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中考前的那晚，月色真美
25号是中考的第一天，但这一章要从若然得特长考试开始。若然的特长考试在十一中，当天亮相的清一色都是体特生，练了几个月的若然当场就想逃跑了，弄不好就糗大发了。可那也太不男人了，顶天立地变成狗血满地，剧情太逆转了，若然可不想回去被人笑话死，硬着头皮上了。
田赛有三项，分别是铅球、标枪和铁饼，若然放弃了标枪，就在“突击”的这段时间里，若然也没碰过标枪一次，那玩意肯定没戏，万一扎到人那就事儿大了，可不是闹着玩的。铅球和铁饼一样，都是每人三次机会，若然铅球撇了八米八，离录取线还差点儿。
扔铁饼的时候值得提一下，若然是最后一个，在他前边那人叫魏若楠，跟自己的名字发音还有点像，长得膀大腰圆，而且一直都是大热门、刚才撇铅球的时候就整出去十三米，全场震惊，铁饼的成绩又玩大了，录取及格是三十米，老师的量尺是四十米，魏若楠扔完第一次，量尺就不够用了，后两次完全是走过场了。等若然出场，围观的人都没了。前两次，一次二十米，一次二十二米，最后一次若然已经完全没信心了，随便一撇，只想赶紧离开，没想到竟然过了，三十一米八，若然知道特长过了，赶紧坐车回了学校想马上告诉成好和焾峥他们。
回到班级，若然说了自己的成绩，所有人都为他高兴，文若然成了第一个一只脚已经迈进十一中的人，因为特长生的文化课低到若然闭着眼睛也能通过，若然有点飘飘然了、既然已经十拿十稳了，还学哪门子习啊，遭那罪受那累呢。回家之后跟父母说了，父母也为他高兴，大街小巷地宣传自己儿子已经“保送”一中了，投射在自己身上羡慕嫉妒的目光，让若然的父母骄傲不已，若然也跟着牛哄哄的。
看到别人还在努力地复习，尤其是成好和梓宁这些关系近的，若然也不好意思不收敛点，当时春风得意的若然不知道，量尺得老师已经被自己父母打点好了，三十一米八的成绩根本是做出来的。若然十可以扔过三十米的，但在考试的那三次里，若然并没有做到。
时间很快，快到没几天考试就来了，就在中考前学校已经告知学生，老师会在班级坐班，但不会上课，学生可以自己选择是在家复习还是在校。本来若然想在家的，焾峥和季里也是，就算来学校也不见得有啥效果，还不如在家好好歇着呢。但是梓宁和成好都想最后几天在学校，有什么问题还能问问老师，说不定哪道题就是中考题呢？可又怕班级没啥人太冷清，于是厚着脸皮撺掇他们仨，若然是最先被搞定的一个，梓宁一句话就“策反”了，成好在这儿，你在家有意思吗？搞定若然，梓宁就算完事了，因为焾峥和季里一定会再被若然拉上一起。
最后几天，几个人复习累了，得空就会聚在一起，说说这四年，聊聊马上来的中考，万一谁没考上，几个人就散了，然后唉声叹气一通。那个时候以为有些人，以为只要考在一起，还在同一所学校读书，就永远都不会散。没人去想，有一天也会大学毕业，委身工作，然后前程各奔。
中考的前一天晚上，成好本想最后复习一下就睡觉，养足精神准备明天的语文和物理考试，可心烦意乱得根本无心学习，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女孩儿终究是感性的，中考是人生中第一个重大的抉择，虽然以后还会有很多，但大家都只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怎么会淡定如水呢？
成好躺在床上想着初中的这四年，每天混在一起的其他四人，眼泪就下来了。是怕自己考不上唯一的一所省重点？可凭成好的成绩，闭眼睛都会考上十一中，就算发挥失常，至少都会占据一个配额。梓宁最后一年出奇地努力，加上她的小聪明，总会吊上一个名额。焾峥也没大问题，季里呢，不管成绩如何，考完试都会走了。至于若然，一只脚都进了十一中。虽然五个人经常在一起厮笑胡闹，但仔细想想，好像和若然说过的话是最少的。
成好突然想有个人出现在自己身边，听自己说说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梓宁，于是就给梓宁发了条短信，找她出来走走，感受一下暴风雨前的最后宁静。等了几分钟梓宁没回短信，估计是早早地就睡了。还能找谁呢？焾峥、季里，好像都不合适。若然呢？成好觉得好像找若然还可以，拿出手机，成好盯着它不禁发了发呆。这个手机还是若然的呢。明明跟若然看起来最疏远，但成好的确很想这个时候见到他。犹豫了一下，成好还是给若然发了短信，找他出来走走。
若然此时也在翻来覆去地闹心睡不着，自己最先确定去了十一中，可其他人谁都不敢保证，如果出现了意外情况，到时候只有自己，接下来的高中三年该怎么过啊？听到手机响，看到短信一下从炕上蹦了起来，回了条短信说好，然后光速地套上衣服就往成好家跑，五分钟之后就出现在了成好家的道口。
看到成好已经站在了门口，若然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问成好：“明天就考试了，怎么不睡觉呢？不怕考不好吗？”
成好笑了笑说：“睡不着啊，再说你不也一样，不怕考不好吗？”
若然被成好“挑衅”似的反问逗乐了，笑了笑没答。两个人不紧不慢地在路上溜达，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地只有蝉鸣。若然看着旁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成好，心扑通扑通地马上要跳出嗓子眼了。
成好抬头对着夜空轻轻地呼了一口气，若然侧头看着脸上洒满星光的成好，突然觉得这是个很好的表白契机，想把自己写的那首歌唱给她听，若然叫了声成好，成好转过头看着若然。
“我…我…想问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没有什么落下的了吧？”在集合天时地利人和一切都有利于他的“关键时刻”，若然习惯性地又掉链子了。在如此合适的契机下，若然觉得如果现在说出口，成好受到干扰，那明天的考试也许因为若然的这一举动把她害了，那两人则再也没有机会了。此时的勇敢将会成为日后的愚蠢并为之后悔，若然不奸，但也没傻。
成好回头看着若然，像是看穿了若然的小心思似的，看得若然后背开始出汗，不自然地躲着成好的眼睛，成好没再继续自己的“攻势”，“都准备好了，什么都没落下，我像这么丢三落四的人吗？”
“当然不像，我倒是像点儿。”
“你更不像。”
“何以见得呢？”若然心里一震，希望成好多说几句，好证明自己在成好那的位置也稍微重要一点，成好没再顺着若然接着说，只是浅笑了一下，然后抬眼看着夜晚的星空。
过了一会儿，成好转过头带着点担忧地问若然：“你说要是我们要是有谁没考上怎么办啊？”
“放心吧，没事，梓宁焾峥都不会有问题，小学升初中不也同班了嘛，就十一中还能难倒我们。至于季里嘛，没办法的。”想到季里考完试就要去青岛，离开S市，两人都不禁低下头轻叹了口气。
若然又接着说：“其实也没啥，等以后长大有钱了，想去哪就能去哪了，天涯海角也就是一脚油的事儿。”
听到若然这么讲，成好紧蹙的眉头舒展了许多，“你还记得季里原来给你情书的那件糗事吗？”若然问道。
“当然记得啊。”
“其实，”没等若然说完，成好接过来说：“其实，他的那封情书，是你写的，对吗？”
“我想说的是，其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若然看着成好一脸的淡然问道。
成好洞悉一切地笑了笑说：“其实当时我就知道了，梓宁交给我之后的第二天，我发作业本的时候发现是你的笔迹，就猜应该是你，没错吧。”
“没错，当时我看了你一眼，我就知道露馅了。”若然尴尬地咬着手指头，像被发现做了坏事般得难为情，看着成好强挤出了一丝笑意。顿了顿，若然另起了个话头，“你想过自己将来要做什么吗？”
“不知道，没想过啊，不过我倒是很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比如？”
“比如布拉格或者伦敦这样的欧洲城市，以前只是在书本上看到，但我真的好想去那看看，不过太远了。还有好多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要是出不了国，我也很想到处走走，南方、西部偏远的犄角旮旯都行。”成好说起自己的向往，眼睛都闪着光亮。
“挺好，那不就是旅行家了吗。到时候走走停停自自由由的，写写游记顺便还能把钱赚了，多好啊！我也想出去看看，你说的那些地方我也想去，欧洲的那些城市保护得很好，建筑什么的，风格都延续了下来，不过我现在最想去的就是北京，是首都也是全国的各种中心，什么都在那，只有那我觉得可能最有意思。”
“北京，那么大，不怕走丢了啊。”成好调笑道。
“没事，现在也就是说说，不知道猴年马月的事呢，估计到时候我就是大人了，也不用怕了。”说完两人都笑了。
“谢谢你，若然，本来我刚才睡不着的，跟你这么走走，轻松了不少。”成好对若然说。
“那就好，要是溜达完你更睡不着，我就可以挥剑自杀以谢天下了。”若然第一次发现自己在成好面前这么轻松，放在以前绝对是不敢这么跟成好说话的，这次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地方，搭到了属于勇敢的区域。
成好没再吱声，俩人就这么在路灯下走着，时而说话，时而沉默，但一点都不别扭，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起了作用，时间过得飞快了起来，若然从没想试过和成好单独在一起还会这么的悠哉惬意，完全没有自己想象当中的尴尬和沉默。回家的时候，若然拿出带密码的日记本写了篇日记，这也许是初中四年最后的一篇。之后若然美美地睡着了，从没谁过如此香甜的一觉。
另一边的成好跟若然聊过之后心里也安稳了不少，她不知道若然喜欢自己，对若然也没有那种喜欢的感觉，但不可否认，聊完天后自己感觉很舒服，也没有了刚才时那么的心烦意乱。第二天，成好轻装上阵，说起来若然也算是立了功。
接下来三天的中考是所有应届考生的毕业大戏，但真的无可叙述，过程平淡得比白开水还没有滋味。最后一科的最后一次铃声响起，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老师、学生和考场外面殷切盼望的家长，大家觉得世界又重现了光明，人类因此而获得了重生。中考结束后，这群孩子都像闯出牢笼的猛虎，疯狂地混迹于球场、饭店和KTV。也是那阵子，就着世界杯，这些荷尔蒙分泌旺盛期的少男少女开始接触了酒，少数人碰了烟，开始走古惑仔的混混范儿，还觉得挺帅。就是那段时间，现代生活方式好的不好的一股脑地开始闯进这些16岁的少年的生活，尤其是世界杯的决赛那天，齐达内撞向马特拉齐之后的剧情逆转，据说当天街头斗殴打架的几率非常高，导致医院接受的外伤患者也急剧增多，好像还有点背的为此丢了命，见了佛祖。若然他们倒是全都老实地在家看完了决赛，然后痛骂马特拉齐一顿，跟着就睡觉了，因为第二天，会公布中考成绩。
查成绩的那天，五个人都在成好的家里，打电话一个个地查成绩，先查成好623分，然后是梓宁599分，焾峥619分，季里567分，若然最少，只有540.5分，不过已经是特长生录取分数线的两倍还多了。但若然心里有点不痛快，他的成绩本来只比成好差一点，没想到初中后两年，若然的成绩莫名下降得厉害。不过分数知道以后，最担心的其实是梓宁。虽然录取分数线还不知道，但根据往年看，也要610往上，成好和焾峥基本没问题，若然会以特长生的身份录取，季里会跑到青岛上高中，只有自己最悬乎了。
听到成绩后，其他三个人都很高兴，毕竟大家对这事儿心里都有点数，看到梓宁呆呆地坐在那一声不吭的，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成好过去拍了拍她肩膀跟她说：“放心吧梓宁，还有配额呢，你的成绩差不多的。”
“真的吗？”梨花带雨的梓宁忽闪忽闪着大眼睛问成好，像个孩子似的问。
“当然了，再等几天，等配额的事下来了去问问老师，放心吧，这几天就好好玩，不去想它，烦人的玩意。”
“就是就是，管它呢，走走走，我请你们吃饭去，把分数都给吃回来替梓宁报仇。”季里接茬说道。
“既然有人请，还不宰他一顿。”若然和焾峥跟着起哄的说道，
“季里说的对，也快到中午了，跟电话玩一上午都累死了，不哭了。咱吃饭去！点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好不好？”成好哄着梓宁，想让她开心点。
梓宁的眼泪还没止住，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成好擦掉她脸上的眼泪，然后挎着梓宁说：“走吧，咱吃好吃的去。”
“好了，皆大欢喜了喽！”季里松口气说。
“咱上哪啊？”梓宁小可怜的问道。
“当然是季里家的饭店了。”几个人一齐说道，“簇拥”着破涕为笑的梓宁往外走，方向自然是季里家的饭店所在的新兴大街的二马路，随着中考的结束，季里家的饭店易主也开始了倒计时。
没过多久，二十六中的配额下来了，当天几个人约好，成好陪梓宁去学校，若然他们仨准备东西，如果是好消息就一起去郊游，如果梓宁没捞上配额，就哪都不去了，回家呆着。两人来到学校的时候，楠加老师告诉她：“林梓宁，你是咱们学校最后一个的配额，congratulations！”
梓宁拉着成好高兴地蹦了起来，一个劲跟楠加老师道谢，然后马上给家里打电话，告诉父母这个天大的喜讯。梓宁的妈妈在电话那边也很激动，从梓宁出门就等消息，叮嘱梓宁晚上别出去疯玩，回家给她做好吃的，梓宁满口答应然后挂掉了电话，然后又打电话把若然他们叫出来，一起去了郊外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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