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内应
李府东厢,陆云最后还是被安排住在这了。
李沐清一大早就过来瞧瞧陆云,发现他并不在房中,绕着院落转了一圈之后,才发现他在假山后面练剑。
剑势刚柔相济,剑意凝练薄发,怪不得没有听到一点动静。
李沐清在一旁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陆云终于停了下来,“早知道你在练剑,我就早点过来了。”
陆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道,“怎么着,想偷师啊?”
李沐清挑眉道,“就算偷师不成,也能好好观摩你陆大剑仙的风采啊!”
陆云笑道,“少来!是让我去瞧瞧严先生的?”
两人绕过碧波湖,再穿过玉寰廊,来到了北苑。
北苑位于府中深处,所以最为幽静,平日里少有人住,多少缺了些烟火气。
李沐清原本打算将他安置在自己住的西园,不过严博文说他喜欢清净,坚持住到北苑,所以李沐清只能依着他。
“咚咚咚”,李沐清敲了敲门道,“严先生在吗?”
“吱”得一声,严博文打开了门,摆了个请的姿势,“原来是沐清和陆公子,快请进。”
李沐清道,“严先生,我把这小子叫过来给你瞧瞧伤势。”
严博文脸色微微一变,然后抬头看了眼陆云笑道,“那就有劳陆公子了。”
陆云道了声无碍,便按住严博文的脉搏,接着闭目凝神,一丝真气顺着严博文的太渊穴进入他的体内,游走于奇经八脉之中。
严博文的脉象初看平稳绵长,可是细察之下,无声处常常惊雷乍起,激荡心弦。
日子久了,他势必会心力交瘁,气血耗尽。
陆云许久才睁开眼睛,他皱眉道,“有几个问题还请严先生直言相告。”
严博文点头道,“陆公子但说无妨。”
陆云沉吟片刻道,“严先生是否曾在军中任职?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严博文惊讶道,“严某确曾在军中当过斥候,不过早已卸甲归田,闲来到处游历,听闻沧州地广人稀,风物剽悍,所以到此走走看看,方才不负平生,只是陆公子又是如何看出我曾就职军中?”
闲来四处游历?陆云自是不信,他又问道,“严先生奇经八脉至少三次受损,膻中穴更是曾被击穿,想必是被某位高人所救吧?”
严博文面沉似水,抚须反问道,“陆公子究竟是谁,怎会知道这些?”
陆云再次道,“若我所猜不错,那位高人虽然治好了你,可是你的修为一跌再跌,本来勉强维持玉天中境,如今新疾加旧伤,你一身修为怕是会继续下跌,只不知严先生以前的修为几何?”
严博文略作思量之后,面色恢复如常,朗声笑道,“陆公子竟然从在下的脉象之中看出这么多东西,严某实在是佩服至极。”
陆云笑道,“家师精通医术,在下仅得了他老人家一点皮毛而已。”
坐在一旁的李沐清有些不耐烦道,“你问也问了,快说严先生的病你能不能治吧。”
陆云白了一眼李沐清,“你这性子,怎么这么急躁!我问清楚了,才能对症下药。”
然后他神情凝重,看着严博文道,“治是能治,只是严先生新伤加旧伤,在下需要行针,所以严先生可能要昏睡几日。”
严博文瞥了眼陆云,神色复杂,一时难以决定。
陆云又对李沐清道,“大部分药材我身上有,只是还缺着几位名贵药材,可能比较难弄,我等会写下来,这两日尽快备齐。”
李沐清拍着胸脯,点了点头道,“快说还需要些什么,我一并给你弄来。”
陆云见严博文未作一言,所以问道,“严先生莫非是有什么顾虑?”
严博文摇头一笑,“严某自知伤势极重,原本都打算找一处僻静之所安静等死,幸好陆公子医术超神,自是喜出望外。”
陆云看着严博文笑道,“陆云尽力而为。”
“小姐,你在哪?”
“小姐…”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叫嚷声,三人赶紧走出屋子,看见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在北苑中东张西望,朝这边走来。
李沐清问道,“三宝,出什么事了?”
那小厮看见李沐清,立刻颤声道,“少爷,有没有看见小姐啊?”
李沐清道,“芳苓她怎么了,不在东厢吗?”
小厮又道,“小姐…小姐她失踪了。”
李沐清闻言大惊,“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李沐清这么一吼,那小厮吓得腿脚有些发软,一下子跪倒在地道,“禀少爷,今日一早小姐的丫鬟四凤和彩霞服侍小姐洗漱更衣,却发现她不在房间,在东厢找遍了也没有找到,老爷就命我们将府中各个园子都找一遍。”
陆云突然问道,“你们小姐昨晚不是跟张家小姐在一起嘛,有没有问过她?”
那小厮低着头道,“回这位公子,老爷已经派人问了张家小姐,她说昨晚在小姐房中待到亥时就回去,现在她人就在东厢呢,而且四凤和彩霞也说了张家小姐昨晚亥时左右便会去了。”
“你继续找吧,”陆云看着那小厮道,然后他赶紧拉着李沐清往东厢急急走去。
他见严博文没动,随口提了一句道,“严先生既是斥候出身,要不也一起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至少也能一起出出主意。”
严博文跟了上去道,“我刚要说与你们一起去看看呢。”
陆云笑道,“严先生高义。”
东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服侍李芳苓的丫鬟小厮一个个都匍匐跪地,泣不成声。
那些去别院找寻的小厮丫鬟大多也已经回来了,他们都低着头站在李俊德的身前,一声不吭。
李俊德一掌拍下,紫檀茶几咯吱直响,摇摇欲坠,他抓起青花瓷杯砸向一个小厮道,“一帮废物,还不赶紧去找!府中找不到去寨子里找,寨子里找不到去寨子外面找,总之找不到你们也不要回来了!”
那小厮仍然低着头,不敢闪躲,若是一杯子砸个正着,铁定被砸得头破血流。
陆云一个箭步冲出,接住了杯子,然后放回了茶几,“陆云见过李伯伯。”
张芸茵见状,也上前吩咐那些小厮丫鬟几句,把他们打发出去,他们跪在这里也无济于事,还不如接着找。
李俊德瞥了一眼陆云,蹙眉沉声道,“贤侄来了。”
他又看了一眼李沐清怒骂道,“你到哪去了?到处找你也找不到人。”
严博文歉然道,“李少爷一早领着陆公子,说是给严某瞧瞧伤势去了。”
李俊德叹了口气,起身抱拳道,“原来如此,不知严先生伤怎么样了?”
严博文回了一礼道,“严某伤势无碍,不劳李老寨主挂怀,不知李小姐到底怎么了?”
李俊德招呼一声,两个满嘴是血的丫鬟被带了上来,“你们再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两个丫鬟说完之后,张芸茵补充道,“昨晚亥时刚过,芳苓说她有些困意,我就回去了,她本来还让我留下,早知道我就不走了。”
李沐清问道,“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发现?房间里里外外,房梁屋顶是否都已检查过?”
张芸茵缓缓道,“屋檐上有一片瓦碎了,像是被人踩碎的,窗子上也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有点像撬开窗子留下的划痕,不过都不一定,因为芳苓有时候也会跳到屋檐上玩耍,而且她有不关门窗的习惯。”
陆云突然道,“昨晚亥时过半沐清领着我来到东厢,当时沐清还特意提了一句,说李姑娘房中灯火怎么熄了,我们以为她已经睡下了,所以其实那会她应该就已经不在房中了。”
李俊德问道,“为何?”
李沐清道,“因为陆云的房间与芳苓的隔得不远,若有一丝动静,他一定能听到。”
陆云点头道,“不瞒李伯伯,我在大漠雪原之中都呆过很长时间,所以听力较常人好上许多,所以一丁点响声也难逃过我的耳朵。”
张芸茵道,“也就是说,芳苓是在我离开之后,陆大哥没来之前的那段时间失踪的。”
陆云点了点头,又看向严博文,“不知严先生是否有什么发现?”
严博文环视一圈,理了理思路,缓缓道,“房中陈设丝毫未动,也没有打斗痕迹,说明李小姐要么是自己走出房间,要么对方能够一招将她制住。而窗角有些碎木屑,恰恰与张姑娘说得那道划痕对上了,这么说来昨晚当是有人用细铁片慢慢撬开了窗子,将李姑娘带走了。”
李俊德一听这话,心中犹如天雷炸裂,身子一晃差点倒了下去,只见他双目眦裂,咬牙切齿道,“莫非是黑风岭的那些贼匪!芳苓若是有所散失,我李俊德定与他们不死不休。”
方圆百里之内,除了张李寨之外,就只有黑风岭有贼匪聚集,所以不是他们又能是何人?
陆云跳上了屋檐,仔细查看了那几块碎裂的瓦片,回到房间道,“严先生方才分析大抵没错,瓦片质地坚硬,碎裂的纹路比较整齐,显然不是负重碎裂,而是所踩之人生怕弄出动静,一身精气内敛,却又不小心漏出一丝气机,刚好切碎了那几块瓦片,所以我猜此人的修为至少在凝神境。”
“凝神境!”
严博文附和道,“看来真得是黑风岭的贼人,那日我虽击毙几名贼首,可是他们当中凝神境、玉天境的高手还有不少。”
李沐清一听这话,心思稍宽道,“如果这样,小妹此刻反倒是安全的,因为那帮贼匪图的是财。”
陆云道,“若真是黑风岭的贼匪,沐清所料当是大有可能,那么黑风岭那边很快就会放出消息,约我们谈条件,所以我们此刻不能自乱阵脚,应当以不变应万变。”
李俊德叹气道,“此刻也只能如此了。”
“俊德,我听说芳苓那丫头出事了?”张明哲带着几个管事的一路小跑过来。
李俊德脸色铁青,长吁一声道,“芳苓那丫头怕是被黑风岭的贼人给掳走了。”
张明哲一张老脸也立刻沉了下去,他紧握双拳道,“什么?黑风岭竟然直接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老李,我现在就回去召集人手,只要你一句话,我们立刻杀向黑风岭。”
张芸茵赶紧上前挽住张明哲的胳膊,把他拉到一旁摁在椅子上,“爹,你先给我坐下!按照陆大哥他们推测,若真是黑风岭的人掳走芳苓,那么她至少暂时无碍,所以得从长计议。”
张明哲稍作思量便想通其中蹊跷,不过他又蹭得一下跳了起来,一惊一咋道,“八卦阵变幻莫测,除非贼人对八卦阵极为了解,否则任他修为再高,也很难闯阵而过,如入无人之境。”
李俊德缓缓起身,摇头道,“若在白天的确有些许可能,可是酉时过后,正反八卦随时交替,绝对没有外人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进出寨子。”
两位老爷子说得已经很清楚,其实道理很简单,任你贼匪盗寇,又或是山精鬼魅,只要有一丝气机波动,正反八卦阵就会捕捉到。
陆云想了想,突然问道,“我昨晚听沐清说李姑娘小时候最喜欢玩捉迷藏的游戏,每次总能躲到谁也找不到的犄角旮旯里,最后发动府中小厮和丫鬟一起找才能找到。”
李俊德幽幽叹气道,“小女自小性情顽劣,是寨子里有名的孩子头,连我都制不住她,只不知陆贤侄为何这么问?”
陆云继续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李姑娘定有什么法子掩藏自己的气息,好比在八卦阵中独自开辟出一个小天地,这样她既在阵中,也在阵外。”
李俊德脸色阴沉,心思百转,然后看着陆云道,“不错,两位老祖中布置八卦阵时,确实留下几件这样的宝物,而芳苓就有一个金色簪子,不过陆贤侄是怎么想到的?”
陆云点了点头,恍然大悟,“小侄对阵法也略知一二,曾经在一本古籍中看过这种神通。”
张明哲道,“可是那簪子认主,也只能掩住芳苓一人的行踪,难不成是芳苓自己出去的?”
陆云看着李俊德与张明哲,摇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墨家曾为大秦军队制作过许多机关小人,这种机关小人虽不是活物,但是修士能用一丝神魂操控它。”
然后他又望向严博文道,“不知严先生可有听说?”
严博文点了点头,正色道,“陆公子所言不错,玉天境的修士能在十里之外操控这种机关小人,若是玄天境的修士,百里之外就能操控。”
李沐清道,“这么说来,倒也合情合理,可是这种机关小人怎么会出现在我们这种偏远之地?”
陆云踱着步子,低头沉思,“只怕寨子里有黑风岭的内应!否则那机关小人也没法找到李姑娘,更别说将她带走。”
严博文道,“我也有此猜测,还请两位寨主赶紧封锁寨子,搜寻一切可疑人物。”
李俊德和张明哲立即命人守住寨子出口,然后挨家挨户排查,出了这样的事,他们是绝对无法容忍。
别说今日只是劫走个人,若真有内应,说不准哪天整个寨子都有可能毁于一旦。
可是寨子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没有发现一个可疑人物。
若真说有,陆云反倒嫌疑最大,因为他一到寨子,李芳苓就出了事。至于严博文,他击杀了黑风岭的二当家及三当家,所以不可能是内应。
前院内堂,只有李俊德父子与张明哲父女四人。
烛光摇曳,照在李俊德的脸上,神色憔悴,沟壑渐深,他看着李沐清道,“沐清,你怎么看?”
李沐清斩钉截铁道,“父亲,张伯伯,绝对不会是陆云。”
张芸茵也十分笃定道,“芸茵也认为绝不会是陆大哥,而且今日还是他说出可能有内应。”
李俊德点点头道,“我也这么想的,我看他像是出身名门,当不会如此行事。”
张明哲喃喃道,“难道是严先生?说实在的,我有些看不透他。”
李俊德也道,“我也看不透,不过若说他是黑风岭的内应,他的动机是什么?他拼着重伤击毙几名黑风岭的贼首,他图什么?”
这日戌时,一道火箭如流星一般划过夜空,射入了寨中。
巡夜之人找到火箭之后,发现箭尾处绑着一个竹筒,竹筒里塞着一封信。
李福看到李寨主亲启五个字,也没敢拆开,拿着竹筒就朝着李府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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