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月华殿

　　酒是当年西羌皇族的特供，自然是世间最好的酒，再加上用仙家手法保存了上千年，所以更加醇香浓郁，清洌甘爽，堪比琼浆玉液，在陆云所有喝过的酒中，至少能排在前三。

　　只是有酒无菜，多少有些美中不足。

　　陆云嘴角微翘，然后望向白双儿，一脸认真道：“双儿，林哥哥光喝酒，却没菜吃，你想知道怎么办吗？”

　　白芸汐本想出言提醒自己这位憨傻的妹子，结果还没等她开口，白双儿想也不想就点头道，“嗯嗯，双儿想知道。”

　　陆云笑道：“那把你自己烤了，给林哥哥下酒好不好？”

　　白双儿一听这话，立马吓得躲到了白芸汐身后，一双美目噙泪，滴溜溜直转，甚是可爱。

　　白芸汐瞪了陆云一眼，然后摸了摸傻妹妹的脑袋，轻声笑道：“你林哥哥这是在逗你呢，让你曦姐姐打他给你出气好不好？”

　　白双儿点了点头，嘟着小嘴，委屈巴巴来到了兮曦的身边，。

　　然后兮曦狠狠地踹了陆云一脚之后，拉着白双儿笑道：“以后他要是再敢欺负你，来告诉曦姐姐，曦姐姐帮你出头。”

　　白双儿重重点头，然后就挨着兮曦坐下，嘴角弯成月牙，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花。

　　既然无菜，陆云难得说了几件趣事作为下酒料。

　　比如南海之滨有一个汜水国，那里地广人稀，实乃蛮夷之地，不过有一点好的是仙草灵药漫山遍野，所以以往每年都会和林老头跑上一次。

　　有一次他去汜水国的狮子峰采药，闲得无聊与一只成了精的猴王打赌，比谁桃子吃得多，输的一方必须答应另一方一件事。

　　那猴王一听乐了，立马答应下来，结果一人一猴吃了整整一下午，猴王吃到最后撑的脸都绿了，哭天喊地认了输，怕是这辈子再也不想吃桃子了。

　　猴王倒也愿赌服输，带着它的猴子猴孙帮陆云挖了半个月的各种草药。

　　临别时去找猴王告别，猴王问他为什么比它还能吃，陆云告诉它其实自己嘴里有须弥戒，吃的桃子全被它扔那里面了。

　　猴王一听傻眼了，然后一人一猴大打出手，自然是猴王惨败，接着陆云就被满山的猴子追了一天一夜，硬是练就了他上蹿下跳的本事。

　　几人听完一口老酒喷出，兮曦和白芸汐更是笑得花枝乱颤，跟一只猴子打赌，而且还耍赖，这太像是陆云会干的事了。

　　还有一次他和林老头去到比北蛮还要更北的思慕国，为的是找一种极北雪蛟入药，然后发现那里的人都茹毛饮血，个头不高，住得是冰屋，穿得是兽皮，自己在那简直是个巨人。

　　极北雪蛟是没找到，不过恰巧碰到思慕国的公主得了怪病，官府张榜寻医并许以重金，结果被手痒难耐的林老头治好了。

　　本以为拿了酬金便可以走人，却没想到那公主竟然瞧上了他，想要招他为驸马。

　　而思慕国国君的手中刚好有一只雪蛟，林老头想也不想就把他给卖了，然后自己一个人跑了！

　　若不是他发现不对劲溜得快，怕是真被扣在那做驸马了，害的他被思慕国的人一路追杀到北蛮。

　　这回除了白双儿傻乐之外，其余人一致嗤之以鼻。　

　　兮曦好奇问道：“那公主好不好看？”

　　陆云道：“治病的时候都是隔着帷幔的，所以没瞧见。”

　　白芸汐一拍桌子，胸前那二连肉直打晃，然后作势懊悔道：“那公主要是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那你岂不是亏了？”

　　陆云立刻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得，“怎么会？就算是貌若天仙，沉鱼落雁，我也瞧不上。”

　　兮曦嘴角翘起，而白芸汐啧啧笑道：“吆，以前在我这可不是这么说的。”

　　陆云悻悻然，又说了几件不是很有趣的趣事，大家也就听个乐子。

　　说笑归说笑，陆云喝了一口酒后，瞥了一眼白芸汐道：“说吧，怎么突然叫我来？”

　　酒晕已经飞上了香腮，白芸汐也抿上一口酒，眯起桃花双眸笑道：“怎么着，想你了还不成啊？”

　　其实她捏破那件皮影小人之后，根本没有想到他能来，更没有想到他能来的这么快，因为她知道陆云一天到晚东奔西跑，如今不知道身在南海之滨的汜水国，还是在极北的哪个山窝窝里呢。

　　说完白芸汐朝着兮曦挑眉一笑，而兮曦只是撇撇嘴，喝了一口酒。

　　陆云放下手中的碗笑道：“少来，快说谁欺负你了？今日我可是带了帮手的，保证帮你出气，过了这个村可是没这店了。”

　　白芸汐欲言又止，有些慵懒道：“算了，回头再说吧。”

　　盛姓老者突然站起身子道：“既然白姑娘与林公子有事情要谈，那我们且先回避，不知道白姑娘这是否有多余的房间。”

　　白芸汐也站起身子，摇头笑道：“盛先生误会了，是我还没想好，与你们无关。”

　　盛姓老者难得打趣道：“不管如何，我们也该早些休息了，就不打扰三位的雅兴了。”

　　那个“三”字，指的是哪三个，众人心照不宣。

　　白芸汐嫣然一笑道：“盛先生也会说笑啊，只是有一场砥砺道心的好机会，想必盛先生定是不愿错过。”

　　盛姓老者果然来了兴致，正色道：“还有这等好事，请白姑娘明言。”

　　白芸汐看着陆云和兮曦一眼道：“走吧，带你们去月华殿看看。”

　　陆云原本都昏昏欲睡了，一听要去月华殿，顿时起了兴趣，他在许多书上都看过关于西羌的记载，但大多是零星琐碎的，所以显得越发的神秘，所以能进入月华殿，那么离揭开西羌那段尘封的历史就更近了一步，“就是那处阵眼？里面是不是有许多宝贝。”

　　白芸汐笑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好东西我都给你收好了，里面还有许多，你们可以看看，看得上的随便拿。”

　　陆云笑道：“哎呀，白姐姐，你今日怎么这么美啊…”

　　然后只听兮曦哼了一声，拉着白芸汐走了。

　　玉狐苑东北角，有一扇拱门，拱门后面是一条长廊，直通月华殿。

　　这条长廊以前就有，只不过尽头一堵透明的墙，虽然能看见前面有路通向月华殿，却是始终穿不过去。

　　就在大半个月前的深夜，这条长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喊打喊杀的声响，把睡梦中的姑娘们吓了一跳，还有为有人杀进来，赶紧出来迎敌。

　　只是发现声音来自那长廊的另一头之后，一个个胆都很小，所以最后是白芸汐亲自进去查探，这才发现那堵墙竟然没了。

　　陆云忘着白芸汐道：“应该是月华殿的封印也被人动了，只是对方是谁？”

　　虽说玉狐苑封印的解开纯属意外，但是月华殿再用意外解释，却是有些说不过去，毕竟世间哪有那么多的意外？

　　再者，玉狐苑的封印解开之后，他和白芸汐也曾想着照葫芦画瓢，看看能不能解开其它几处的封印，可是把这附近的沙地翻了个遍，再没有找到类似石碑的东西。

　　当时的猜测是很可能有人取走，如今看来大抵无误了。

　　只是对方究竟是什么人？又是如何知晓这些秘辛的？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白芸汐眉角微蹙，一闪而逝，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他们应该还没找到入口。”

　　陆云发现白芸汐脸上的那一丝变化，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既然她还没想好，他也不好强问。

　　不过兮曦突然停下了脚步问道：“白姐姐是如何知道他们没有找到入口，月华殿的门会不会和玉狐苑一样，每月十五才会开启？”

　　陆云几人也都停下了脚步，因为兮曦此言有理，若是有人已经进去了，他们现在过去很可能大打出手。

　　白芸汐犹豫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是应该还没有彻底解开封印。”

　　然后又望着陆云笑道：“毕竟不是谁都是童子之身，更不是谁会抱着石碑睡一夜。”

　　陆云昂着头走在前面，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这时，前面又传来了一阵天塌地陷，山岳崩碎的声响，几人循声而去，来到长廊尽头，可是被一道石墙挡住了，显然是一道暗门。

　　只见白芸汐滴了一滴血在石墙上，然后就出现了一个白狐的图案，再在白狐的眉心处点一下，那道暗门便打开了。

　　然而几人进了月华殿，一下子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月华殿是西羌皇城中最高的建筑，共计三层，最上面的三楼则一座巨大拜月台，因为西羌以月为尊，崇敬月神，所以明年中秋月圆之夜，都会在此举行盛大的祭月大典，西羌皇族喜欢豢养玉面狐狸也是与此有关。

　　二楼是藏宝阁，西羌皇族历来喜欢收藏宝物，不过这里归置的大多是阵法古籍，宝物灵器，其中就有西羌皇城那座机关大阵的阵图及布阵之法，若是流传出去，说不定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而一楼则是阵眼所在，主阵之人就是在这里控制着西羌皇城的机关大阵，而东南西北四面墙上，各镶着一块四四方方的琉璃镜，能够看到外面发生的一切。

　　只是如今大阵已破，四块琉璃镜中有三块已经暗淡无光，只有南边的那一块依旧完好无损，并且清晰地记录下了大阵毁前最后的景象。

　　几人直直地站在琉璃镜前，望着镜中震撼无比、惨绝人寰的景象，神态各异。

　　只有白芸汐依旧云淡风轻地撩了撩鬓角的碎发，她可是当年亲身经历过，如今顶多是重温旧事罢了。

　　突然一声高亢的龙吟，然后就瞧见一人一剑，由南往北，犹如一道白虹破开天幕，直落九天，骤然斩向月华殿。

　　而月华殿只是震了一震，依旧完好无损，因为有人持刀冲天而起，手握阵杵，借助残存的阵法之力，硬接下了这一剑。

　　前者手握龙雀，乃西山仙逝的那位昊天境的老祖兮夜。

　　后者手持破天，是西羌那位玉天巅峰的千古贤君姜温。

　　世间修为境界大致分为十五境，最基础的是淬体、炼气、凝神三境，这在医理上与“精气神”相对，能够稍稍达到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功效，而世间大多数人跨不过这三个境界。

　　然后是玉天、玄天、昊天各四境。

　　练至玉天巅峰之后，要想再进一步，必须堪破生死玄关，并成功凝结金丹，方能一步跨入玄天境。

　　至于跻身昊天境，更是需要重塑神魂，凝聚金身，这一步跨出，便有机会飞升成仙，所以昊天境又称为飞升境。

　　只不过如今那道门槛被拔的太高，所以已经有太久没有真正能跨入那道天门的了。

　　所以这两人虽只一境之差，却作神人之别。

　　只见两人身下千丈方圆，顿时有如地牛翻身，尽数炸裂出一条巨大的沟壑，两边宫殿楼宇也随之轰然倒塌，而里面的人甚至连一声惊叫都来不及喊，一瞬间就尽数被压在了一片废墟之中。

　　至于远处的长街，早就是尸骸遍地，血流成河，倒塌的房屋更是不计其数，到处是一片残垣断壁。

　　兮夜沉声道：“姜温，我劝你好自为之，此刻若是放弃抵抗，我兮夜可以放你离开，天大地大，你去哪不好？”

　　可是姜温却仰天大笑，声音凄厉道：“你杀我兄弟，毁我家国，还想让我向你摇尾乞怜？纵然是为了西山八族，我姜温也要与你斗上一斗，大不了就是个死！”

　　西羌与西山八族本是同根同源，如今都被魔族的刽子手屠杀殆尽，所以让他往哪里走？

　　不投降，那便只能战，又见一阵刀光剑影，再闻一阵鼓角铮鸣，两人杀得是地动山摇，石破天惊。

　　兮夜仅凭着修为境界，强横的肉身，一力降十会，一剑破万法，从始至终游刃有余，没有什么花里胡哨。

　　而姜温也是天纵奇才，他借助天地风雷之力，运用阴阳诸般变化，将阵法之威发挥到了极致，只不过他的修为终究差的太多，所以即便有护城大阵，依然渐落下风。

　　眼见败像已生，再无回天之力，姜温竟然以阵法为弓，以自己为箭，然后一人一刀朝着兮夜的撞去。

　　不求生，只求死！不成功，便成仁！

　　只要能在兮夜的身上留下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痕，让他时刻铭记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对于姜温而言，也算是死有所值。

　　这一刀注定是姜温生命中的最后一刀，其威力俨然已经堪比昊天境，蕴含着遑遑天威。

　　兮夜神情凝重，赶紧凝聚金身法相，犹如一尊神祇立于天地之间，双掌齐出，拍向姜温。

　　姜温竟是凭着殊死一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参悟到了天道法则，破开了双掌的束缚，一刀贯穿金身法相的胸膛。

　　与此同时，兮夜的胸膛也骤然炸开，单膝跪地，吐血不止，伤势极重。

　　可惜的是姜温终究离着昊天境一线之隔，没有真正凝结金身，遗憾的是他能依仗的只有早被魔族冲得七零八落的机关大阵，否则兮夜真有可能就此陨落。

　　只见兮夜愤然丢出龙雀，一剑掠出，割下了姜温的头颅。

　　而姜温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将阵杵丢回了阵眼，将包括月华殿和玉狐苑在内的九处封印起来。

　　兮曦一双眸子已经通红，整个人也在微微颤抖，她终于知道兮夜的病根是如何留下的，若非这一刀，兮夜至少能多活几百年。

　　一旁的陆云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在自己怀中。

　　几人看完之后，各自沉吟思索，这一场惊天之战无疑在他们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神人之别，天地法则，丝丝缕缕太过虚无缥缈，看似抓住个中精义，却又似镜花水月，玄之又玄。

　　说到底，这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究竟能收获几何，那就全靠自己的悟性。

　　当然，境界越高，看得越远，对于一些细枝末节反倒会有更加深刻的体会。

　　不过至少有一点可以确信，那就是他们此刻的眼界和心境都要比之前高了。

　　白芸汐又带着几人逛了逛二楼的藏宝阁，陆云自是翻来拣去，豪不客气，兮曦也没有一点生分，最后两人都挑了几样。

　　不过陆云挑的是几本阵法古籍，而兮曦则挑了一根白玉金簪，还有一只极细的金丝帷幔。

　　而赵岑和盛姓老者都只是看看，并没有动任何东西。

　　白芸汐道：“盛先生和赵公子可有看中什么？反正放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而且月华殿的封印一旦被破开，里面的东西肯定也会被洗劫一空。”

　　两人想想也有道理，所以也都看了看，最后挑了三本功法和两件法宝，主要都是适合赵岑的。

　　盛姓老者说要向白芸汐买下这些东西，白芸汐哂然一笑道：“盛先生太客气了，你们是林云的朋友，而且我要那些黄白之物作甚？至于功法法宝，我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所以盛先生无需挂怀。”

　　白芸汐不要，两人也不好硬塞。

　　先前两人有所领悟，而且继续留下也没什么事，所以都很识趣地与白芸汐告辞一声，说是回去休息。

　　白芸汐让白双儿将他们送回了玉狐苑，然后领着陆云和兮曦上了三楼的拜月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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