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玉狐苑

　　傍晚时分，陆云和兮曦终于看见了赵岑和盛姓老者的身影，他们在乌沙阜已经等了小半日。

　　叠溪楼的小厮都来催了好几次，人家开门做生意，他们也不能光占着桌子什么也不要，所以就要了好几壶茶，可把那小厮气坏了。

　　赵岑原本打算在乌沙阜歇上一晚，等天亮了再出发，这样明日傍晚应该能到月牙湾，在那歇上一宿，后日下午差不多便能出沙漠，然后再赶赶路，争取能在城门关闭之前到达夷水城。

　　不过陆云说要带他们去一个地方，而那个地方只在月圆之夜才会出现，早了迟了都不行，而今日恰巧是三月十五，所以让大家赶紧上路。

　　只是赵岑问他到底去哪时，他却是神神叨叨地，怎么也不肯说。

　　盛姓老者倒是无所谓，不过赵岑心里勾起了好奇，所以也就点头同意了。

　　几人在叠溪楼稍微歇息了一会，喝过一杯茶之后，便翻身上马，进了乌兰沙漠。

　　当年魔族杀出西山，一路东进，西羌作为阻击的最前线，一夜之间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大战之后更是成了人间绝地，再无人烟。

　　此后，山河气运崩塌，阴阳四时倒转，河流枯竭，草木不生，最后退化成了一片沙漠。　

　　不过西羌皇城虽然毁于一旦，但是有八卦方位以及那座月华殿，因为分属护城大阵的阵枢及阵眼，所以基本保存完好。　

　　如今皇城遗址被掩埋在万里黄沙之下，只有在沙暴之后才有可能现出原貌，所以若是运气够好，他们还是有机会领略千年之前的风光。　

　　不过即便看不见西羌皇城，至少也能欣赏“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壮美，感受“星垂平野，月归西山”的空寂。　

　　茫茫沙漠，天地一片寂寥，多少文人骚客落笔成文，可终究没有亲眼所见那般震撼。

　　晚风骤起，吹起阵阵细沙，拍打在脸上，不疼不痒，很舒服。

　　天边残阳如血，照耀着金黄的沙漠，拉长了两道人影，渐渐重合为一道，然后又慢慢分开。

　　兮曦凌空一点，转身立在马背上，白袍红披随风而起，英姿飒爽，飘然出尘。

　　而陆云则一个翻身，有些慵懒得躺在马背上，看着天上云卷云舒，听着风声“莎莎”作响。

　　说实在，赵岑这会突然觉得自己嘴欠，那会怎么就鬼迷心窍，非要同他们一起上路，这不诚心给自己添堵吗？好在讹了几壶醉清风，猛地喝上一口，心中多少有些安慰。

　　而盛姓老者则在闭目自观，打磨道心，以沙漠的粗犷洗去自己身上的那丝酸腐之气。

　　正所谓自知者明，老者从来如是，所以他素来不会固步自封，一心只想着闭关，而是愿意观人观事，以正己心。

　　所以即便以前在山上的时候，他也会每隔一年半载，下山入世，短则半月，长则一月，看看这世道，沾沾烟火气。

　　陆云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难得碎碎念的道：“十岁那年，不知道老头子在哪捣腾来一个破剑谱，据说所创之人于狂怒沙暴中所悟，所以拉着我在这里练了整整一年。就在那时候，乌兰沙漠传出有妖魔作祟，因为明明一片天朗气清，可是往来行人经常看见漫天风沙平地起。”

　　赵岑一夹马腹赶上，啧啧笑道：“这么厉害啊，要不你耍个看看？”

　　陆云扭过头笑道：“要不咱俩打一场？我就用一只手。”

　　赵岑有些不服气道：“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输了可别耍赖。”

　　他赵岑好歹也是玉天初境，即便你经验丰富，心思深沉，却也不能这般轻视自己。

　　结果意料之中，情理之中，那就是赵岑完败，然后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整个人…蔫了。

　　陆云朝着盛姓老者挑眉一笑，其实那日老者把他拉到一旁嘀咕了许久，除了他和兮曦之间的关系之外，还希望他好好杀杀赵岑的锐气。

　　有些道理你听过，记在脑中是一回事，可真正经历却又是另一回事，比如说老者告诉他，陆云的战力比他高上许多，他可能是相信的。

　　但是他们俩没有真正打过一场，他心里永远无法知道差距有多大，心里总归会有些不服气。

　　以前赵岑也不是没有与同境，甚至高他一境的修士交过手，只是那些人碍着他的身份，无论如何出手总会留有三份余力，这无形之中会压低了他的眼界。

　　所以老者不希望他一直活在在那座深宫大院之中，多出来走走看看，这也是他最希望赵岑能够习得的道理。

　　只是陆云一下手也忒狠了，完全不给赵岑一丝反应的余地，老者看着他挑眉望着自己，只能摇头苦笑，“到底是年轻人，做事就是这般的雷厉风行。”

　　兮曦看了眼无精打采的赵岑，然后对着陆云白了一眼道：“有本事你用那套剑法跟我比划比划？”

　　陆云听后胸中波澜顿起，可是一看见某人已经抬起的脚立马泄了气道：“算了！打不过打不过，跟你们这些吃饭喝水都能修为大进的人相比，我们这些人可真够憋屈的！”

　　“不错不错，有自知之明，”兮曦看着陆云呵呵一笑，然后她用心湖涟漪与陆云说道：“其实是功法使然，修习玄天真经需要吸收大量天地灵气，而我们族人恰恰直接吸纳天地灵气化为己用，所以刚开始我们的修为自然提升很快。可是练到玄天初境以后，因为天地灵气稀薄，修为反而难以提升。而你们本来就需引气淬体，再加上清风诀本就是世间最难练的几门功法之一，最讲求水到渠城，所以有些慢也在所难免，不过因为基础打得牢，后面突破瓶颈的困难反而小很多。”

　　“唉，你都半只脚踏入玄天初境了，可我还停留在玉天初境，而且这一停就是整整五年，乌龟爬爬也没这么慢的，”陆云叹了口气，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朗声说道，“真想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听了这话，赵岑也噗嗤笑出声来，只是一双眸子很快又黯然无光。

　　“嗯，的确有些奇怪，”兮曦点了点头，故作正经道，“一般人若是在玉天初境停留五年，那这辈子估计是得废了，可是我估摸着吧，你不是一般人吧？”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嘛，”陆云一屁股坐了起来怒气冲冲道，“想笑就笑，别憋着了！”

　　“哪有，我说真的，哈哈…”兮曦最终还是没有憋住笑了出来，不过立马打住正色道，“这事我还问过爷爷，他说他看了你之后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不过他说你以后肯定不凡，我相信爷爷说的话。”

　　“哦，老爷子眼光不错，”陆云依旧愁眉不展的，也不知道听进去几分，他突然抬头认真地看着兮曦道，“你说我以后要是修为比你低很多，你会不会嫌弃我啊。”

　　“不嫌弃不嫌弃，”兮曦也看着陆云很认真地答道，不过下一句就把陆云气个半死，“这样我不就想踹你就能踹你了嘛。”

　　陆云“一怒之下”，弃马狂奔，一身青衫，风姿翩然。

　　只听“嗡”的一声长剑出鞘，身法如电，剑气如虹，一道道剑气聚沙成龙，冲天而起，直指九重霄，真是说不尽的酣畅淋漓，道不尽的写意风流。

　　赵岑倏然抬头，看着陆云或刺、或挑、或劈、或斩…

　　不禁眼前一亮，然后慢慢琢磨消化，既找寻其中破绽，又印证自己不足，其实单论天资悟性，他至少不比陆云差。

　　而陆云的一剑一式落在盛姓老者眼中，也只能算是不错，稍稍还有不足，主要还是因为境界不够高。

　　手中剑即心中剑，这是落辉剑法的要义，讲求浑然天成，所以修为越高，这套剑法的威力就越大。

　　这一点，陆云自己也清楚，可是修行一事，实在不能强求。

　　十岁那年，在这片沙漠里练了一年的剑法，为的就是破开瓶颈，可是最终还是失败了，此后一直没有大的精进，所以这落辉剑法终究神形有余，意境不足。

　　可就在方才收剑那一刹，陆云清晰地听到“咔”的一声清脆声响，他感受到那道困了他足足五年的枷锁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然后有些激动地看着兮曦。

　　“嗯嗯，我看到了，也听到了，”兮曦也看着陆云，笑逐颜开，像极了玉指峰顶的千年雪莲，她昂着头道，“我就说你不是一般人嘛。”

　　盛姓老者也抚须笑道：“林公子，修行一事切勿操之过急，否则物极必反，如今你缺的只是某个破境契机，时机一旦来临，说不定能像净空大师一样连破数境。”

　　“只不过，”老者顿了一下又道，“你的根基太过扎实，这既是好事，却也不是好事，因为玉天初镜的瓶颈却太过窄，所以你破境之前要做好充分准备，省得像江水决堤一般伤了大道根本。”

　　陆云抱拳笑道：“盛老前辈金玉良言，林云感激不敬。”

　　此后，三人跟着陆云后面，一路七拐八绕，只是他们心里都有些好奇，一眼望去，尽是黄沙，根本就没有标记和参照，所以陆云是怎么认得路的？

　　赵岑忍不住问他如何知道怎么走的，陆云解释道：“当年西羌国祚虽已断绝，可是气数却未尽，即便如今又过去了一千年，那丝丝缕缕地气运仍在沙漠之中流淌，所以我们逆流而上，追根溯源，很容易就能找到。”

　　“这你都知道？”赵岑惊讶道。

　　而老者也有些意外地看着陆云，他细细体会，果然发觉了一丝蛛丝马迹。

　　兮曦则嘴角微翘，反正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陆云懂得不少，所以也就见怪不怪。

　　陆云笑道：“我也是机缘巧合下才知道的，总之等会到了那，你们自然就明白了。”

　　四人四骑，缓缓而行，往东北方向又走出数十里，最终在一处沙丘上停了下来。

　　陆云望了望天时，差着子时还有一炷香的功夫，然后指着坡下道：“当年的西羌皇城遗址就在下面。”

　　赵岑是看不出什么名堂，不过老者和兮曦都感受到了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机波动。

　　如果不是陆云说明，他们也是难以察觉。

　　不一会，坡下就尘沙滚滚，响声隆隆，然后就瞧见了一座巨大的牌坊破沙而出，牌坊上面写着玉狐苑。

　　只不过牌坊前面像是遮上了一层薄纱，朦朦胧胧，飘飘渺渺，看不清后面究竟有什么。

　　陆云赶紧招呼一声，几人纷纷下马，然后趴在沙丘上，偷偷地瞧着下面。

　　突然，那层薄纱好似水波荡漾，四散而开，接着就看见十几只狐狸蜂拥而出，爬上对面的沙丘，先是如人而立，然后匍匐跪地，对月而拜。

　　一跪一起之间，口中在不停地呼吸吐纳，吸食月华之精。　

　　如此大约过去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些狐狸终于停了下来，然后又一哄而散，朝着牌坊返身跑去。

　　这时，陆云几人也一掠而下，朝着石牌坊走去。

　　那些狐狸发现来人，顿时张牙舞爪，口中嗷嗷直叫，显然是在警告提醒。

　　不过陆云朝着其中的一只白狐挥手道：“小白，好久不见。”

　　白狐看见一袭青衫，听这声音有些熟悉，歪着脑袋想来想，然后眼睛突然一亮，竖起尾巴欢喜地跑向陆云道：“哎呀，原来是林哥哥，姐姐这几日可是一直念叨你呢。”

　　它跑到陆云面前之后，围着他转了好几圈，然后一脸茫然道：“咦？林大哥，你的样子怎么变了，而且还长高了不少？”

　　听白狐这么一说，还有几只狐狸也见过陆云，只不过它们瞧着兮曦几人，有些人生，所以呆呆着望着这边，踌躇不前。

　　陆云见状，笑着跟它们打了声招呼，然后对着白狐道：“跟你姐姐一样，见人总要稍微打扮一下，不是？”

　　白狐觉得很有道理，然后道：“嘻嘻，那我先去告诉姐姐一声，林大哥来了，让她好好打扮打扮，反正林大哥是知道怎么走的。”

　　说完，白狐风一般地朝着牌坊跑去，其余的狐狸也都纷纷跟上。

　　兮曦也学着小狐狸歪脑袋的模样，一脸懵懂地望着陆云，“这是怎么回事？”

　　陆云一边走，一边讪讪笑道：“几年前不是在沙漠里练剑嘛…”

　　西羌皇族最喜狐仙，所以豢养了不少玉面狐狸，而这座牌坊后面正是西羌皇城的一角，玉狐苑。

　　玉狐苑恰好又位于坤位，所以才能在当年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中幸存下来，只是不知为何却被封印住了。

　　故而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狐也出不来，久而久之，再没人知晓这玉狐苑了。

　　而林老头领着陆云来乌兰沙漠练剑，挑来挑去，最后就选在这附近。

　　两人呆的时间久了，总归发现了一些蹊跷，比如白天烈日高悬，坐在这里却是是清爽阴凉。

　　后来，两人琢磨琢磨又发现这里的风水气运和别的地方也大不一样，有时候甚至还会听到狐狸的叫声，可是根本就看不见一只狐狸。

　　有一天，陆云练完剑，闲着没事把这附近翻了个底朝天，最终让他挖出了一块石碑，上面写着玉狐苑。

　　可是他和林老头都瞧不出名堂，那晚竟然抱着石碑睡了一夜…

　　他们后来也没把石当回事，只是随手仍在一边。

　　直到月圆之夜，这块石碑忽然变大，最终变成了眼前的这座牌坊。

　　接着里面出来了一位女子，女子的身后还跟着十几只狐狸，然后他才知道前因后果。

　　至于如何破开封印，那女子则是捧腹大笑，胸间风景一览无余，然后媚眼如丝道：“阴阳相生相克，但凡是童子之身的男子，赤着身子抱着这块石碑睡上一晚，都能破了这封印。”

　　说到底，随着阵法之力的消失，封印之力也在逐渐衰弱，否则就算陆云抱着石碑睡一年，也未必能解开玉狐苑的封印。

　　陆云说完，几人已经穿过了牌坊，来到了一处园子里。

　　园子里徊廊环绕、雕梁画栋、玉宇红灯、珠光宝气，当年的风采依稀可见。

　　然后一位白衣小姑娘缓缓而来，“林大哥，姐姐已经在里面等你了，”说完将几人迎进了一座小楼。

　　小楼里已经挤了不少姑娘，一个个可都是美艳绝伦，清丽可人。

　　她们看见几人来，口中是莺莺燕燕，手上是指指点点，一颦一笑皆醉人。

　　“姐姐，我最喜欢那个青衫少年。”

　　“那我就希望那个穿蓝袍的男子。”

　　……

　　“咦，那个年纪大的老头，也不错。”

　　赵岑自小好歹也算是在脂粉堆里长大，可饶是如此，面对这些个狐媚子，依然有些招架不住，很快就面红耳赤，呼吸急促。

　　盛姓老者倒是泰然自若，他赶紧扶住赵岑，一股真气入体，护住他的心弦，只是听了最后那句，脸色多少还是有些挂不住，所以甩了甩袖子，冷哼一声。

　　结果又有小姑娘笑道：“那老头生气的样子还挺可爱。”

　　然后盛姓老者的脸就越发的黑了。

　　兮曦狠狠地瞪了陆云一眼之后，然后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转头一看，果然有一位女子正看着她。

　　女子轻踩莲步，笑靥如花，一袭粉红薄衫，丰姿隐约可见，绛红朱砂唇，桃花琉璃眼，最是勾人魂。

　　她朝着陆云施了个万福，而后明眸善睐笑道：“林公子，你可是许久没来我这了，奴家这心里可是念着你呢。”

　　陆云闻言顿觉不妙，接着后腰就传来一阵刺痛，然后皱眉笑道：“白阿姨，一年没见，怎么觉着胖了不少？快把西羌特供的杏花酒拿出来，我真有些嘴馋了。”

　　女子轻淬一口，掩嘴而笑，“你个没良心的，上回你喝了一整坛子，结果在我这撒了一夜的泼，天还没亮拍拍屁股就跑了，今个又想怎的？”

　　陆云朝着女子使命地挤眼，可是女子丝毫不给陆云喘息之机，依旧不依不饶道：“难不成想进姐妹们闺房撒泼？”

　　今日有兮曦在，女子也吃准了这点，所以陆云才一交手，就被杀得丢盔弃甲，兵败如山倒。

　　不料兮曦突然上前一步，淡淡一笑道：“这位白阿姨，请问您今年高寿？”

　　女子脸色一变，看着兮曦冷笑道：“吆，哪来的俏丫头，竟然来我玉狐苑撒野！”

　　二女看似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实则在以心湖相交，女子道：“你是兮姑娘吧？我方才看你在，故意逗你俩的。”

　　兮曦说道：“白姐姐知道我？”

　　女子笑道：“当然知道，他可是在我面前提过你许多次，说你脾气好，人漂亮，修为高，还爱吃甜点，我这可是有许多甜点。”

　　兮曦羞赧道：“我才不信他会这么说，不过爱吃倒是真的。”

　　而陆云还傻子一样搬个凳子坐下看起了热闹，然后还招呼赵岑和盛姓老者一起坐下，省得碍了两人的事。

　　结果女子来到兮曦身边，直接挽着她的手朝着楼上走去，然后兮曦边走还边问道：“白姐姐，你这真有好吃的桂花糕啊？”

　　女子点头笑道：“当然有，姐姐也最喜欢吃点心了，所以除了桂花糕，还有红豆糕，豆酥糖…”

　　说着，两人还一起回头朝着一脸木然的陆云瞪了一眼。

　　赵岑幸灾乐祸，盛姓老者也笑道：“林公子，说好的杏花酒呢？”

　　陆云叹一口气，看着白衣小姑娘道：“双儿，快给你林哥哥上酒。”

　　然后就听到楼上的女子道，“双儿，不许上酒。”

　　白双儿吐了吐舌头，讪讪笑道：“林大哥，姐姐不让上。”　

　　陆云一拍桌子，撸起袖子气骂道：“你个没良心的小狐狸，那会是谁救得你？”

　　白双儿一双杏目望望楼上，又瞅瞅陆云，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模样。

　　盛姓老者笑道：“行了，你也别难为一个小丫头了。”

　　陆云瞪了一眼白双儿，噗嗤笑道：“行了，别装了，你那点小伎俩我还不清楚？”

　　白双儿如释重负，嘻嘻哈哈，蹦蹦跳跳地跑上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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