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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女儿心思多自扰


  这场千年不遇的大雨,已经整整下了一天,月亮湾的湖面一下子宽了不少,那座“沙漠之舟”更是险些成了“沙漠之漏”。

  大雨之中,几人缓缓而行,有人头戴斗笠,有人撑着千机伞,总之各有各法,身上都没有沾上一滴雨。

  陆云看了眼一路上一直嘟着小嘴,没有说一句话的白双儿,“双儿怎么不说话?”

  白双儿望着陆云,小嘴越发的瓢了,眼珠子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没说话。

  陆云面色一沉道:“你再不说话,我可就把你刷上孜然粉,烤了吃了。”

  白双儿瞪了陆云一眼, 赶紧望向兮曦与白芸汐,可是她们竟然没有理会她,心中立马慌了,所以又望向赵岑和老者,然而一个耸肩爱莫能助,一个闭目养神不见为净。

  “坏人,都是坏人!”白双儿红着眼睛,喃喃自语道。

  陆云凶神恶撒道:“你说谁是坏人呢?”

  白双儿埋首轻语道:“没…没说谁,我是说自己没用,害得姐姐和林林哥丢了那个盒子。”

  陆云笑道:“那盒子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丢了也就丢了。”

  白双儿半信半疑,欢喜道:“真的?”

  陆云道:“不信问你姐姐。”

  白芸汐笑道:“那盒子里装得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回头再买一个。”

  白双儿呵呵一笑,小鸡啄米道:“嗯嗯。”

  玉狐苑中确实大打出手,只不过打了半天,大抵是个旗鼓相当,谁都拿不下谁。

  而白骨妖眼见援兵不至,心中也知道事有不妙,所以退而求其次,答应可以放白芸汐一马,甚至立誓回去帮她求情,并且此后再也不找她麻烦,只要他们能交出那两样东西。

  白骨妖的话绝不可信,所以陆云和白芸汐当然不会同意,然后夏留竟然出其不意地抓住了白双儿,以此作为要挟,一番讨价还价之后,陆云只答应交出那块玉玺,如若不行,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

  吴尺几妖合计之后,一致认为迟则生变,所以也就同意了,拿了那块玉玺,回到北海至少也有个交代,至于白芸汐,日后再找她算账也不迟。

  不过陆云早就在玉玺上做了马脚,所以吴尺打开盒子查探之时,一股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直插天际,这才有了这场大雨。

  等到吴尺合上盒子时,玉玺上的气数又散掉了一半,重新回归这片土地,气得这只白骨妖跳脚骂娘,再要发作,陆云等人哪里会给他可乘之机?

  说到底,这份机缘,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就握不住,所以与白双儿关系不大。

  随后赵岑与陆云有过几次雨中对战,虽谈不上荡气回肠,但至少算是快意风流。

  赵岑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每每有所收获,想到破解之法,可是陆云的手段总是层出不穷,着实让他有些心灰意懒。

  不过兮曦的一句话就让他心结渐解,兮曦笑道:“赵公子,我哥他的这些手段,都是一次次真正地厮杀搏斗中练就出来的,有许多次都是险象环生,差点丢了性命。”

  兮曦与他讲了一些两人的经历,赵岑听完之后先是愕然,随后是释然,愿来他和她一起经历了那么多。

  赵岑抱拳笑道:“多谢林姑娘宽慰,与林兄切磋几次,收获已是颇多。”

  白芸汐笑道:“赵公子若有胆魄,以后不妨多去去昆仑山脉,或是云梦大泽,里面修为高,脾气更高的大妖不少,与他们切磋,才是真正的切磋。”

  赵岑讪讪笑道:“白姑娘说的是,”而盛姓老者一拍脑袋,不禁头疼,尽出些个馊主意。

  陆云突然道:“白姐姐,你们下来有何打算?双儿…”

  白芸汐眯着眼啧啧道:“怎么着,又想拍拍屁股不认账啦?先前护着姐姐的那个劲呢!”

  陆云想了想,苦笑道:“哪能啊,只是前路凶险,双儿跟着我们,很可能有性命之忧。”

  白芸汐望着兮曦,兮曦点头道:“他说的是真的。”

  赵岑问道:“会有什么危险?”

  兮曦摇头笑道:“具体尚未可知,总之可能有人对我们不利。”

  盛姓老者心中犯起嘀咕,这两人…真是“扫把星”,到哪哪有事,“莫非是哪位高人给卜了一卦?”

  陆云说道:“盛老前辈所言不差,虽不能全信,但也不可不信。”

  盛姓老者点了点头,“林公子真有那幅失传千年的西羌皇城机关阵图?”

  赵岑也是心有好奇,所以也朝着陆云望去,陆云笑道:“盛老前辈若是有兴趣,回头可以借你一阅。”

  盛姓老者笑道:“如此,老夫先谢过林公子了。”

  陆云苦笑一声道:“还请老前辈不要将此事传出去为好。”

  盛姓老者说道:“那是自然,林公子坦诚以待,我盛福琛也知道好歹。”

  陆云笑道:“盛老前辈言重了,我只是希望少生些事端。”

  傍晚时分,大雨终于变小了些,几人也终于到了月牙湾,望着眼前大变的景象,差点有些认不出来,好在湖边的那艘沙船还在。

  陆云虽然在这片沙漠穿行许多次,可是他从来没有来过,赵岑和盛姓老者则呆过一宿,而白芸汐这几年却是常来,所以老板与她也算熟悉。

  远远瞧见踏波而来的客人,年轻的伙计赶紧迎了上来,待看到是白芸汐,立马屁颠屁颠跑回去叫老板,然后一个样貌稍微奇特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道:“原来是白姑娘。”

  白芸汐笑道:“荣掌柜,近来生意可好?”

  荣掌柜说道:“生意还不错,不知白姑娘的杏花酒可还有?不妨再匀些给我,小店的客人最好那口。”

  白芸汐望了眼陆云道:“诺,酒都在他那了,想要的话找他。”

  陆云皱了皱眉,抱拳道:“见过荣掌柜。”

  荣掌柜一双眼睛本来就不大, 眯起来之后就更小了,他盯着陆云看了一眼后,又扫过众人,抱拳笑道:“即使如此,我便不好多人所爱了,几位还请进。”

  店里热闹哄哄,有猜拳行酒令,也有三五扎堆,说些奇闻怪事。

  白芸汐果然是这店里的熟客,这才一进门,就有不少伙计和客人打起了招呼:

  “白姑娘来啦?”

  “白姑娘,你上次带的酒味道太正了,还有吗?”

  “是啊,兄弟们馋死了。”

  至于那些头回来的过路客,也可以瞧个新鲜,再说这样的漂亮女子,举止投足间都是一道风景,所以酒还没喝几杯,就有些醉了。

  白芸汐朗声笑道:“那可是仙酿,知道什么叫仙酿吗?那就是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喝的。”

  一魁梧汉子眼睛放着光道:“白姑娘此话极为在理,卢某敬白姑娘一杯。”

  说着假装脚下一个趔趄就朝着白芸汐的怀中撞了过来,然后白芸汐一脚踢中姓卢的脑袋,将他踢飞了出去,“去你的,想吃你姑奶奶豆腐,你还嫩着呢。”

  店里又是一阵起哄叫好声,一个灰袍男子道:“卢大虫,你也不撒泡尿瞧瞧自己德性,竟然敢打白姑娘的心思。”

  姓卢的大汉却也不恼,他一骨碌爬了起来,拍着胸脯大笑道:“怎么着?总比你们这些有心无胆的强。”

  白芸汐一脚踩在凳子上,一兮白衫,无风自鼓,端起一碗酒道:“姑奶奶要走了,从明个起再也不来这破店了,今个想找我敬酒的,一概奉陪。”

  陆云看着白芸汐,也是一阵头疼,因为他不用想,也能猜到接下来的画面。

  酒店之中,觥筹交错,敬酒的络绎不绝,宾主们都是撒开了欢,荣大掌柜的自也是笑歪了嘴,竟是提前关上了门,拿出一坛子酒让伙计们蹲在那喝去,但有一点,绝不能怠慢了客人。

  荣大掌柜也是难得这么一回,伙计们自然连连应声,心里却在犯着嘀咕。

  姓卢的大汉又端着一碗酒来到白芸汐面前道:“白姑娘,这是要去哪,怎么就要离开了呢?我们这些个大老爷们以后见不到你,肯定会想你的。”

  白芸汐也端起碗与他一碰,挑眉道:“怎么着?要不你抛家弃子,跟姑奶奶一起走?”

  姓卢的大汉当真还考虑了一下,然后有些为难道:“这不成?我卢大虫可不是那种负心薄幸之人。”

  白芸汐一口酒喷在他的脸上,又一脚把他踢翻了好几个轱辘。

  又有人端着酒过来起哄道:“白姑娘莫不是嫁人了吧?我瞧着那两位公子哥都长得挺俊得,白姑娘给我们介绍介绍?”

  白云破口大骂道:“我呸,姑奶奶还是黄花大闺女,别给我乱瞎说大实话。”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那人又道:“反正你都要离开了,怕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突然跑来与兮曦和白双儿敬酒,然后又带起一波敬酒浪潮。

  白双儿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没喝多少就晕乎乎地靠着陆云的肩膀沉沉睡去。

  兮曦刚开始有些收敛,不过几碗下肚之后,就跟那帮大老爷们杠上了,愣是喝翻了不少人,吓得一个个口中连连叫好,可是手脚却老老实实地避开,不敢再喝。

  酒过三巡,白芸汐更是唱起了小调,“白衣胜雪,家好月圆。小楼听爆竹,女儿心思多自扰;肯以千金轻一笑,愿君自逍遥。吴门倚轩,鐘辞旧岁。意气冲云霄,霓虹高挂喜上梢;剑花文章能换酒,江南春衫薄。”

  她突然有些想那年新岁,沧浪亭中遇见的那个小儒生了。

  然后不经意望了陆云一眼,眉毛鼻子都不像,只有那双眼睛,还是那般的看不清。

  白芸汐又喝上一大碗,然后来到了大堂中央,边唱边跳,快乐逍遥,那一抹倩影,像极了天边地彩霞。

  陆云微微皱眉,荣大掌柜默然无语,而盛姓老者也是自饮自酌,细细品味。

  一曲唱罢,又有高歌,吵杂喧闹声直到子时才渐渐停止,陆云望着一片狼藉,朝着荣大掌柜歉然一笑道:“下面就要劳烦掌柜的与伙计们了。”

  荣大掌柜摇头笑道:“林公子客气了,其实每回白姑娘来了,小店都会乱这么一回,不过都没这次这么撒欢,看来她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了。”

  陆云点头道:“或许吧,”老实说他也没见过如此放纵的白芸汐。

  付过了钱,陆云左手夹着白芸汐,右手抱着兮曦,而盛姓老者则是一手提着白双儿,一手拎着赵岑,一并上了楼。

  三个姑娘都喝多了,一会吐,一会闹,刚开始盛姓老者还过来看看那幅机关阵图,然后见三个姑娘实在闹腾的厉害,所以敢紧告辞离去。

  陆云打坐调息,研习乾坤符箓,直到天蒙蒙亮时,她们才慢慢消停下来。

  陆云听到外面动静,所以走出屋子看看,发现荣大掌柜和几个伙计都已经起来了,那些个客人,除了付了房钱的被送到各自房间,大多都在大堂里睡了一夜。

  这些人一觉醒来,发现曲终人散,也没了白姑娘的身影,然后又看见天已经亮了,有些意兴阑珊地离去了。

  不过他们才走出们,就被外面的场面惊呆了,因为万里黄沙之中,一夜之间竟然窜出了草芽,远远望去,一片郁郁葱葱的。

  一阵惊呼之后,又有不少人来到了门口,交头接耳,说这些什么,不过显然豪无定论。

  荣大掌柜也来到了门口,望着那些突然冒出来的草芽,心中也是惊讶万分,这对他来说,喜忧参半,不好不坏。

  一个伙计看见楼上走廊中的陆云问道:“这位客官,您是需要些什么吗?”

  陆云想了想道:“有没有小米粥什么的?”

  那伙计问言一愣,“小米粥?”

  荣大掌柜的也看到了陆云,拍了拍那伙计,将他大发了下去“林公子,小店的客人大多都喜欢吃肉,所以少有那种寡淡的素食,不过前段时间一个西面的商队在这里留了一些,若是你想吃,我让伙计给你熬去。”

  陆云想了想道:“那就给白姐姐他们熬点吧。”

  荣大掌柜笑着招呼了伙计,吩咐他熬粥去了。

  陆云突然问道:“大掌柜的是喜欢白姐姐吧?”

  荣大掌柜竟是有些吞吞吐吐道:“没想到被林公子看出来了,只是我这般模样,白姑娘定然瞧不上我。”

  陆云淡然一笑,不置可否,然后道:“以后她若是回来了,大掌柜一定好好把握,兴许会有机会。”

  荣大掌柜抱拳笑道:“多谢林公子吉言。”

  陆云笑着摇了摇头,他其实什么也没说,“外面怎么了?”

  荣大掌柜说道:“林公子到门口看一下便知晓。”

  陆云走下楼去,来到荣大掌柜的身边,看着那些草芽,面无表情,稍稍想想就能猜到怎么回事,所以也谈不上什么意外。

  荣大掌柜好气道:“林公子难道不意外?”

  陆云笑道:“我只是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所以一时有些愣神。”

  荣大掌柜道:“原来如此。”

  陆云又道:“那些客人都是什么人?”

  荣大掌柜犹豫了一下道:“那些人有的是过往的商客,但大多都是化形不久的小妖,他们在沙漠中吸食日月之精修炼,白天都呆在地底下,只有晚上才能出来。”

  陆云点了点头,“掌柜的难道不害怕?”

  荣大掌柜笑道:“他们来我这吃喝,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地,有什么可怕的?既能开了灵智,还能辟得蹊径,大多都不傻,心地也不会很坏,所以一些规矩自然也不会去破坏。”

  “规矩…,”陆云心中默念着,然后听到房间里有动静,所以跟荣大掌柜招呼一声,便转身回去了。

  三个姑娘一直睡到正午时分才醒来,还是被陆云给摇醒的,然后吃了点香甜爽口的小米粥。

  荣大掌柜也确实上道,竟然让伙计在里面放上了冰糖,莲子等等,熬了许久,最后又稍稍冰镇了一下,帮助降降火气。

  陆云看着吃得正香的白芸汐道:“白姐姐,这是荣大掌柜亲自让人给你做的。”

  白芸汐一听这话,立马扔了吃了一半的碗,撇嘴道:“不吃了,倒胃口。”

  陆云没辙,所以笑道:“跟你说笑呢,是我让伙计给你们熬的。”

  白芸汐又拿回碗,气笑道:“直接说给你那小媳妇熬的就是了,非要把我跟双儿给带上,难不成还想我们承你的情啊!”

  兮曦呵呵一笑,吃得更香了。

  陆云叹了口气,指着天道:“天地良心。”

  白芸汐嘴角莞尔,吃得也挺香的。

  吃完之后,歇了一会,在白芸汐的坚持之下,几人又匆匆赶路。

  早上才是草芽,这会已经没过了脚脖子,一夜之间,沙漠变绿洲,真是人间奇景!

  青草芬芳,马蹄轻轻,雨后初晴,天高云阔,舒爽宜人,神采飞扬。

  荣大掌柜望着那远去的身影,心中百味杂陈,犹豫不决。

  赵岑道:“林兄,再来打一场?”

  陆云摇头道:“你跟双儿打一场吧,她跟你实力相当,相互喂喂招。”

  然后他只是望了白双儿一眼,白双儿立马老老实实地跳下马,而赵岑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捏着鼻子打了一场。

  打了第一场就有第二场,因为赵岑第一场…输了。

  白双儿的媚术虽然还没练到家,但是修为却不比赵岑弱,而且为赵岑没把她放在心上,再加上又是熟人,所以一上来就着了道,堪称是秒败!

  这也算是给赵岑上了一课,任何对战都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赵岑有所防备之后,白双儿自然不是对手,不过也能在他手上撑过一炷香地功夫,最后一个没站稳,中了一掌才落败。

  白双儿是疼得哇哇叫,再也不高兴跟赵岑打了,而赵岑也因一时失手,连连告罪。

  陆云在一旁捂脸而笑道:“赵兄,你与姑娘家这么认真,小心找不到媳妇。”

  赵岑尴尬笑道:“一时失手,纯属无意。”

  ————

  青城山,青天峰,一位教书先生正在与人对弈,眼看就要陷入死局,结果他又悔了一步棋,局面豁然开朗,然后缓缓走出大殿,那人跟在身边,望着正西的方向,相视一笑。

  北海之滨,正在垂钓的灰袍男子突然放下渔竿,一跃而上,到了昆仑之巅,望向东南方向,那一抹直冲云霄的绿意,眯着眼笑道:“那局死棋,竟然活了。”

  无量山,宝禅寺,突然佛光大盛,原是一位老僧神游天外,口中呢喃:“见性志城,念念回首处,即是灵山,”而山上山下的信徒香客立刻跪地而拜,虔诚至极。

  月亮湾往南不远处,一个年轻儒士的手中正拿着一个盒子,他所过之处,草木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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