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沉沦
程亦南进屋很长时间，才适应了屋里的昏暗。
屋子不大，摆设也很简单，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张床，一个很小的床头柜。虽然房子老旧，但从桌上的两盆多肉、草莓图案的窗帘、椅子上摆的HelloKitty靠垫，也处处能看见女孩子花的小心思。
床脚下有一盏小夜灯，像猫眼一般发着幽幽的绿光。程亦南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床上的女人，脸色依然苍白，眉头微蹙，两颊有着不正常的酡红。他知道不胜酒力的人醒酒通常要很久，所以并不打算叫醒她。
目光微微上移，他就看到了原木色的床头贴了十来张照片。照片并不大，也不是很清晰，像是彩色打印机打出来的，而不是冲洗出来的。他再靠近一点，才很震惊地发现，这些照片上的人竟然都是他自己。这张黑西装站在台上的，是他在亚洲金融峰会上发言时被媒体拍摄的；这张黑色礼服是他参加集团三十周年庆典；这张T恤牛仔裤的生活照放在最当中的位置，显然她最喜欢，但他已经不记得在哪里拍的了。
他低头看看依然熟睡的女人，忍不住吻了吻她略微缺点血色的双唇。女人微微动了动，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嘤咛。他的吻继续落在她的颊边、鼻头、甚至锁骨，女人抱住他的头，问：“亦南，是不是你？”
他的嗓音嘶哑而低沉：“是我。”
女人梦呓似的说：“你终于来了。”声音里有无限的满足。
就在这一刻，他的理智终于土崩瓦解，最原始的欲望如一团火球爆炸于他的胸腔。他掀开被子，伸手就去解她的衣服，她温婉地配合着，似一朵期待已久的花苞。
程亦南在激情释放之后，头脑一点点的冷静下来，他拿起响过很多次的手机，前三个是公司下属的，最后一个……是他明天的新娘王菁的。他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荒唐，在结婚的前一天晚上，自己却在另一个女人的卧室里胡作非为。
所以当董静雪半倚在床头含羞带涩地看着他时，对上的却是一双冰冷的眼眸。她怯怯地喊了声亦南，他的嘴角这才扯出一点弧度：“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床头柜上有粥，饿了的话就喝一点。”
她看着他开始穿衣服，裤子、衬衫、领带、外套，一切收拾好，他的身上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转回头，清了清嗓子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静雪脸上桃花盈盈，小声说：“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程亦南愣了一下，无言地拉开门，走了出去。坐在车里，他点上一支雪茄，想着这一切似乎不是他希望发生的，他一向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今天怎么会如此失控呢？她是知道自己明天在哪里举办婚礼的，不会过去闹事吧！自己好不容易追求到了国宁集团总裁的女儿，靠这个才在程家站稳了脚跟，父亲也对他刮目相看，自己绝不能容忍青云之路被一个女人打断。
正当程亦南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却不知道，董静雪正站在四楼的窗帘后面脉脉含情地看着他。直到车子驶离，她才打开日记本，写道：
今天很幸福，我深爱的男人终于在我身体上烙下印痕，我快乐的简直要流下眼泪。
叶心坐在低调奢华却不失典雅的婚礼现场，看着灯柱照耀下的程亦南接过父亲递来的女儿的手，音乐响起，一对璧人缓缓走过红毯，主持人在一旁不失时机地说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等温馨祝福的话语。
叶心拈了块点心漫不经心地吃着，她瞟了瞟主桌上的程远东，以及坐他旁边的许芫，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她和许芫的座次已然反映出程家人心里的想法，更何况婚礼开始前，程太太拉着许芫和程远东到处打招呼，在座的人无一不了然，许部长的千金很快就会嫁入程家。
想到这里，叶心更加坐不下去了，虽然程远东反复跟她解释过，他与许芫就是逢场作戏，但这戏经过双方家长的推波助澜变得如此逼真，叶心想，或许会假戏真做吧！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新人身上，叶心悄悄溜出了宴会厅。坐电梯出了酒店门口，她呼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叫了部出租车回家。程家的车子今日异常忙碌，她是识趣的人，自然不会在这个档口给程家的司机添麻烦。
第二天上午，程远东一大早就过来找叶心。他坐在小客厅柔软的沙发上喝着柠檬茶，叶心坐在旁边心不在焉地翻一本时尚杂志。沉默的空气在两人之间盘旋了十几分钟后，叶心忍不住开口问：“远东，你说我们之间有未来吗？”
“当然有，”程远东放下茶杯，双手捧着叶心的脸颊，“不要胡思乱想，一切由我来解决，OK？”
叶心虽然不知道他能用什么方法解决，但听到这话也安慰了不少。听程远东又说：“不如我们六月份到北极玩两个星期，怎样？”
叶心也是个旅游发烧友，听到能去北极自然开心至极：“真的吗，太好了远东！”极地之行是每个旅行者的终极梦想。
程远东看叶心叽叽喳喳如一只快乐的小鸟，拉着他的手左蹦右跳，心里也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自从许芫出现后，叶心的日子就过得很憋屈，他何尝不是？被迫与一个自己完全没有感觉的女人约会，真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之一。还好许芫六月份被公司派到美国出一个月的长差，他才有机会与叶心来一次浪漫的北极之旅。
“需要准备的事情很多哦，冲锋衣、冲锋裤、防水鞋、望远镜……你到网上查查，还需要什么也一并采购了。我最近比较忙，采购的事就拜托你了。”其实这些事他完全能吩咐秘书做，但他觉得必须给叶心找些事，以避免她的胡思乱想。
然后他把一张信用卡放在茶几上，轻描淡写地说，“无限额度，密码是你生日。”
叶心盯着这张卡看了一阵，粲然一笑：“那我先拿着，等采购完了再还你。”
“不还也行。”
“小心我把你刷破产。”
“那我也乐意。”
叶心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双柔软的嘴唇堵住，她拨开程远东不安分的手，大叫道：“干什么，这是在客厅……”剩下的半截话却被堵回了嗓子里，变成粘腻的呢喃，粘腻到整个屋子都春意融融。
此后的日子，叶心白天上班，晚上就在网上看各种攻略，周末就到户外用品商店采购，就这样忙忙碌碌，日子倒也过得飞快。一转眼到了六月初，二人各自背了一个巨大的登山包，手牵手登上了飞哥本哈根的头等舱。
这边程德鸿却因为儿子和叶心出去旅游而大发雷霆，他对沈碧舒说：“看看你养的好儿子！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还和别的女人出去玩，如果被许家知道了，会有什么后果？我最近在重庆出差没空管他，你整天待在家里为什么会任由远东胡作非为？”
沈碧舒心想，你在重庆出完公差又待了多少天心里没点数吗？在寰宇天下金屋藏娇，被小妖精勾走了魂，倒有脸来怪我没好好管儿子？
沈碧舒的一肚子不爽面上却一点都没露出来：“东东说想去南极散散心，我也没想到那个姓叶的女孩子会跟着一起去。你放心，许家毕竟在北京，这事应该不会传到他们耳朵里。再说了，普通朋友也可以搭伴去旅游的。”
程德鸿说：“你还真当许国辉是个傻子？”
沈碧舒：“他要是个聪明人，知道了也会当不知道。女朋友和明媒正娶的少奶奶是两回事，他总不至于以为我们东东没谈过恋爱吧？八卦小报都不知道写了多少花边新闻了。”
“要是因为这点事影响了与许家的婚事，我非剥了远东的皮不可。”
“你过几天不是去北京办事吗？”沈碧舒站起身，熟练地给程德鸿捏肩膀，“要是实在不放心，不如趁机把婚事敲定了，免得夜长梦多。”
父母的怒火与争执程远东自然毫不知情，此时他正坐在观景酒吧的沙发上，与叶心一起欣赏北极的冰雪仙境。只见冰山在阳光下折射出奇幻的光芒，北极熊在冰雪间穿梭，鲸鱼在海中徜徉，海鸟在天空翱翔。
大部分时间在船上度过，偶尔遇到能够登陆的小岛，程远东便拉着叶心出去散散步，看看海鸟，有一次还与一头海豹合了影。海豹玉体横陈，摆了个极为慵懒的姿势，让二人笑了很久。
行程结束的时候，叶心赖在程远东的怀里：“真不想回去，这里是世外桃源。”
“你喜欢的话，明年再带你过来，到时候我们多玩几天。”叶心点点头，这才不情不愿地登上了返回奥斯陆的航班。
飞机在浦东机场着陆，程远东刚打开手机就收到一条母亲的短信：“速回家，许伯伯已经答应你与许芫的婚约，会尽快举办你们的订婚仪式。”
程远东的心沉了下去，看着身边笑意盈盈的叶心，竟说不出话来。
叶心觉得他表情有些奇怪，就问怎么了。
“没怎么，”程远东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抽了抽鼻子，“这里空气太差，突然有点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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