能回家，永远不可能。如果是那样，我就离开李府，再在这里待下去，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和借口。
李凌天在阿宝走后十多天回来，如果我没记错，他回来那天正好是北方的小年夜。
他到别院第一件事就是给阿宝的坟上放一支脆嫩的竹子。
你问我是怎么看到的？
我当然看得到，因为阿宝就埋在我房前面竹林里，而自从给它埋下后，我在屋子里时，门一直开着，我想随时随地都能看见阿宝。
李凌天进来，随手关门。我站起，走过去，又打开。
“天这么冷，怎么能开门呢！”他说。
我不想说话，我嗓子好了，但是我依然不想说，我的所有哭求都在阿宝死的那天用尽了。
他在屋里站了好久，“对不起。”他说的十分伤感，就好像是他杀了阿宝向我道歉一样。
“是我杀了它。”我终于开口说话，我不想让他这么伤感，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做错的人是我，“是我的自私杀了它，‘明年春暖花开’是我的借口，是我想多和它待一段时间的借口。如果当时我直接送它回家，它也许就不会死，这和你没关系，李凌天，你不需要说对不起。”
“你要为它哀伤到什么时候？”他问的平静。
“到今天为止。”我笑着看他，“让我陪它最后一天。”
入夜，我站在长岭亭上，拿起李凌天送给我的白玉箫，开始吹。
没有什么曲调，单纯的想怎么吹就怎么吹。
阿宝，这是我给你吹的一曲，我没有送你回家，我送你去天堂……
第二天早上，我又习惯性的去搂床里的阿宝，发现没有毛茸茸的它。
我起身去厨房，给李凌天做饭吃。既然他没有吃腻，我就做，做好后给他端进去。当他看我进来时，惊异的看着我。
“我不是说不让你做吗？”
我笑了，我除了做饭还能为你做点什么呢！找不到。
“你不是一个多月没回家了嘛，让你尝尝家的味道。”我笑的很甜，李凌天，就让我给你再做几天饭吧，然后，我就走了，这就当成我微薄的谢礼！
他坐下来吃饭，“暮寒，我今天和明天把事情做完，就回家陪你。”
“你不用陪我，真的不用。”我笑着说，“我好了，真的好了！俗话说，‘人死不能复生’，熊猫也是。我已经放下了！”
“年下我们一起买些东西，置办些年货吧！马上要过年了！”他说。
“好。”
他果然守信，带着我去街上逛逛，这回就我俩。我吃了飘香楼的菜，喝了流云轩的茶，在商业街留恋往返。我能感觉出来李凌天极力的在逗我开心，而我也真的挺开心，真的。
最后，我们逛到了梦回楼。
“今天我让如烟再给我们跳一舞，我看上次你很喜欢她跳舞。”他直接带我来梦回楼后院的一个房间，房间里有酒菜，有一个很开敞的空间留出来跳舞，东边还有一张粉红色的纱帐，纱帐后面应该是温柔乡。
我和李凌天坐在桌子边，李凌天给我倒杯葡萄酒说，“尝尝这个酒，很甜。”
这葡萄酒真好喝，和饮料一样，微微有点酒味，但更多的是葡萄的芳香。如烟姑娘这次穿的是一袭白衣，妆面也淡雅，她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可以妖艳如芍药，亦可以清纯如莲花。
上次没有喝酒，我看她跳舞都觉得醉了。这次一边喝酒一边看她跳舞，更是迷醉。手拄着头，一直在打着瞌睡。
“我带你去床上睡一会吧！”李凌天对我说。
我点头，晃晃悠悠撩开粉红纱帐，躺到温柔乡上。
我其实，不是不省人事的醉，因为这个葡萄酒绝对度数很低。
“李大人亲手酿的葡萄酒，如烟可否有幸尝一杯？”如烟说。
什么，我刚才喝的酒是李凌天亲手做的？
“真好喝。”如烟发出轻叹。
“李大人很喜欢林姑娘啊！”如烟轻声感叹。
“谁说我喜欢她？”
“这还不算喜欢？我可从未见李大人对别的女子如此用心？”
“我只不过是……”李凌天说到这里顿住。
是什么，我好想知道，我好想知道李凌天对我这么好是为什么！
他缓了一会，“是可怜她罢了！”
“她今晚就睡这里吧，你帮我照顾她，我还有点事需要处理。”
他走了，把可怜的我留在梦回楼。
我终于找到他对我这么好的原因，原来是可怜。我可怜吗？我只不过是暂时没有找到回家的办法。我有手有脚，有胳膊有腿，我一点不可怜。虽然我知道真正的答案肯定不是他喜欢我，但是突然间知道真相，却还是有点猝不及防。我的心微痛，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这就是初恋吗？我初恋对象是一个断袖、有婚约以及常年寻花访柳的男人，我为自己刷了一次三观！不过还好，我没表白，我这辈子都不会表白……
李凌天走后，如烟熄灭了这个房间里的灯，让我独自沦陷在温柔乡。
我在这样的温柔乡睡不着，起身下地推门回家。
不，那不是家，是李府。
我穿过正门时，一个醉汉手搭在我肩上，“锦儿姑娘，别走呀！我们再喝……”
我回身看他，他脸颊通红，双眼迷离，一身酒气熏人，“你不是锦儿！”他把手从我肩上放下来，又搂上一个女子，说她是锦儿，女子笑说不是，男子说是与不是就是你，然后拉着她一起喝酒。
大哥，你是来助攻的是不是！你知道，我长相一般，故意来让我认清自己的是不是！算了，我不与你计较，我回李府。
回李府的一路，我在想我离开李府后到底要如何谋生！除了导演，我之前从来没想过做别的职业。
等过年完，我再想吧，我给自己一个拖延的借口。
除夕这天又纷纷扬扬的下起了大雪，李凌天一大早阴着脸出去，不知道去干什么，吃晚饭时也没有回来。
“小泥鳅，李凌天过年这天有什么特别活动吗？”我问，我想他也许有在这天必须要做的事。
“没有呀！”小泥鳅微皱眉头说，“他有时候就是这样，神秘失踪一会，没事的暮寒姐，我们先包饺子，他总会回来的。”
我们好多人聚在厨房包饺子，全府上下现在也快二十人，二十人的饺子由我和小泥鳅，以及厨房的五个家仆七个人包完。
已经很晚了，李凌天还是没有回来，全府上下都在等他，当然也包括我。
厨房的水一直处于煮沸状态，就等着他回来下锅，他还没有回来。
我站在大门口的狮子边，看到雪花被门口两个大红灯笼映的暖红，纷飞飘落而下。
远处传来马车铃铛的声音，应当是他回来了。我朝声音望去，看着马车渐渐出现在视线，离我越来越近，在大门口前停下，赶车的人不是李凌天，他应该在车里。
我走过去站在车旁说，“李凌天，你终于回来了，全府上下都在等你。”
李凌天撩车帘出来，故意避开我的目光，然后他转身到车里，去扶另一个人——周素儿——他的未婚妻，原来他今天是去接她。
素儿脚落地，踩得雪吱嘎一声，好像是我心裂开的声音。
好尴尬，我为什么要迎出来，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等他？我不知道自己脸上什么表情，还好，他没看我。
府上的其他下人立在院中，等着给李凌天拜年，这是新月的习俗，除夕之夜，下人给家主跪拜道道吉，家主给下人们发赏钱，同样道吉。
李凌天进去那一刻，所有人都朝他跪下，只有我，我在院子里，在家仆旁，我是动态的，我想穿过他们回别院。
“给老爷贺岁，老爷纳福！”大家齐声说，然后磕头。
我赶紧走，但是越想走，腿越软。
“那个丫鬟，你为何不跪呀！”素儿说，她应该在和我说话。
我转过身，让自己声音尽量变得平静，低头说，“我不是下人。”
“那你是……”
“暮寒，你回别院吧！”李凌天说。
我嗯了一声，赶紧跑回别院，跑进自己房间，靠着门大喘着气。
腿软了，明明我今天什么都没干，为什么觉得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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