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久旱降甘霖
头顶万里黄沙,哪里有月可拜?
几人一踏上三楼,就看见一颗一丈方圆得随珠悬在空中,像极了高挂的满月,发出淡淡的光芒,千年来一直照亮着拜月台,那柔和的光华,洒在白芸汐与兮曦的身上,一个变得更加的魅惑,一个则是有些冷艳。
白芸汐取出两个精致的盒子道:“这两样都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我一直犹豫要不要拿出来,至于收不收,决定在你。”
陆云有些好奇,什么样的东西,让白芸汐这么犹豫,这可不像她,所以笑道:“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他先打开那只狭长的盒子,里面放着一个卷轴,才摊开一角,就看见“机关大阵”四个字。
原来这是详细的西羌皇城机关大阵布阵图!
他们先前亲眼见识到,姜温仅凭着残阵之力,都能与兮夜周旋那么久。
如果是完整的阵法,其威力几何,可想而知!
可以说西羌皇城这套的机关大阵,比之如今大秦都城长安的机关大阵,却也不输分毫。
所以这套阵法别说流传出去,哪怕只是透露一丝消息,也会引来各大山门,宗室王朝的觊觎和窥探。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陆云今日若是收下,日后无疑如怀揣重宝过市而行的稚子,需要万事小心,处处谨慎,一招不慎就很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陆云微微愣神之后,继续慢慢地铺开卷轴,结果看了一眼就沉浸其中,久久不语。
天地万物,阴阳四时,尽数囊括其中,风雨雷电,五行八卦,无所挂一漏万。
陆云慢慢推演,仿佛一下子置身阵法之中,只是诸般变化,实在太过繁杂,没一会儿便汗如雨下,头痛欲裂。
兮曦赶紧上前扶着他,担心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陆云揉了揉眉心笑道:“没事,主要是这套阵法太过玄妙,以我现在的修为和心力,实在难以参透。”
兮曦收起卷轴放入盒子中道:“那就先放起来,以后慢慢看。”
陆云无奈摇头,不置可否,而白芸汐只是在一旁笑看两人,没有插话。
第二个盒子只有手掌那么大,可是还没有打开,盒子表面就已经是灵气盈盈,究竟放得是什么宝物?已有珠玉在前,陆云也有些期待。
不过白芸汐突然摁住那只盒子道:“打开之前,先答应我一件事。”
陆云皱眉疑惑道:“究竟是什么事,让你这么的迟疑不决?”
白芸汐淡淡道:“走的时候,把双儿带着,以后帮我好好照顾她。”
陆云神色微变,眼角闪过一丝怒色,重重地拍在盒子上道:“究竟出了什么事,还不可以跟我们说?”
兮曦望了陆云一眼之后,也问道:“白姐姐,不管出了什么事,说出来我们可以商量解决。”
白芸汐望着两人,淡淡笑道:“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陆云心中有些窝火,不过还是点头道:“好,那我答应你,但你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白芸汐咧嘴一笑,然后站到兮曦了身旁,“你快些打开盒子吧,”然后在兮曦耳边嘀咕着些什么。
陆云叹了口气,打开了盒子,然后一股浓烈的灵气扑面而来,瞬间填满了拜月台,而那颗原本温润如月的随珠,一下子炽如烈日,照得人眼睛有点疼。
陆云立马合上盒子,那颗随珠才稍稍收敛光滑。
兮曦也接过盒子,握在手中,就感受到了那蓬勃的灵气汇于手中,体内真气流转瞬间也加快了许多。
白芸汐望着一脸困惑的陆云道:“这是西羌的那件传国玉玺。”
陆云当然看得出这是西羌的传国玉玺,只是怎么会落在白芸汐手中?
西羌当年的覆灭终究是一场意外,故而国祚虽断,气数却未尽,现如今万里疆土已经成了一片荒芜的沙漠,所以西羌那残存的气数全部聚集在这块玉玺上。
即便千年消散,百不存一,可那毕竟是一国残存的气数,所以其价值之大,比之那套机关大阵布阵图,还要高上许多。
只是这样的好东西,他如何敢要?
陆云有些凝重地望向白芸汐,所以究竟出了什么事?
白芸汐说道:“还记得两年前在昆仑深处遇到的那个白袍吗?”
陆云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那是他这辈子离着死亡最近的一次。
那会儿白芸汐因为在地底下待得太久了,早就闷得发慌,所以得知他要去昆仑深处后,便说要跟他一起去。
没想到在玉人峰碰到了一个玄天初境的白骨大妖,他遇到白芸汐后先是非常的高兴,随后又陷入一阵争吵,然后暴怒之下竟是一剑斩向陆云。
白芸汐虽然也是玄天初境,但是丝毫没有对敌经验,而陆云只有玉天初境,那就更不是白袍男子的对手。陆云重伤之后,白芸汐拼到差点香消玉殒,才得以将他逃回来。
白云看着兮曦一脸狐疑,捏了下她脸笑道:“姐姐等会跟你说,”然后她望着那颗随珠,似有追忆。
世间有人有妖,人妖势不两立,宗门王朝秘而不宣,所以寻常百姓鲜有知晓。
而且妖族终究是来自西面,所以在这方天地始终只是“客”,再加上有那纸约定的存在,人妖两族已经休战无数年,现如今那些大妖多隐于山野不敢现世,又或是困在秘境之中不得脱身,还有的则是在静待那决战的时机。
总之,小打小闹不断,私下谋划不少,不过大多被扼杀在摇篮之中了。
至于市井百姓人家,虽常有家畜通灵,口吐人言的奇闻怪事发生,不过这些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因为这些即便是算,也只能是小妖,也翻不起多大水花,所以大家也并不很害怕,大多被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取个乐子。
千年前,白芸汐与姐姐白婧祎都还是连化形都做不到的小狐狸,北海的那位妖王以秘法让她们得以幻化人形,然后将她送到这玉狐苑,而白婧祎被送到了西山。
然而姜温道心坚忍,心静如水,从头到尾都没把她看作一件玩物,而是以诚待她,没有一丝轻侮怠慢。因为女儿都走得早,姜温甚至视她为自己的女儿,久而久之,她被姜温那颗冰冷的心渐渐融化了,再也不想回到那漆黑幽暗,毫无温暖可言的北海。
西羌覆灭之前,姜温心知无力回天,特地把她叫到身边,说他会将玉狐苑封印,只要她老老实实地呆在里面,定能安全无事,然后又将玉玺和机关大阵的阵图托付给她,跟她说如果百年之内有人能解开封印来取东西,那便将这两样东西交给那人,而她也就此重获自由,如果没人来找她,那么只能听天由命,待有缘人助她脱困,到时候这两样东西任凭她处置。
而白芸汐本可拿着东西就此返回北海,铁定的大功一件,可是她却没有,结果就在这里困了整整一千年。不过阴差阳错之下,因为有那块玉玺,她的修为也提升到了玄天初境。
再后来就是陆云的出现,鬼使神差地就开了玉狐苑的封印,她才得以脱困。
陆云冷冷道:“那白骨妖物找到你了?这么说,动了月华殿封印的也是他们?”
白芸汐淡然一笑道:“这些事你就不用管了,这两样东西不管你最后拿不拿,你都要把双儿照顾好。”
陆云望向兮曦,兮曦会心一笑道:“这么好的东西,不拿白不拿,不过你也得跟我们一起走。”
白芸汐摇头道:“我无论在哪,他们都会找到我,所以我哪也去不了。”
陆云突然看着白芸汐,淡淡说道:“听说北海数千丈之下有一处灵渊,一旦身陷其中,体内的灵气会被慢慢吸出体外,化为一具干尸,神魂永堕,不得超生。”
白芸汐嘴角微抽,这一点她如何不知道,所以还用陆云提醒?不知有多少办事不力的被妖王丢入灵渊之后,再也没有出来,除了那只云霞。
陆云见白芸汐不言不语,又不动声色说道:“听说北海的那位三眼妖王经常亲自处置犯了错的属下,像你这种样貌极美的,他会慢慢吸干精气,然后抽出魂魄,搓成灯芯,万世做那魂灯。”
说来说去,都是个永世不得超生。
白芸汐听得头皮发麻,一屁股坐在一张椅子上,然后转头瞪了一眼陆云,气笑道:“这些个秘辛你是如何知晓的?”
陆云笑道:“在一本神魔怪志小说上看到的,我也是瞎说的,没想到还真有这么回事。”
白芸汐歪过头,好奇地打量着陆云道:“怎么着,你想护住姐姐?”
陆云摆了摆手笑道:“我就这么一丁点修为,随便就被拍死了,护不住。”
白芸汐一拍桌子,没好气道:“那你还这么多废话。”
兮曦噗嗤一声笑道:“白姐姐,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去我家。”
白芸汐瞥了兮曦一眼道:“你是说西山?还是不去了...。”
兮曦摊手望向陆云,这下她也没辙了。
陆云说道:“也罢,都在这等死吧,”拍拍屁股就要溜回了玉狐苑。
然后白芸汐道:“这两样东西?”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说完陆云长袖一扫,将两只盒子放进了须弥戒中,只是才到长廊之中就遇到了慌慌张张的白双儿。
玉狐苑现在可是热闹了,好在有盛姓老者压阵,局面还不算太坏。
“修行不易,我奉劝阁下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小心丢了性命,”说话的正是那只找来的白骨妖,而他身后站着的两妖,一男一女,皆是玄天初境,而三妖的身前,还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狐狸。
说完间,白骨妖又一脚踩在那只小狐狸的脑袋上,小狐狸顿时晕了过去。
赵岑想要上前说话,盛姓老者赶紧将他摁住,然后搬出一张凳子,坐在门前,笑了笑道:“有什么事,还是等白姑娘来了之后再说。”
先前他在房中打坐冥想,忽闻楼下传来的吵杂惊叫声,赶紧下来查看一番,然后就看到了三位不速之客和那只小狐狸。
至于那些个狐媚子,在三只妖物的淫威之下,早就是战战兢兢,泣不成声。
而此中详情,老者并不知道,对方跟脚,他更是无从可知,他发现白芸汐和陆云他们还没出现之后,赶紧上前拦住,不管如何,月华殿之事绝不能让他们知晓。
与此同时,他赶紧让白双儿去把白芸汐他们叫来。
“哎吆,我道是谁,原来是吴尺吴大管事,”白芸汐得知通知之后,脚底生风,一晃而来,她朝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狐狸看了一眼,眼神阴鸷,一闪而逝,然后神色如常地朝着盛姓老者微微施礼,以示谢过。
而陆云和兮曦也缓缓而来,白双儿躲在两人身后。
“原来你那姘头也在啊,”吴尺看了一眼陆云,啧啧笑道,然后他又看到了兮曦,意味深长一笑,“这不是兮姑娘嘛?”
兮曦脸色一变道:“你怎么认得我?”
吴尺大笑一声道:“认得,当然认得。”
兮曦冷哼一声道:“可我不认得你。”
吴尺道了句无妨之后,对着白芸汐冷冷道:“芸汐,我劝你还是交出那两样东西,然后同我一道回去领罪,天王兴许会留你一命。”
白芸汐恼怒道:“姓吴的!你不要欺人太甚,那两样东西根本就不在我这,叫我如何给你?”
白骨儿身旁的男子劝解道:“芸汐,你的仆从都已经交代了,所以你也不必再否认,你我相识多年,听我一句,交出东西,负荆请罪,天王定会重新发落。”
盛姓老者终于瞧出一丝端倪,这种事毕竟是妖族的家事,他实在不宜插手,所以拉着赵岑往后退了两步,至于那两样东西,也不是很难猜。
白芸汐微微点头之后,站到门前道:“夏留,天王是什么性子,你难道不知道?你那么卖力的替他办事,可是你儿子却被他点了魂灯,何苦来哉?”
她这一言显然是戳中了夏留的痛处,她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神色慌张地瞥了一眼吴尺,然后冲着白芸汐大怒道:“白芸汐,你放肆!小儿犯错,天王也是依律办事,并无不妥。”
白芸汐面无表情道;“他是你们的天王,可不是我的天王,有什么放肆的?”
吴尺双指一夹,那只小狐狸已经被他握在手中,“你难道不管她的死活吗?”
白芸汐皱了皱眉头,冷笑道:“既已背叛了我,留她何用?”
白双儿哭着叫了声,“姐姐。”
然后就听到一声怒喝,“闭嘴!”
她不是不救,而是已然无救。
玉狐苑往东十里,一位年轻儒士除了脑袋,整个身子全都埋在了黄沙之中。
这时恰巧有三人经过,他们瞅着那露出的脑袋,心生好奇,也觉着好玩,而其中一人更是心血来潮,想要上去踢一脚。
不料那脑袋却是突然睁开了眼,张开了嘴道:“我奉劝阁下这一脚最好不要踢下来,省得闪了腰,折了腿。”
而那人呵呵一笑,倒是不信邪,这一脚是踢下来了,可是他整个人也倒飞了出去,然后一头倒栽下去,吃了一大口沙子。
其余两人面色凝重,如临大敌,赶紧取出法宝,而另外一人扑腾几下终于爬了起来,望着年轻儒士,咬牙切齿,脸色也白。
突然,远处一道红光冲天而起,接着一道白光点燃了夜幕,刀剑霍霍,雷声大作。
年轻儒士看着神情凝重,转身欲走的三人又道:“我奉劝你们老老实实呆在这,不要去瞎参合。”
方才倒栽葱的冷言冷语道道:“凭什么?”
年轻儒士笑道:“因为我小师妹在那啊。”
那人皱眉问道:“你小师妹是谁?”
年轻儒士神色自若道:“我小师妹就是我小师妹。”
那人忍无可忍,怒目而视着年轻儒士道:“那么你又是谁?”
年轻儒士想了想道:“我叫齐慎。”
那人愕然问道:“钦天书院的齐慎?”
年轻儒士摸了摸鼻子笑道:“好像是的。”
……
这一夜,已经百年没有落下一滴雨的乌兰沙漠,竟然下起了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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