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为你挺身而出，是我的荣幸
从周一开始，几个人每晚换班去饭店做工，其实程叔也不会让他们干重活，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擦擦桌子、擦擦地，上菜收碗什么的，看着没啥，真干起来确实也让这些每天泡在书山题海里的学子有点吃不消。梓宁和成好做单数天，焾峥和若然做双数天，每天要应付繁重的课业还要做兼职，一开始家长们都不太同意，但也没横加阻止。只是觉得干累了自然就放弃了，不过这几个孩子让他们失望了，直到放暑假，也没等到几个人放弃的那天。
大概三个月的时间，焾峥和梓宁要一边要适应文科班的节奏而且要赶上之前的进度，对他俩来说是难了一点，也因此比成好和若然更累一点。还好大家都很清楚是在为了什么做事，一次用自己的辛苦换来的18岁旅行，还是从未出去过的热血少年。每次累得回家就想睡觉的时候，想到这些，就又会爬起来把作业在检查一遍，把明天的课再预习一遍，生活就这样车轮似的碾过，直到中间出了点差头，一个再俗套简单不过的插曲。
若然为成好跟人打了一架，并且光荣负伤，尽管如此，若然没有一点负面的情绪，没有愤懑和不甘，反而觉得能有机会为自己喜欢的人受伤是一件无上荣耀的事情。
那天是梓宁的奶奶过六十大寿，全家总动员，老老小小全都到了场，晚上的时候就跟若然换了一下，让他帮自己顶一天。梓宁告诉若然的时候，若然一口答应，梓宁看着“心怀鬼胎”的若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若然也没理她。
若然答应之后脑子里挡不住那些不着边际的幻想拼命地往外冒，想着和成好一起工作，实在是在幸福不过的事了。晚上一起坐车去饭店的时候，这是若然屈指可数单独跟成好在一起的机会，虽然几个人整天都在一起，但因为若然喜欢成好而没说破的关系，所以在和成好独处的时候，若然就会很忐忑，哪怕认识她已经超过了十年。
在饭店的几个小时，若然帮着在后厨忙活，洗碗、摘菜、打下手，成好就帮着收拾收拾桌子，上上菜什么的，人不多，所以活也不是太多。加上若然虽然腼腆，但还是展现着自己的绅士风度，抢着成好的活干，以至于成好变成了“袖手旁观”的服务员。
晚上九点多钟，程叔就让若然和成好回家了，以前每次都是成好和梓宁结伴回家，走到五中市场的路口，成好向前直走，梓宁右拐向上走，在路口她俩的家长会在那等，毕竟两个女孩子自己走都会有点害怕，可今天偏偏成好的爸爸晚上值班，妈妈又出去应酬，若然就自告奋勇跟成好说我送你回家吧。成好先是推脱了一下说没事，以前自己也走过。若然哪能放心，何况能送成好回家，这种机会也就在梦里发生的概率比较高，若然说还是我把你送到家吧，否则明天梓宁知道我没当成护花使者，说不定怎么骂我呢。成好呵呵地笑了笑，点头默许了若然。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无非都是学校里那些谁谁谁的搞笑事迹，就在俩人快到成好家的时候，迎面走过来几个一看就是喝多的小混混，有男有女穿得花里胡哨，嘴里骂骂嚷嚷地喷着，离大老远就闻到了酒精混合的味道。
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成好想稍微躲着点那帮人走，东北这是你不惹别人，别人都上赶着惹你的地方，永远不用担心在街上看不到成帮结群的盲流子。
成好小声地跟若然说，“咱走另一边道吧。”若然这个人就有这一点犟劲，看起来老实巴交，但心里其实谁都不服，也从来不干让自己觉得示弱的事，比如绕道。在若然看来这就是示弱，虽然跟人不犯冲，但这种事若然始终干不来。但考虑到成好的感觉，若然还是有点不情愿地答应了。
若然走到了成好的左侧，让她走在道里面，特意避开点那些人。俗话说越不想吃啥就上啥，越不想干啥就摊上啥。即使躲也没躲开。因为成好在身边，若然不禁提高了些警惕，但还是听见其中一个“喷粪“道：“这小妞长得不错啊，正合老子的意。”说完转身就往俩人跟前凑，若然心里紧了一下，知道应了那句俗话。
那傻X说的是成好，若然本想装作听不到了，毕竟把成好安全地送回家最重要，但他没能忍得住，转身回过头挡在成好身前，一脸蔑视地说：“你他妈说谁呢，再说一遍！”
那混子借着酒劲，又仗着人多，“呦，小死胖子，跟爷来劲是吧，不知道我是谁啊？”边说边用手指着后边的人比划着，后边的人也都不含糊，都凑上来站在那混子后面冲着若然喷粗口。
若然那股犟劲一上来，也急眼了，“你爱谁谁，装你妈蛋啊，有能耐单挑，日你X的。”成好有点害怕，而且不想若然和对方发生冲突，在后面拉了拉若然的袖子，意思别跟他们纠缠，赶紧走吧。
话都说到这了，想走也不可能了，旁边一个染着绿毛的混子跳出来，指着若然鼻子骂，“挺牛X啊，你妈的！□□崽子，你是她谁啊，哥就看上她了，你能咋地！”
若然也毫不示弱，“你他妈把嘴放干净点，她是谁你管得着吗，满嘴喷粪的社会渣滓，你大爷的！”
“哎呦！你挺牛X啊！”说完冲着若然就踹了一脚，若然得反应一点都不慢，用手挡住那人的脚然后抓着腿往后一拽，那人一下就被拉了个跟头。看见同伙动手，其他人都冲着若然来了。若然跟成好说你先走，成好楞了一下，她本不想跑，但留在原地只会让若然束手束脚，于是就往远处跑。那帮人一共有六七个人，第一个出言不逊的那混子和另一个人没理若然，跑过去追成好，剩下的全都上来招呼若然，若然一边抵挡着，一边骂着，“你们这帮臭傻X，社会的蛀虫，就有点欺负女孩的能耐，有能耐冲我来，□□X！。”
若然朝着其中一个长得矮小的伸脚踹去，那人没挨住往后踉跄了一下，那帮人里面的女的全都退到了一边，这帮男混子全都上了手。说起来这帮败类也不是白混的，几个人马上散开，把若然围了起来，若然顾前不顾后，后背挨了几拳，腿上也被踢了几脚，撑了几个回合，双拳实在难敌十几双手脚，没支把两下若然就被其中一个人绊了一下，另一个混子紧接着从后面踹了一脚，若然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紧接着的就是一阵暴风骤雨般的拳脚落到若然的身体各个部位。
几个混子突然疯起来，冲着若然的脑袋狠狠踹去，若然只能用手护住头蜷在地上，尽量不让头部受到重击。旁边的几个女的还看热闹似的说，使劲打，我看他能撑多久。
大晚上的，路上人本来就少，零零散散地走过几个行人，看到这场景全都像躲灾似的避之绕行，没一个人过来。就在这当口，那两个追成好的混子也追上了成好，抓着成好的书包往回走，把成好一把推倒这帮人的跟前。成好力气小，只能被他们拽过来，那个拼命踹若然脑袋的家伙喊了句停手，几个人还是补了几拳才住手。
若然撑着身体站起来，扑了扑了身上的灰，依然是恶狠狠地瞪着那帮混子，领头的那个拉着成好的书包把她拽过来，成好叫喊着支开碰她的混子，但毕竟是个女孩，真的敌不过对方的力气。若然见状马上又想伸脚去踹，被旁边的混子拦住喝道，“别动！再得瑟还给你来一顿。”
那个领头的混子仰起脖子走到若然的面前，“气性还挺大！老实儿站那，再动，我就不打你，打她了。”
若然没动，但冲着对方的脸就吐了一大口吐沫，恶狠狠地说：“你他妈敢！你要动她我拼了命也要弄死你！”
那混子听到这话，反倒开始醒酒了，不那么较劲了，换了一副猥琐的表情说：“我X，你这么保她，是不是喜欢她啊？”
若然看了一眼被架住的成好，心里自责自己没能耐打不过他们，又对着那混子说：“用你管！你他妈要是个男的就赶紧放开她，欺负女孩算鸡毛本事！”
“行，放了她也行，你告诉我，你他妈是不喜欢她？”那混子猥琐的表情充满了玩弄的意思，打完人还不算，还要再羞辱他一遍，若然没好气地说：“跟你有一毛钱关系！有啥事冲我来！”看到若然被打得满身灰土，还不知道有没有受伤，成好难过地看着若然，怪自己跑得慢，让若然为他们所制。又因为那混子问若然是不是喜欢她，也让成好忽然有一点莫名的忐忑。
那个混子没理若然的咒骂，接着说道：“你说出来，我就把她放了，也让你走。说吧，你是不是喜欢她？”说完指了指成好。
“对！我就是喜欢她，怎么的吧！我就看不得别人欺负她！今天你们人多，打不过我认栽，但是我把话撂在这，你今天要敢碰她，我他妈就敢拿我这一辈子跟你玩，往后的每一天我保证你都别想安生！”若然的眼睛里面满是凶狠。站在一旁的成好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的害怕转化为讶异，虽然自己的敏感隐隐怀疑过若然是否对自己有好感，但她从来没发现过若然表露出一点痕迹。而若然则一直跟那个混子对视，并没有注意到成好的反应。
那个混子龌龊地咧着嘴笑，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嘲笑若然，像香港电影里那些净给好人添堵的那些坏蛋一样，只不过现在更真实了一点。
不过等若然最后一句说完，那个混子虽然仍然与若然对视，但明显有点闪躲了，若然的眼神和口气让他不得不害怕，但周围一帮人不可能示弱，只好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好啊好啊，这玩意还是个情种呢，走了走了，哥玩够了，让这情种接着送人家回家啊。”说完又哈哈大笑了几声，转身走掉了。其他人也都跟着起哄，一起嘲笑着若然。围着他俩的人都跟在那领头的后面走，不时地还回头看着两人。
若然走过去整理下成好的书包，“没事吧，是不是被吓到了？”成好像是没听到一样，没有答话。若然担心地又问：“你怎么了？没事了，那帮玩意都走了，我赶紧送你回家吧。”
成好还没从若然刚才的话里缓过神来，怔了一下问，“若然，你…刚才说喜…喜欢我是真的吗？”
这下轮到若然语塞了，他从来不屑于撒谎，也不愿意直接承认，只好低着头不说话。停了几秒钟，仿佛找到了岔开的话题，“不说这个了，赶紧回家吧，都这么晚了，明天还得上学呢。”
成好也知道再问下去两人都会尴尬，何况若然刚受了身体之苦，也就顺势不提了，嗯了一声，又接着说：“刚才…都是我，才让你被他们打的。”成好因为送自己回家害若然挨了一顿打，心里充满了内疚。
“这怎么能怪你，该着赶上了，何况这事还怪我，不置这口气好了。咱这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不惹他们，他们都找茬惹你，没事，回去该吃吃该喝喝。”若然像啥都没发生似的安慰着成好，可成好却不这么轻松，眉头紧蹙，仍旧在心里责备着自己。
“对了，这件事明天不要跟梓宁他们提啊。”若然说。
“为什么啊？”成好问。
“他们知道了，就梓宁那性格肯定说要找人找回来，犯不上，所以这事就别跟他们提了，只要他们不再找事。”成好点头说好。
当晚回到家，若然的父母也没看出来若然有被打的的异常，若然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其实身上还是有点疼的，那么多人的拳脚伺候，能一点事没有就怪了。他也不想让家里担心，一点风都没漏，第二天上学这件事谁都没提，但焾峥看到若然稍微破裂的嘴角还是问了一句，若然还蛮有演戏的天赋，轻描淡写都说了句，“昨晚点太背了，快到家了，摔了一跤，摔我都忍了，正好嘴磕到了地上的石子，气死我了都。”
焾峥听到若然的解释还算合理，也没当回事，梓宁听到后凑过来又埋汰了一遍若然的运气，说他就差放屁都能砸到脚后跟了，若然听了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有回她。成好在旁边听到这几句话心里难受得不是滋味，借口问梓宁要作业本岔开了话题，若然知道她是在为自己解围，看了成好一眼，感动得心都快化了。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再发生任何事。晚上回家躺在床上，若然想着这件事睡不着，嘴角竟然不自觉地弯弯上翘，这在电视剧里看到的情节无数次地发生在他的梦里，却从未闯进现实，此时却显得那么真切。还好没在成好面前丢脸，想到自己有机会保护成好，若然身体的疼痛又减少了几分。不过当时说敢为成好拼命，这句话是真的。他丝毫不怀疑自己完全会为了成好不顾生命，尽管真实的世界没有那么不堪，没有这样电影般的情节出现。
几年后，若然有一次在地铁里看到打架，类似自己昨天的情况。被找事的男生却没有好好保护自己的女朋友，周围的人也没人帮忙，但都骂那个男生不够勇敢。若然在旁边路过，并没有停下来看，只是扫了一眼就猜到了什么事，但他并没觉得那个男生窝囊。也许，只是那个男生没有那么喜欢和自己在一起的女孩。
此时的他正十七八岁，成好、梓宁、季里、诗涵和焾峥都是，对他们来说，这是他们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华，美好到根本没人会意识到这会是他们未来无数次想回到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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