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大开眼界

　　“王伯伯，早啊，”杏林阁的内堂，能进来人寥寥无几。

　　陆云非但是那寥寥几人之一，而且还轻车熟路，简直像是在逛自家的花园一样。

　　与他一起来的还有兮曦，两人在房间里吃过了东西，陆云就领着她来拜会王二先生。　

　　王二先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朝他身后的兮曦望了一眼，打趣道，“哎吆，一晚上没见，你小子在哪拐来一个这么漂亮的大姑娘？”　

　　“兮曦见过王老爷子，”兮曦难得有些害羞地瞅了眼老人家，发现他面容枯槁，人也不是很有精神，整个人窝着身子坐在轮椅上，轮椅的后面还站在一个少年。

　　屋里都已经放了两个炭炉，可是他依然披着一件貂皮大衣，手里还捧着一个手炉。

　　“兮姑娘这几日可没少光临我杏林阁，看着你既不偷也不抢，我心中原也十分好奇，如今终于明白了，原来是丢了什么东西，被这小子给偷去了，”　王二先生开怀一笑说道，然后对身旁的少年嘀咕了几句，少年便退了下去。

　　兮曦稍稍一愣，想了一会才明白过来，羞赧垂首，抿嘴轻笑道：“原来王老爷子都知道啊，惊扰到了老爷子，兮曦有些冒失了。”

　　“不碍事，兮姑娘小小年纪，竟有如此修为，当真了得，”王二先生抚须一笑道，“若不是我杏林阁还有几个年岁近百的老家伙，恐怕真就丝毫察觉不了了。”

　　“嘿嘿…,”兮曦龇着牙，吐了吐舌头咧着嘴笑道，“没有没有，下次不敢了。”

　　王二先生看着兮曦，心里着实欢喜，“下次别再翻墙了，直接走大门就好。”

　　兮曦嗯了一声，“谢过王老爷子。”

　　王二先生突然脸色一沉道：“叫什么王老爷子，以后跟这小子一样，喊我王伯伯。”

　　兮曦笑道：“好的，王老…王伯伯。”

　　王二先生微笑道：“这才对嘛。”

　　这时，方才出去的少年拿着一盘点心进来 了，他将点心放在兮曦和陆云之间的茶几上，然后又给两人沏了两杯热茶，只是从头到尾都没给陆云好脸色看。

　　“小曦，吃些点心，不用拘束，你们西山圣殿我也去过，”王二先生看着兮曦笑道。　

　　“谢过王伯伯，”兮曦答道，一脸病容却依然笑如春风，心底不觉生出敬意。

　　她突然想到陆云曾说过的话：“陆云说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说您是他最佩服的人。”

　　“是嘛？”王二先生有些不信地看了眼陆云道，“我怎么有点不信呢？话说你小子虽然泼皮性子，不过眼光确实不错，比你师父可强多了。”

　　陆云没脸没皮笑道，“那当然，小侄的性子和眼光可是跟您年轻时候一样。”　

　　王二先生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然后仰面大笑道，“得了，下回见到你师父说给他听，保准气不死他。”

　　“咳咳，王伯伯，这书我已经看完了，”说完陆云话题一转，然后取出那本大秦图志递给了那位少年。

　　王二先生笑道，“怎么样，这本书可是你需要的？”

　　陆云放下手中的点心，味道很是不错，然后正色道：“嗯，风俗人情，山川地理，甚至军事政务都记录详尽，也很有意思。”

　　王二先生说道：“既然如此，那你拿着便好，何必再还回来。”

　　“上面有很多注解，一看您就很喜欢这本书，侄儿虽不是君子，但也不好夺人所好啊，”陆云摇了摇头，神色坚定道，其实他昨晚粗略翻了一遍下来，大概都已经记在了心中，“不过有几个问题要跟您请教。”

　　然后陆云便将他昨晚碰到的几处疑问，一一提了出来。

　　王二先生听完之后略微沉吟，摆弄着手炉突然问道：“那位同你一道来的严先生，你怎么没问他？”

　　关于严博文的身份，其实陆云也没有深究，不过这位严先生在来沧州的路上，却是对陆云推心置腹，吐露了许多。

　　昨日到了这杏林阁，王二先生随口问了一句，陆云也就顺口提了一嘴。

　　可是王二先生之后让人在那份极厚的名单中详查了一番，却没有找的一个叫严博文的。

　　这就有点意思了，除非他隶属那支影子军。

　　不过这些事，王二先生并没有与陆云说。

　　陆云瞥了眼远处的厢房，“昨日确与他说了，可是他似乎不太愿意提起。”

　　王二先生眯着眼，看着自己曾经写下的一行行小字，缓缓地做了讲解，因而陆云原本不懂之处也一下子茅塞顿开。

　　两人聊了很久，兮曦听得云里雾里，不过还算耐心，然后那一盘点心，几乎都被她一人吃光了。

　　就是王二先生身旁的少年不时发出几声咳嗽声，总之脸色有些不善。

　　“王伯伯，那只大秦叛军的领兵之人是谁，他们最后到底去了哪里？”陆云突然问道。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我知道，他是当年临淮王麾下第一儒将周佑安，”王二先生握着手炉的双手不觉一紧，“至于第二个问题，我也不知道。”

　　陆云想了想，然后又问道：“那四万人为什么甘心赴死？”

　　甘心吗？七万男儿没有战死青冥关，却死在自己人手中，怎么可能甘心？

　　王二先生一时陷入沉默，然后缓缓答道：“你在大秦走上一圈，说不定便能知晓答案了。”

　　陆云瞟了眼站在王二先生身边的那个少年道：“王伯伯，我就不打扰您啦，不然有人眼神都快能杀人了。”

　　“你说贤儿啊？没啥大出息，就是管起我来可能耐了，”王二先生看着身旁少年有些无奈地笑道。　

　　看得出来，王二先生已经有些微喘，确实有些累了，陆云道：“王伯伯您身子骨不好，是得有人跟在您身旁。”

　　“唉，要不是有你师父一直给我续命，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去见阎王爷喽，”王二先生叹了一口气道。

　　陆云道，“对了，师父说了最近天寒，您可以去翠竹林泡泡温泉，对身子骨也好。”

　　“你师父他还闲心思记得我？那我明日可就去烦他去，”王二先生欣然笑道。

　　陆云微微苦恼道：“也不知师父吃错了什么药，非要让我去报考钦天书院，还说要在外面给他丢了人，就不要再回来了。”

　　王二先生正色道：“这件事我支持你师父，年轻人嘛，就该四处走走看看，否则到了我这个年纪，哪也去不喽。”

　　“嗯，云儿明白，“陆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了看兮曦和茶几上已经空了的盘子道，“王伯伯，方才的点心很是好吃，可惜侄儿只尝了一小块，能否再准备些送到我房间？”

　　“有有，管饱！”说着王二先生看了一眼兮曦，然后又打发不情不愿的少年下去了。

　　兮曦暗中死劲在陆云背上掐了一下，然后再次拜谢道：“兮曦谢过王伯伯。”

　　“哈哈，你想吃什么，直接跟下人说。”

　　王二先生放下手炉，招呼了一下陆云喝兮曦，“走，咱们去密室。”

　　陆云推着王二先生去到内室，只见王二先生在墙上敲了数声，旁边出现了一道门，里面是一条密道。

　　三人进去之后，迎面站着一人，朝着王二先生作揖道：“见过阁主。”

　　王二先生微微点头，然后就带着两人继续往里走，此后又经过三道门，最后到了一处地宫。

　　只见王二先生以血为墨，以灵气为符纸，手书一道敕令打入高数丈的汉白玉大门。

　　然后听到嗡得一声，门就打开了，现出了大堂，一眼瞧去，真是玲琅满目，金碧辉煌。

　　右手边的墙上格子里装的全是绫罗绸缎，珠宝翡翠，而左手边的墙上挂的则是兵器法器，至于三人的正前方，有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放满了各种典籍、书信。

　　纵是出身西山圣殿的兮曦，都不禁看得目瞪口呆，两人纷纷都把目光投向王二先生。

　　王二先生知道两人心中疑惑，所以解释道，“我们杏林阁虽是救病治人，却也不会一味的乐善好施。市井百姓可以少收一点，意思意思就好。王公贵族不缺钱，所以也就敲上一笔，不过数量不会大到惊人，多是他们咬咬牙也就愿意出了。至于修行的人，不要钱财，只要功法、兵器法器，亦或是丹药符箓。如何取舍，那就看寻医问诊之人自己的了。”

　　没想到里面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两人一听是豁然开朗，只不过王二先生只说了其中的一半…

　　王二先生笑道：“这里刀剑法器应有尽有，你们可以挑一些品秩较高的，至于那些功法，我估计你们也不太用得着，不过看上眼的也可以挑上几本。”

　　陆云倒也没打算客气，就从左边先逛了起来，最后挑选了三本书，两件法器，还有一把剑。

　　他看兮曦看完之后依然两手空空，便又帮她也挑了三件法器，两本功法，品秩自然也是不低的。

　　“好小子，眼光真毒，不说这寒光剑，”王二先生笑道，“这本乾坤符箓可是世间仅有的几本古籍之一，可惜千年来没人能够练至第三层，否则这么好的东西也不会到我手上。”

　　一听这话，陆云赶紧把乾坤符箓收进了须弥戒中，“王伯伯，你莫不是反悔了吧？”

　　王二先生看着陆云那副泼皮样，气笑道：“得了便宜还在这个给我卖乖是吧？要不是我年轻个几十岁，现在肯定把你治得服服帖帖。”

　　“别啊，”陆云嬉笑道：“我本来就非常敬服您　。”

　　王二先生又对兮曦道：“小曦，那边珠宝首饰什么的，如果喜欢，也可以去拿几件。”

　　兮曦摇了摇头，陆云已经帮她挑了几件，竟然都是她之前相中的，所以她也不太好意思再拿，何况她对珠宝首饰什么的，本就没太大兴趣。

　　王二先生从架子上取下两个盒子，递给了陆云，然后道：“这是昨日你要的东西，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里面还有一块令牌，杏林阁在大秦境内有很多分堂，任何一家你都可以去找他们帮忙。”

　　“至于这第二个木盒嘛，放在我这已经整整十年喽，”王二先生唏嘘道，“猜猜这是谁给你的。”

　　陆云想都不想笑道，“肯定是老头子积攒了半辈子的宝贝呗，这是生怕我把他老脸丢了啊，”说着眼中不觉蒙上一层雾气。

　　然后，又听“咔嚓“一声，似乎是机栝运转的声音，然后方才放置两只盒子处，后面的墙壁上突出出现了一个口子，从里面“吐”出一只精美的的银盒。

　　王二先生又对着兮曦道：“虽说头一次见面，但王伯伯也不能厚此薄彼，所以也给你准备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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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出了杏林阁便往城北走去，兮曦还有一点东西落在客栈里了。

　　拿完东西之后，两人打算去逛逛，这几日一直顾着生闷气，甘泉街，福禄巷什么的，兮曦是一个都没去。

　　陆云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道，“出来吧，你已经跟了我们一早上了。”

　　今早他去十全巷便发现有人跟踪他，后来回杏林阁的路上他发现又有人跟了一路。

　　旁边的巷子里果然走出一个乌衣男子，朝着陆云抱拳道，“我家主人想请阁下到燕云楼一叙。”

　　陆云看着乌衣男子一言不发，而乌衣男子也不动声色，恭恭敬敬地等待答复。

　　陆云问道，“你家主人是谁？所为何事？”

　　黑衣男子缓缓答道，“城西刘二爷，具体所为何事，在下也不清楚。”

　　沧州是世间最大的销金窟，也是臭名昭著的无法之地，可现如今南门大街一片清平，福禄巷的商铺多了近三成，城西的夜市再也没人打架闹事，更不会有动则闹出人命的事情发生。

　　不管怎么说，能在半年之内让沧州发生如此大的变化，这样的人陆云他虽然看不透，但是多少还是有些佩服的，不过更多的还是好奇吧。

　　陆云想了想，然后道，“好。”

　　如今这刘二爷在沧州城里可是有些锋芒毕露，分量着实不轻，说他是沧州城的半个城主都不为过。

　　所以他倒是想知道这位刘二爷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兮曦有些不放心，也想跟过去，不过陆云摇了摇头，叮嘱了一番之后，便跟着乌衣男子一道走了。

　　他们既然清楚自己的行踪，那么与杏林阁的关系也定当有所耳闻，所以只要那刘二爷没疯，便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兮曦知道拗不过他，只能瞪了一眼道，“那你小心一点。”

　　陆云点头笑道，“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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