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海上风暴
随着“噗通”的一声落水声，原本满腔怒火的祁孤月瞬间懵逼了，倒是青姬慌张地开了口，“你干什么？！”
祁孤月顿时也反应过来，“你怎么能把人往海里扔啊？！出人命怎么办？”
沈珣冷着一张脸，“海边的贼小子，不可能不会游泳，淹不死人。”
“就算是会游泳，这可是海啊，没有岸的，你让他跟着船游着走啊？！”祁孤月趴在围栏上往下望，只见那孩子在海上挣扎着，似乎呛了水，连救命都喊不出。
沈珣依旧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这么小就不学好，偷东西也就算了，还敢非礼骂人，就当给他个教训了。放心，会有人来救他的。”
祁孤月皱皱眉，刚想说什么，又被沈珣打断，“你看，那不是来人了吗……”
正说着，几个水手样的人走过来。
“怎么了？听着有落水声，有人落水了？”
沈珣镇定自若地道：“那孩子擦甲板的时候不小心掉海里去了。”
祁孤月和青姬皆是一惊，但终究谁也没说出实情，只是催促着他们赶紧救人。
这时，狐十一他们几个听到外面有喧嚣声，猜想大概是出了什么事，纷纷走出船舱，过来查看，毕竟这艘船被他们单独包下了，除了他们以及船家和水手之外，没有别的人了。
来到甲板上，看到一堆人聚在一起，狐十一的心紧张起来，然而看到祁孤月以及其他两人都平安无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想问发生什么事了，却冷不丁看见祁孤月胸前印着一个清晰的黑手印，顿时火气就上来了。
“谁干的？！”
祁孤月听见狐十一的声音，心下一喜，但是一抬头，却看见某人的表情冷得像冰雕一样，恨不得让谁大卸八块的样子。
狐十一直接脱下自己的外袍，上前一步给她迎面围上。
祁孤月刚想说袍子穿反了，接着反应过来，他其实是想遮挡住她胸前的那个黑手印，于是她顺便看了一眼沈珣。
沈珣的衣服上留下了好几个手印，但正因为数量多，所以只看出黑乎乎的一片，反而没有她的明显。
“谁干的？”没听到答案，狐十一继续问。
祁孤月突然间发现自己的吐真剂药效过了，但当前的情况却容不得她惊喜，越发表情尴尬了，“这个……说来话长……”
“说。”狐十一不在乎话长。
正好这时，那个孩子被救上来，浑身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沈珣走过去，蹲下来，低声对那个惨兮兮的孩子道：“下次擦地的时候记得小心点，可别再掉到海里去了~”
那孩子哆嗦了一下，不知是冷得还是吓得，瑟瑟地点了点头，竟是一声也不敢出。
狐十一看了眼那孩子，又看了眼他连海水都没洗干净的又黑又油的手，顿时心里有数了。
“是不是那个熊孩子？！”
眼看狐十一眼神凶恶，恨不得放火烧孩子，祁孤月赶紧半拖半拽地把他带离现场。
一个沈珣已经够要命的了，可别再来一个狐十一添乱了。
回到船舱后，沈珣去换衣服，祁孤月和青姬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接着，船家也过来道歉。
原来那孩子并不是他们船上的船员，而是码头上的一个小偷惯犯，整日偷鸡摸狗，码头上的人多数都认得他。
据他交代，他是看袁旭日包下了一艘船，又看同行那些人一个个谈吐不俗，不像一般人，所以猜想他们肯定很有钱，于是起了贼心，没想到竟偷偷跟到船上来。
那船家一个劲儿地陪着笑脸道歉，并保证，已经把那个小子锁起来了，不会再出来打扰他们了。
灰鳞挥了挥手，表示不就追究了，船家立刻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船家走了之后，几个人立刻换上了另一副鄙夷的脸色。
其实方才船家的话里，有一部分真，也有一部分假。
那个男孩看身手的确是个惯偷，但是这么一个人偷摸跑到船上，我们这些乘客不知道，那船主又岂会不知。
而且那孩子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甲板上，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最可能的情况就是那孩子和船主达成了合作，船主把他带上船，孩子负责偷东西，这里是海上，就算是东西没了，他们也可以推脱说是我们自己不慎把东西掉海里了，而且那孩子专挑我们三个女人下手，也是料定了我们吃了亏也不敢声张，但没想到碰上沈珣这个不按常理行事的人，她最讨厌别人拿她平胸来说事儿，那个贼小子正好触了她的霉头。
“真是世风日下，这么小的小孩子就出来偷窃，手段还如此下作。”青姬虽然取回了玉佩，但是一想到那小子胆敢公然非礼女孩子，就觉得愤怒，更让她愤怒的是教导小孩这么做的人。
狐十一仍在郁闷，和一个乳臭未干的熊孩子较劲多少让他觉得有失风度，但想想还是很生气，他还没摸过呢，居然让一个毛孩子抢了先！
看狐十一还在生气，祁孤月不放心，用胳膊肘捣了捣他，提醒道：“差不多就得了，可别一时气不过，整出‘火烧熊孩子’的血腥戏码，再说珣师姐已经给他教训了。”
稚子不明是非，不晓善恶，那孩子做出这种事也是受了恶人的教唆，狐十一纵然生气，也无可奈何，最后只是闷闷地道，“那你赶紧把衣服换了。”
祁孤月点头，然后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狐十一一时没明白过来，“怎么了？”
“这是我的房间！”祁孤月提醒。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也不知是巧合还是特意，他们总是习惯性地在祁孤月的房间里扎推儿商量事。
青姬特意磨蹭到最后，见所有人都出去了，悄悄对祁孤月道：“关于我之前和你说的，我和灰鳞的事，还有我实际年龄的事……你别和沈珣讲。”
祁孤月郑重地点头，“当然，她问我也不说。”
青姬愣了下，然后轻笑了起来，临走前，她想了想，又回头对祁孤月多说了一句。
“你有没有觉得沈珣……”说到一半，她顿了顿，最终叹了口气，“算了，没什么。”然后就离开了房间。
觉不觉得沈珣……
她刚才是想说什么？祁孤月猜想了半天，也终究没想出个所以然。
当天夜里，海上突然起了暴风雨，白日里平静的海面汹涌翻滚起来，在暴风雨里，他们的船就像是一片叶子那么单薄，飘摇着，好像下一刻就被浪头打翻，四分五裂。
祁孤月本就不常坐船，更没做过海船，遇到这种情况，除了惊吓之外，还觉得头晕恶心，甚至险些被晃出船舱外面，还好狐十一及时赶到，把她从舱门口拉回来。
外面惊涛骇浪，电闪雷鸣，祁孤月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天地为之变色”，以及自己竟是这等的渺小，恐惧得不能自已，只能抱紧了狐十一，把头深深地扎到他的怀里，才略微感到安心。
这场暴风雨足足持续了半宿，直到黎明时分才渐渐消退。
早上，太阳照常升起，海面微波荡漾，日光照在上面，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平静而安详，好像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然而破败的护栏，折断的桅杆，甲板上的狼藉，都提醒着他们都经历过什么。
有一些舱房灌了水，有一些舱房损毁严重，甚至舱门都不见了，船主领着水手们展开后续的工作。
作为常年飘在海上的人，他们已经习惯了海上的风暴，但是这场暴风雨还是太大了，他们清点完人数之后，发现全船少了三个人。
两个新来的水手，以及那个孩子。
天灾不由人，船主唏嘘了一会儿，然后就带着剩下的船员该干嘛干嘛去了，毕竟这样的事，他也经历了太多。
好在祁孤月他们一行人都安然无恙，但是祁孤月和青姬却由此严重晕船，终日躺在床上，神志迷糊，再也起不来了。
那孩子丧生海上的事祁孤月后来也听闻了，但是她的脑袋浑浑噩噩，除了盼望早些靠岸，早日到维扬之外，再也考虑不进其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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