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风起云涌
天晟一十八年,北蛮陈兵青冥关,南唐飞渡云梦泽,大秦的边境烽烟再起。
西蜀遗族瞅准时机,也再度趁势而起,以图恢复旧日荣光。十朝隐忍,刘珩当即宣布西蜀复国,同时三路大军齐出,一路厮杀直奔剑门关。
可就在刘珩大做帝王梦之时,冰原突然传出蛮王暴毙的消息,北蛮上下顿时陷入争位风波,一有不慎可能陷入万劫不复,所以天擎殿殿主呼延箬当即率兵北撤。
而南唐眼见出云关久攻不下,又闻北蛮撤兵,遂也立即下令退回云梦之南。他们本就是趁火打劫,做这一本万利的买卖,所以来势汹汹,溜得倒也快。
南北两境危机一过,大秦自然腾出手来收拾西蜀这疥癣之疾。镇西将军李伯安亲率二十万大军西出剑门,一路势如破竹,杀得西蜀叛军丢盔弃甲,最后决战于夷水城之外。
大秦铁蹄围城半年,期间刘珩还意图用青城之约逼李伯安退军,可是这位镇西将军丝毫不为所动,不过为此他还是亲自去了趟青城山。
天晟十九年春,夷水城太守牧云覃终于命人开城请降,自此世间再无西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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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关外,青衫少年走在漫天雪地之中,手中还提着个药箱。
少年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一个精神矍铄的白发老头,浑身裹得跟只大粽子似的。
少年突然发现前面又躺着一个人,周身浴血,远远瞧着血雪交融,已经冻成了冰晶。
那人竟然还微微抽搐,少年一边跑一边喊道,“林老头,快点,这人兴许还有得救。”
老头不急不慢,口中骂骂咧咧道,“你个小兔崽子,整天没大没小的,我看你很快就只记得西山的门,忘了我们澜沧谷的路喽。”
少年笑道,“怎么可能?这不还指着师父你老人家呢嘛。”
老头没好气道,“那人还有一口气在,再晚一会可就神仙难救了。”
少年查看那人伤势,左臂骨折,右胸受了刀伤,伤口深可见骨,肋骨也断了几根,着实伤的不轻。
他又探了探那人的脉息,平稳悠长,一看就是个练家子,修为马马虎虎。
少年赶紧给他喂了一颗红色的药丸,“这人伤势不轻,不过没有伤到里子,身体底子也不错,我已经给他喂了一颗回天丸,下面怎么处理?”
老头道,“你都说那人底子不错给他胡乱包扎就好,稍等一会他们的袍泽应当就要来寻他们了。”
少年哦了一声,口中嘀嘀咕咕着,救个人还偷偷摸摸的。
他先帮那人接好断骨,又敷上一层药,最后果然胡乱包扎一通。
两人走后没多久,就有一队士兵找了过来,发现那人竟还活着,激动不已,赶紧带着那人回了青冥关。
小半年来,一老一少也不知道将多少大秦北军从鬼门关外拉了回来,可是从来没有现身过。
少年嘟囔问道,“林老头,咱们是救人,又不是害人,为啥要藏头露尾的。”
林老头瞥了眼少年道,“事了拂衣去,不留功与名,这可是出自你最仰慕的那位青莲三圣之口。”
少年深以为然,点头笑道,“嗯,我辈豪侠自当如此行事。”
其实他知道老头子在躲着什么人,或者逃避着什么事情,否则不会如此扭捏,至今堪不破那道消磨到已经薄如蝉翼的生死玄关。
说来也奇怪,师父卡在玉天巅峰不得寸进,徒弟卡在玉天初境停滞不前,这徒弟可的的确确得了师父的真传。
少年又指了指野狼谷的方向问道,“那边的人你怎么又不救?”
林老头皱了皱眉,犹豫一下之后道,“救救救,你说救就救。”
可是两人赶到之时,早已没了活口,只余下遍地的尸骸。
林老头神色肃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都烧了吧,省得叫人割去首级,也算是功德一件。”
然后就看见少年取出一叠皮影小人,一扔出去立马变成孩童模样,个头不高,力气倒不小。
这些皮影小人忙活了半天,直到夜幕降临,终于把谷中散落的尸体搬到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
据说那一把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
据说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落雁山脉常州鬼物出没,唯独野狼谷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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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刘珩那狗贼竟然逃了,现该当如何?”夷水城外中军大帐,一身着青色凯甲的小将不停地来回踱着步子。
而他的上面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皮肤黝黑,眉角有一道细微可见的伤痕,正是大秦镇西将军李伯安。
此番为了活捉刘珩,大秦西军也是费尽心思,派出了不知多少死士谍子,一直杳无音讯,没想到都折了进去。
那些死士谍子的手段,李伯安再清楚不过,可最终还是让刘珩跑了,叫他心里生出一些不安。
只要刘珩不死,那么他势必还会作乱!所以一定要斩草除根,只是如今形势波谲云诡,还得徐徐图之。
李伯安放下手中的书,夹起两块炭火放到围炉中,抬头看了眼小将道,“你小子是什么心思我还不清楚?沧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此时不宜涉入过深,这你可知晓?”
小将有些恨恨道,“牧云覃那老贼,竟然陪刘珩唱了一出大戏。”
李伯安脸色一沉道,“休要胡言!牧云太守也是忠义两难,是位难得的好官,何况你俩日后怕是要经常打交道的。”
“什么?”小将有些不明就里问道。
李伯安道,“我在呈与陛下的邸报中,已经奏请于夷水城西南百里处增设一道关隘,你倒是可以当这第一任守将。”
小将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急忙蹲到围炉旁一脸坏笑道,“李伯伯,这回你可得说话算话,不然的话…。”
还没等他说完,李伯安一巴掌拍过去,笑骂道,“你个没良心的小王八蛋,你要是敢回去瞎叨叨,现在就给老子滚回长安,让你爹收拾你去。”
偷鸡不成,反被将了一军,小将立马泄了气,赶紧觍着脸笑道,“李伯伯,别啊!不然以后谁给你把门,对吧?”
“滚!”说完拿起围炉上温好的酒,咪上一大口后正色道,“景颢,你对那片无法之地知晓多少?”
王景颢回道,“之前读九洲志时,里面有提到魔宗和沧州的地形地势,近期根据零散的线报来看,沧州境内大小门派数十个,似乎都被清剿一空,似乎是刘珩所为。”
“刘珩把所有的力量都收缩到了沧州境内,沧州城如今怕是铁桶一个,”看着围炉中摇曳的火焰,李伯安沉默了许久才道,猛地又是一口酒下肚,呛得他眼角发红,顿了一下又道,“而且沧州境内还发现了那只临淮军的迹象。”
他从书里取出两封信递了过去道,“一封是我前段时间我从青城山带回来的,一封月前京城快马急报递来的,拿回去好好看看,明日找我回话。”
“您说的是十几年前,于昆仑山消失无踪的临淮叛…临淮军?他们真得有那么强吗?”王景颢看完之后,久久不能言语,沧州的形势已经远超他所料。
“真得有那么强吗?”李伯安回想着当年的光景,不觉悄然起身,心中的早已冷透的血似乎又燃烧了起来,只是背影莫名有些萧索。
“真的有那么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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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狼二十八族经过数月争斗,终于止戈。
天擎殿殿主呼延箬独得老蛮王的那份气运,破境直入玄天巅峰,一举镇住各方势力,众望所归之下继任成为新一代蛮王,改年号“建元”。
与此同时,南唐也传来消息,东麓剑池执剑长老竟也入了玄天上境,南唐宣宗钦赐紫青宝剑,沉寂数百年的东麓剑池一时声名再起,大有盖过琉璃宗之势。
当然也有很多消息知晓之人甚少,比如大秦的那位老供奉准备闭生死关,不入昊天绝不出来。又比如钦天书院的一位教习先生辞去书院职务,一路向西。
夜色将至。
雪霁城外,男子悄然独行。
天上的雪越下越大,路上看不见一个人影。
男子一身白色长袍,与这方天地混为一色,完全分不清。
远处城门即将关闭,男子不急不慢,一步跨出已经到了门口,又踏出一步,已经站在醉仙居的门口。
里面吵吵得人还不在少数,那说书先生手中醒木急急落下,只听“啪”得一声,“新君即位,万象更新,等到腾出手来,定会领兵南下,建立不世功勋!”
“好!”下面掌声雷动,看官们一致叫好,这是他们数千年的梦想,而这位新蛮王文治武功均为历代最佳,当然是他们的希望。
男子轻蔑一笑,继续前行,不过他走到危白楼前,任他催动全身真气,也未能再进一步。
男子面色有些难看,低声道,“呼延道友,你便是如此待客?”
吱啦一声,危白楼的门打开了,里面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客人来了自然有美酒,只不过豺狼来了嘛…”
“呼延箬,你这是什么意思!”白袍男子怒吼道,脚下的石道已经碎开数尺,“莫非你是想过河拆桥?”
“过河拆桥?谈不上,那本就是你们乘先王走火入魔之际,逼迫他达成的交易,与我何干?”危白楼里走出一个中年男子,正是新任蛮王呼延箬,他身形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没有我们的帮助,你们不可能…”白袍男子瞪着呼延箬,额头青筋毕露,口中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说了,那笔交易全当作废。我呼延箬想得到的东西,自会凭自己的本事,所以你可以滚了!”只见他长袖一甩,白袍男子已经被丢到了雪霁城外。
与虎谋皮,火中取栗,他呼延箬万不会做。他没有杀了白袍男子,已经是给那“人”天大的面子。
“呼延箬,你会后悔的!”
白袍男子捂着胸口,喘着大气,一瘸一拐遁去,已经没有来时地闲庭信步。
突然,他的身前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吓了他一个踉跄。少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随后两人便一同离去。
东海之滨,云江之阴,一条小河。
二八少女,轻踩莲舟,独坐船头。
眸似流星追月,肌肤欺霜胜雪,一双柔若无骨的脚丫在水中轻轻拨动,一条条鱼儿争先恐后地拂过她丝滑的脚底,为得就是一亲芳泽。
她低头看着水中的自己,伸手捏了一把胸前,然后轻淬一口,脸上悄然爬上了红晕。
小船不知不觉拐入了云江,可是远处江面突然出现了一艘官船,顺流直下,乘风而来,掀起阵阵浪花,一下子就将小船掀翻了。
少女也随之落入水中,一个翻身游到小船边,可是江水滔滔,她一个弱女子哪能将船翻过来。
再加上江水微凉,任她水性再好,很快就冻得脸色发紫,体力也有些不支。
这时,官船上跳下一名年轻男子,拎起少女跃回了船头,宛若惊鸿踏浪。
船头,少女一袭浅绿罗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那初荷般的身姿,恰似清水芙蓉,清新动人,看得年轻男子有些痴了。
罗衫少女脸色苍白,有些怯生生地打量着眼前的公子哥,一身云锦华袍,青丝玉带,头上玉簪束起,姿态内敛沉稳。
又看到男子身后站着一排身披甲胄的军士,一个个虎虎生威,吓得少女不禁缩了缩脑袋。
她虽然极为克制,可还是忍不住打起寒战。男子自觉有些失态,连忙收回目光,接着赶紧脱下身上的锦袍披在少女的身上,“让姑娘受惊了,在下实在抱歉。不知姑娘家在何方?我派人送你回去,还有这些银两全当给姑娘的赔偿了。”
男子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递了过去。
可是少女红着眼睛,摇头哽咽道,“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希望公子不要告诉祖父。”
男子闻言一愣,蹲下身安慰道,“姑娘别怕,我当然不会告诉你的祖父。”
此时,那些军士一个个坏笑着看着男子,战场上杀伐果断的他,竟也有这一面。
罗衫少女轻咬朱唇,满心欢喜道,“怡霜谢过公子。”
“怡霜,怡霜…,”男子突然问道,“不知姑娘可姓孙?”
男子一说完,孙怡霜一脸惊恐地看着他道,“你怎么会知道?”
男子笑了笑道,“你小时候我还抱过呢。”
“啊?”孙怡霜苍白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欲语还休。
男子看着她,哈哈笑道,“不知仁川先生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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