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探黑风岭
“俊德,芳苓真是被黑风岭的贼人劫了去?信上都说了什么?”李俊德一接到李福送过来的信,就让人去叫他了,所以张明哲回去屁股还没坐热乎就又来了。
李俊德额头青筋暴起,一双手微微颤抖地将手中的信递给张明哲,然后抱头埋首,久久不语。
张明哲拿起书信一看,也是震惊无语,连连冷笑,“好家伙,到底是冲着咱们寨子来的!只是苦了芳苓那丫头了。”
张芸茵不明就里,走上前去从她父亲手中拿过书信,上面赫然歪了吧讥地写了四个字,字的旁边还有两幅画。
明日午时,一个葫芦,一个八卦阵图。
合起来自然是明日午时,葫芦口,用八卦阵图换人。
这八卦阵图事关张李寨的根本,就算她张芸茵加上李芳苓两个人全都落在黑风岭的贼人手中,两位老爷子也不可能拿八卦阵图去换。
李俊德气急攻心,“噗”的一声吐了口血,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抽搐不止,直翻白眼。
张芸茵焦急道,“李伯伯,你怎么了?”
张明哲赶紧帮他运气,先护住心脉,可是他于医理并不通,只能稍微压制李俊德体内乱撞的气机。
好在李沐清与陆云来了,李俊德虽然为女儿的事操心,不过他没有忘记严博文的伤势。
不管如何,严博文对张李寨是有恩的,他得知陆云有法子治之后,说不能再耽搁了,所以陆云下午一直呆在北苑。
两人一进门就看见地上一大滩血迹,然后就看到李俊德面色惨白,李沐清心焦如焚喊道,“爹!”
张芸茵一把将李沐清拉住道,“爹正在帮李伯伯运气调息,暂时应该无碍。”
张明哲看了一眼陆云,发现他神色疲惫,满是倦容,不用想就知道为严博文疗伤,消耗甚巨。
他叹了一口气道,“陆贤侄,老夫只能勉强压住他的伤势,恐怕还要麻烦你啊。”
陆云道,“张伯伯言重了,下面交给小侄吧。”
张明哲的修为与李俊德旗鼓相当,都是费劲心思才勉强跻身玉天初境,此生无望更进一步。
所以他撤去真气之后,也是面色发白,为了压制住李俊德的杂乱的气机,他也是废了老力。
张芸茵赶紧端了一杯茶递了过去道,“爹,先喝口茶,有陆大哥,李伯伯肯定不会有事。”
陆云左手轻轻地贴住李俊德的百会穴,可是真气灌入稍稍试探,就有一道强横的真气撞向他,整个人为之一震,差点被弹开。
不过这一撞也让他心里有数,张明哲是以刚克刚,时间长了势必两败俱伤,所以陆云用的是以柔克刚的法子,循循善诱,导气归元。
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李俊德终于睁开眼睛,他看着陆云道,“有劳贤侄了。”
李沐清道,“父亲,您已心力交瘁,不如回去歇着吧?这儿有张伯伯和我,陆云和芸茵也在。”
这会让他走,他也是如何都难踏实下来,不是说他不相信他们,李俊德摇头道,“你们商量吧,我听着就好,不用管我。”
李沐清皱了皱眉,还要说什么。
陆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取出一口丹药递了过去,“李伯伯已经没事了,你喂他服下这颗药丸吧。”
李沐清接过张芸茵倒的茶水,来到李俊德面前,李俊德眼角闪过一道犹豫,最后还是吃了下去。
张明哲深吸一口气,看着李俊德道,“俊德,打祖辈下来,张李两家就是世交,你我兄弟也相交了数十年,所以我就直说了,八卦图若是你想要交出去,我张明哲绝无二话。”
李俊德嘴角一抽,低喝道,“明哲,不要说了,八卦图事关我寨的生死,不能为了芳苓一个丫头,而不顾这寨中几千人,你是要让我做罪人啊!”
张明哲道,“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李沐清道,“爹,张伯伯,方才来的路上我与小云商量了一下,我们打算去黑风岭瞧瞧,伺机把芳苓救出来。”
张明哲断犹豫一下道,“黑风岭可是有好几个玉天境的高手,你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李俊德咬了咬牙,“你们去也行,但必须保证安全回来。”
陆云微笑道,“张伯伯,这您就放心,我保证把沐清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李俊德摘下手上的紫色玉戒,递给了陆云道,“你把这个戴上吧。”
陆云看见玉戒之中俨然有一抹血色,像是认主之物,所以疑惑道,“李伯伯,这是?”
张明哲皱了皱眉道,“这个戒指是和芳苓那个簪子一样,能够帮你遮掩身上的气机,想来寨子入口处有黑风岭的人监视,你们只能从后山小路出去,如果没有这个戒指,你是万万出不去的。”
陆云摇头笑道,“如果是这样,我自有办法。”
这宝物认主用的是心头精血,除非主人身死道消,否则强行解除必然会有引起反噬,而且甲子之内不能再度。
只见陆云双袖一抖,手中突然多了一把翠玉伞,此伞龙纹凤雕,名为千机,乃极北寒玉混合西山乌金所铸。
陆云顿了一下道,“这把伞刚好也有遮掩气息的作用。”
张明哲看着银光闪烁的千机伞,不禁眼前一亮,他微微一笑,嘴上玩笑道,“原来有更好的东西,难怪不要戒指。”
可是他在心里越发地好奇陆云的家世背景。
李俊德的心里也在盘算,如今他至少有一点确信,就是陆云不会是那内应。
说句不好听的话,就张李寨这么点家底,还真不一定能入了人家的眼。
其实陆云虽然把小天云宗半数宝贝都搬来了,不过总共也没几件,临走的时候林老头让他挑几件保命的,他就挑了这把千机伞,那张灵霄弓,还有其余几件玩意。
陆云苦笑道,“张伯伯这就是打小侄的脸了。”
张明哲笑道,“那明日午时,我带人去葫芦口赴约,到时候你们直接去那与我们汇合。”
黑风岭,因观得名。
相传数百年前,龙首山一带妖兽纵横,厉鬼作祟,有一道号黑风子的老道携一众弟子在此设观结庐,观名黑风。
初时香火鼎盛,再加上诛杀厉鬼妖兽又有万般功德,所以观中弟子日渐增多,黑风观也蒸蒸日上,最多的时候光弟子就有六七百。
不料黑风子死后,虽留下偌大基业,可是后辈一代不如一代,没过多久就被一只当年侥幸逃脱的恶鬼给打上门。
若不是西山圣殿及时出手,恐怕家底直接被那只恶鬼全掀了。
打那之后,黑风观的名气日渐凋零,到最后这黑风观竟被人改名叫作“一人观”,因为观里面只剩下一个念经的道士。
有人把这事讲与道士听,道士口中呢喃着“一人观,观己观心”,于是真就把黑风观改成了一人观。
后来有一天,那最后一个道士也突然不见了,有人说他羽化登仙了,有人说他游历天下去了,甚至还有人说他蓄发还俗了。
总之,一人观又变成了无人观。
还别说,这黑风观虽然荒废了百年,可是大多数房屋都还完好无损,稍微给拾掇拾掇便可以住人,难怪那些贼人将窝挑在此处。
亥时过半,黑风观,神虚殿,依旧烛火通明,隔着老远就听到觥筹交错,吆喝吃肉的声音。
这供奉三清祖师的地方,如今成了贼窝中的贼窝。
走近一看,一众大老爷们之中竟然还有一位小丫头,正是被掳来的李芳苓。
这大老爷们个个都是孔武有力,虎背熊腰,完全像那门上贴得门神似的,瞧着模样就威风凛凛。
李芳苓则是鬼灵精怪,伶牙俐齿,面对着一帮大老爷们依旧没有一点怯懦,反倒大大方方地与他们对饮。
这还别说,那无法无天的模样,够得劲,特对这帮大老爷们的的脾气。
伍廷玉已经整整喝下半坛子酒,他看着小姑娘,神色黯然道,“丫头,瞅见你那机灵样,你伍叔就想起自己闺女,我们也不想难为你,把你抓过来也是情不得已,主要是…”
“老三,你酒有点喝多了!”坐在上首的是赵承祥,黑风岭的大当家,两个字“稳重”,他沉声低喝道。
伍廷玉猛然惊醒,自知有些失言,赶紧起身拍了拍脑袋道,“大哥,我错了。”
李芳苓确是拍案而起,吓了大伙一大跳,她没心没肺乐呵呵道,“赵伯伯,就冲着你好吃好喝的的招待我,我爹回头交得赎金少了,我都不让。”
她这一说,把赵承祥都给逗乐了,他打趣道,“你爹有你这么个女儿,真是够他头疼的。”
李芳苓这就不高兴了,她瞪着眼道,“赵伯伯,你这话可就不地到了,我们家往上数好几代,就我这么一个姑娘,我爹他可稀罕我了。”
鲁显达提着酒壶笑道,“李丫头,你今早一说没人伺候你,你鲁伯伯下午就帮你找了一个来,你是不是得敬我一碗?”
李芳苓眯着眼笑道,“那肯定的,鲁伯伯你干了,我随意。”
鲁显达喝干抹净,才听出这话有些不对,然后骂骂咧咧道,“嘿,你这小丫头片子,这么滑头。”
李芳苓笑嘻嘻道,“我不像鲁伯伯你海量啊,大不了明天再敬你三大碗。”
听了这话,鲁显达这才满意点头道,“那明日咱接着喝?”
“接着喝!”
神虚殿西厢,屋内烛影斑驳,依稀可以看见一个绿衫小姑娘,她的旁边还坐着一个大姑娘,一身粗布蓝衣,一看就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李芳苓已是醉眼朦胧,酒晕桃腮,她趴在桌子上,看着蓝衣大姑娘,一根手指在桌子上鬼画糊着什么,“小红,你再哭可就不好看了,”
听她这么一说,大姑娘更是哭得梨花带雨的。
李芳苓又道,“我爹和我哥很快就来救我了,到时候一定把你也带上。”
大姑娘怔了怔道,“真的啊?”
李芳苓笑眯眯地,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不信的话,咱拉勾勾?”
大姑娘破涕为笑,“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这大姑娘正是贼人们掳来专门服侍李芳苓的,名叫孙小红。
李芳苓嘟着嘴道,“那些怪大叔也真是的,我就随口说一句,他们竟然把你给找来了。”
孙小红眼圈依旧泛红,带着哭腔道,“我下午在地里干活,只觉着被人敲了一下,醒来之后就来到了这里,家中爹娘找不到我,估计能急坏了。”
李芳苓哀叹一声道,“谁说不是呢?我昨天晚上明明睡在自己床上,可是今早醒来就发现来了这里,只不过我那狠心的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
孙小红皱了皱眉道,“那你刚刚还说有人来救你呢?”
李芳苓托着下巴,打着哈欠道,“那些怪大叔下午跟我说的,说是已经给我爹报信了,让他来赎我。”
孙小红呵呵一笑道,“那你爹会来赎你吧?”
李芳苓撇撇嘴道,“难说,我那爹忒狠心的,再加上我万一不是他亲生的,说不定就把我搁这不管了。”
“啊?”孙小红一听这话,眼珠子又在眼框打转了,“你骗我。”
李芳苓噗嗤一笑,拉着孙小红的手道,“逗你呢,明天,明天我们应该就能离开了。”
一天相处下来,李芳苓一张小嘴叽叽喳喳地,给整个黑风观增添了不少欢乐,所以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也没有为难她。
她发现这些个怪大叔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否则不会她吃饭的时候抱怨嘀咕了一句,就整来个孙小红服侍她。
可正因如此,她心中反倒有些发愁啊!
若是她只是在这呆个一两天,那些个怪大叔根本没必要把孙小红找来啊。
月华如水,落在院墙上,竟然探出了两个脑袋。
两人扫视一圈,发现院中养了不少搜山犬,可都耷拉着脑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些守夜的人也都一个样,眯着眼睛打着盹,陆云都怕他们一不小心栽个大跟头,磕得头破血流。
“有古怪,”说着陆云丢出一块石头,“啪嗒”一声砸在青色砖石上,可是搜山犬依旧没有动静,守夜的依旧昏昏入睡。
李沐清也看出了些门道,这戒备已经不能用花架子来形容了,可即便如此,搜山犬也不该如此“不动声色”。
陆云心中犯起了嘀咕,“他们究竟是什么人,难不成他们知道自己两人会来个夜探,想来个瓮中捉鳖?”
李沐清皱眉道,“你说这里面得有好几十间屋子,我们若是一间一间的找,估计还没找到就会被他们发现。”
陆云看着李沐清打趣道,“要不咱们直接杀进去?”
李沐清双手环胸坐在墙头上,点点头笑道,“要去你去,我在这等着给你收尸。”
他原本以为陆云是在说笑,不料他真就跳了下去,落地无声,然后转头道,“你在那呆着,我去去就回,省得给我添麻烦。”
李沐清说了句好嘞,然后就躺着看星星看月亮。
只见陆云手握千机伞飘然而落,脚尖凌空一点又翩然而起,如此几个来回落在西侧的一处偏殿上。
他轻轻地揭开一块瓦片,发现下面横七竖八地躺着一排汉子,鼾声四起,此起彼伏,真是千金难买睡得香。。
陆云又掷出几张皮影小人,这些小人贴地而行,穿墙过缝,品秩可比那机关小人强上太多,找起人来也是极为方便。
远处的李沐清拍了拍脑袋,这也行?
这家伙究竟有多少好东西啊!
不行,回头得狠狠地敲上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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