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想把我唱给你听(上)
中考一天一天地到来,每个班级里的同学都被六月末的考试弄得如临大敌,老师们日夜轮番精神催眠,“中考比高考还重要、考上一中就好了、等上了高中想咋玩就咋玩了。”诸如此类的话,把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学生弄得神经兮兮的。
若然和成好他们都想考上S市的这所省重点高中,另外一所十三中光看教学楼已经可以用破烂不堪形容,还有一所是市区里新建没多久的高中,除了特设的宏志班,基本也都成了“坏学生收容所”。所以能不能考上十一中,就是这些学生人生中第一个转折点。成好也像大人一般跟梓宁这么说过,从那之后,梓宁经常戏称成好为“成大人”,慢慢的,焾峥、季里见到成好偶尔也这样调笑她,除了若然。
初四下学期没多久,转折点还有一段时间才来,插曲却先不约而至。上了初四,也就意味着基本告别体育课了,一周两节的体育课不是被数理化占用,就是语外政。就在楠加老师大发慈悲给了一节体育课时,季里把若然、焾峥、梓宁和成好叫在一起说有事要说,所有的同学都出去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五个人。
焾峥略显无奈地对季里说:“大哥,有事放学再说不行吗?好不容易才有节体育课,不带这么扫兴的吧。走走走,干场篮球先!”焾峥用手拽着季里的衣服起身往外走。
“不行,焾峥,这个事我必须得现在告诉你们。”季里低着头,眉毛紧紧地拧在一起,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焾峥只好悻悻地缩回了手等着季里说话。
“到底怎么了,季里?不像你啊,出什么事儿了?”梓宁好奇地问。
季里抬起头,看着四双满是疑问的眼睛,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吐出四个字:“我要走了。”
“去哪啊?”若然马上接着问道。
季里说:“我们全家都要去青岛了,我舅舅在那边这些年混得挺好的,说让我们全家都过去,我家的这个饭店可能得兑出去,到那边重新再开一个,所以我也得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不是吧,在这个时候,我们马上都要中考了。”焾峥听到难掩一脸的震惊。
“他们说没事儿,我也不知道我爸妈打算什么时候走,跟我说完我都烦死了,到那之后谁都不认识,没人玩,多没意思啊。”季里也不喜欢爸妈的这个决定,心里一肚子怨气。
“就是啊,在这多好啊,有若然,有梓宁和成好,最重要的还有我,你去那干啥啊,真不知道你爸妈咋想的。”焾峥说道。
要放在平时季里早就笑焾峥的“不要脸”了,把自己放在最后,可现在一点笑的意思都没有,只好略显苦涩地看着焾峥。
其他四个人都没再说话,只听见一个接一个的叹气声。过了几分钟,还是成好先说话了,“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至少能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比我们几个快一步了,像若然总说自己想去哪去哪,可还哪都没去成呢。何况青岛在海边,说不定时间长了你就乐不思蜀了呢。”成好像个大人似的安慰着季里,而被成好点到名字的若然心里则闪过一丝窃喜,自己的名字从成好的嘴里说出来感觉就是不同。季里看着成好,回以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对啊对啊,等你在那边安顿好了,我们还能去找你玩呢,不会撇下你一个人的,到时候还带我们见识见识真正的大海是什么样的。”梓宁也跟着强装笑意地附和道。
两个女生的话让季里的眉头稍稍地舒展一些,神情也没有刚说时那么凝重。“不过,以后不能再在一起厮混了,有点可惜了,而且下一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你们了。”
“有缘相聚,何必长依。”若然边说边站起来想要跟季里击个掌换个气氛。
季里看见若然伸过来的手却没迎上去,“死文若然,天下还能找到比你更酸的人吗?语文课上让背的那些我记不住几个,不过这句话我一定记住。”季里说完竟开始哭了起来,跟若然狠狠地击了一下掌,然后紧紧地握住。这场景像极了电视剧的情节,其他人一下愣在了那里不知所措。
还是成好最先冷静下来,过去又安慰了季里几句,小大人的成好出马果然奏效,再次印证了一个道理:劝人的时候说啥不管用,关键是得分谁说。
季里毫无预兆的眼泪慢慢收了回去,梓宁几个人又七嘴八舌地安慰了一通,气氛才不再满是离别的味道,也没了刚开始的那么愁云满布。尤其是季里,本来想死的心都有了,被成好带头的安慰之下竟然有点期待青岛这个城市了,就这么说来说去的,体育课都上完了,陆续地开始有同学回教室。季里跟他们几个说:“不管怎样,我也想参加中考,我回家就跟我爸妈说,就算走,也得是中考之后。”
“就是,老师不说中考是一场战争吗,既然是战争,就不能轻易当逃兵,咱们正正当当地上一次战场。”焾峥说道。
“好,就这么办!”季里激动地挥起了拳头。
当天晚上,季里回家就跟父母说了要参加中考,考完试才会去青岛。季里他爸本来坚决反对,说就这一两个星期,都安排好了,季里很坚决,把体育课上跟若然他们说的话又跟父母说了一遍,他的父母也知道几人要好,在季里“声泪俱下”的攻势下,他爸妈终于同意等中考完再去青岛。季里第一时间给他们几个打电话,告诉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电话那头无一不是欢呼雀跃的喊叫,成好的电话是季里让梓宁打的,不知道为什么季里始终都无法按下那几个数字,季里给成好的情书是在初一写的,已经四年了,中间他还懵懵懂懂地开始了一段小恋情,到了这个时候,原来的那种感觉突然又涌了上来,季里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季里的事情算是简单的告一段落,之后的几个月都一直忙着准备即将到来的中考。还别说,经过这么一折腾,季里的成绩竟然出人意料地好乐起来,比原来强了不只一个水平,弄得梓宁常常对着季里摇头叹气的感慨:看来我也得去一个靠海的城市啊,只有这样,十一中的大门才能冲我开呀。
时间飞快,每天的晨读、上课、考试成了这些16岁男生女生的三位一体,家里、班级、食堂成了三点一线,人在高压之下经常会有意外之举。若然一直认为自己肚子里有点墨水儿是最大的资本,在备战中考最紧张的时候,竟然激发了他的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潜能,写歌。
那是中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试之后,成绩下来的当天是星期五,不用上晚自习,两件事加在一起大家都很兴奋,终于盼到了周末可以好好睡个懒觉了。成好考得很好,班级第二,焾峥第六,梓宁挤进了前十,季里超常发挥弄了个十五名,若然则考到了三十开外,全班唯一一个不在自己应该待的位置上。
最后两节自习被楠加老师占了,上起了英语课,可能是因为出成绩的原因,班级的同学一直在一个亢奋的状态,在底下窃窃私语,楠加老师从忍受到无视再到发火整整用了一节半的课,背黑锅的最后一根稻草竟然是若然。
当时楠加老师快讲完课了,课堂基本处于半自习的状态,加上马上就要放学,底下的声浪眼瞅要冲破房顶了,几次警告之后,楠加老师终于发火了,“文若然,你又跟袁焾峥说什么呢?”若然点儿背撞到了正要开火的枪筒上,“你俩都给我站起来!”若然和焾峥尴尬地站起来,班级里一下安静下来了,看来中国的教育从小就让人知道什么叫见风使舵了。
“你俩唠什么呢?来说给我们听听,什么玩意那么好听,抻个大脖子到了非说不可的地步了,跟大家分享一下。”
两人知道犯了龙颜,低着头不吱声,寻思让老师骂两句熬到放学就拉倒了,没想到老师这回是真生气了,“说啊,不说得挺欢的嘛,这时候咋装哑巴了呢?”楠加老师继续训斥道,看俩人没说话的意思,又接着说道:“文若然,是不觉得自己考好了,舔个大脸在那往死唠。十一中是不十能考上了,手拿把掐了,还放心大胆地扯上了,考成那样,自己不知道上火啊!”
若然从来没让任何一个老师这么当众损过,脸腾得红了。不光是丢脸,最最重要的是,丢脸的时候成好也在,若然用余光扫了一眼成好,忽然觉得如果此时地震就好了,应能让自己舒服点,顺便出现个地缝可以钻进去。若然左手不停地搓着衣角,那边还没骂完,脑子里却开始了扯淡的幻想。说完若然,视线转向了焾峥,接着又训他:“考得挺好的呗,全班第六,不用学习了,是不是?”
焾峥“艰难”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不是。”
楠加老师看他俩差不多了,又把火烧到了全班同学,“别以为这些话就给他俩听的,你们全都一样,一个个的,都觉得行了,是不?你们知道咱们学校考上十一中的概率吗?学年前二十名有戏,有几个啊,你们,今年开始有配额了,谁能配上,心里有没有点数啊都,没长心!”楠加老师把最后三个字说的格外的重,班级里鸦雀无声,没人敢吭一声,之后又噼里啪啦的发泄了一通,放学铃响的时候,楠加老师不耐烦地说:“走吧走吧,都赶紧回家吧,回家都把作业习题什么的好好写完,明天要是有一个老师跟我说谁的哪科作业没完成,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走吧。”
话音一落,下边竟然没有一个同学收拾书包,看学生没动,楠加老师把嗓门又提高了一个八度,“不走是吧,那就今晚就都留在这上晚自习。”
这句话一出口,班级里的同学都开始收拾起了书包,生怕老师反悔了一样赶紧“逃离”了班级,若然和焾峥也开始收拾书包打算放学,楠加老师叫住了他俩说:“文若然和袁焾峥你俩今天留下来大扫除当做惩罚,就你俩,听见了吗?”
若然和焾峥点了点头,又互相对视了一眼,一副难兄难弟的模样。季里过来拍了拍他俩,“没事儿,我帮你俩。”俩人回以了大大的感激眼神,梓宁和成好也留下来帮他俩干活儿,这让两人内心一阵暖流涌动,看着成好留下来帮自己,若然的心情从失落变成了窃喜,刚才的阴霾也一扫而清,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了笑意。
一个多小时后大扫除终于结束了,五个人累得聚在一堆儿,瘫在座位上谁也不愿意多动一下。楠加老师其实也没走,一直在办公室等他们,气儿消了过来看看他们,“累坏了吧,看你俩以后还敢不敢不好好上课了,还连累跟你们关系好的朋友了吧。”
看到老师进来,里倒歪斜的几人马上坐起来,知错似的点了点头,连忙说再也不会了,楠加老师走到几人跟前,恢复了往常平和的语气,“老师刚才是有点儿过火了,但也是太希望你们能静下心来学习了,马上就中考了,不管有什么事儿,都没它大。我也是从你们那过来的,也有不想学习,看见书本就想撕的时候,可想改变的话,就要先适应它。你们现在该做的就是在应试考试中考好,但别被它弄傻,你们说对不对?”
若然成好几个人都赞同地点点头,楠加老师又接着说:“你们几个里,成好是最不让人操心的一个,梓宁,你呢,玩儿心太重了,全凭小聪明,要是能适当地收收心,我都不敢想象,”梓宁看着老师吐了吐舌头,“季里要走了,我也就不说他的成绩了,不过,不管到哪,一定要胆大心细。胆儿你是不缺的,但一定要心细,这样才能少犯错误,知道吗,季里?”老师还像对待小孩儿似的摸了摸季里的额头,都快忘了四年的初中马上就要结束了,自己带的学生已经十六岁了,“还有你俩,”楠加老师故作嗔怒状,“上课说话,不好好听讲,你们在校的时间也都倒计时了,就差这几天儿,熬过就好了,等中考完事儿了,剩下的两个月可劲玩,这阵就乖乖的了啊,不许再有下次了啊。”说的若然和焾峥不好意思地直点头,并保证永不再犯。
在楠加老师的“巴掌甜枣”策略下,几个人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声泪俱下”地向老师保证收心学习兼不再嘚瑟。看自己聊天的目的达到了,老师说:“知道就好了,快回家吧,太晚父母该担心了,周末都好好休息,下周都精神儿地来上课。”
几个人跟楠加老师说了再见就都背书包走了,回到家之后若然把成绩告诉了父母,若然爸妈倒是没多说啥,知道若然压力大,不想再往上加砝码了,若然心里也明白,对父母也多了份感激。
若然晚饭后去了梓宁家做考试卷子,两人按照中考时间做了套英语模拟题,等到梓宁做完开始对答案了,才注意到若然还没做完。题目只停留在第一个阅读理解上,拄着下巴颏儿看着作沉思状,手里的笔还在不停地飞转,“大哥,题都不做了,想什么呢?”梓宁凑到若然跟前捅咕了他一下,看若然想得出神没反应,又使劲地晃了晃若然的肩膀,这么一整把若然弄得一激灵,回头问:“干嘛,模拟题做完了?”
“答案都对完半天了,大哥你走火入魔了吧,想什么呢?那么出神,题都不做了。”梓宁说道。
若然说:“刚才做到阅读理解的时候,看到里边有几个中文翻译的单词,突然脑袋里边蹦出了一段旋律,而且把这几个词放进去,就拼出了几句歌词。我一直都在重复这段旋律怕忘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连五线谱都不识,我得把它记住啊。”
“真的啊,无师自通啊,是不是有点儿扯啊,太偶像剧了吧。”梓宁好奇地问道。
“不管扯不扯了,我想把它弄出来。就这样了,也不做题了,我先回家了啊。”若然噼里啪啦地把书本收拾好拿上就往家跑,结果书里夹着卷子、便利贴什么的都掉出来了,梓宁在后边怎么都叫不住,一溜烟儿地已经没影了。
颠儿跑回家后,若然马上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努力地回想刚才的那段旋律,和刚凑出来的两句歌词,“心灵只是阴影短暂苦痛记忆,地球仪或许可以…”心灵、阴影、地球仪就是阅读理解里的那几个单词释义,这句话逻辑根本讲不通,地球仪和阴影、回忆啥的根本不沾边儿,而且前后不搭。若然也知道,但这是没费心力就一股脑跳进那段旋律的几句话,他不太做修改,当天晚上若然也没心思写作业做模拟题了,一心想把这段旋律扩成一首完整的歌,当天晚上,若然用了自己所有的才华也没写出第三句歌词,迷迷糊糊地在书桌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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