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番外二 忌日

　　番外2　　忌日

　　又是这个一年一度的日子，香织这回提前向时政递交了申请，要携带石切丸随她一同回到现世，时政很快便批复允许了。

　　因为刀剑男士非紧急情况是不得以人类形态现身现世的，所以香织背着快要和她一样高的石切丸的本体，踏上了扫墓之旅。

　　身负如此利刃，自然是不能乘坐公共交通的，而且对于香织来说，出租车的价格也算不得太高，那么选择省事又方便的出租车是必然的啦~唯一比较不方便的就是，到了山脚下之后，她就得自己走了。

　　还好这几年她的身体锻炼得很好，所以爬山什么的一点也难不倒她。提着供品、鲜花、毛巾等物的香织从容沉静地来到墓园中，径直走到雕刻着“浅井家之墓”的墓碑前。

　　她用瓶装水打湿毛巾，仔细擦拭干净整座墓碑，从竿石，到上台石，再到下台石，最后是芝石。然后是旁边的地藏菩萨。她慢慢地，认真地做着这件事，甚至都忘了把石切丸从身上解下来，就这么背着他直到她满意地停下来为止。

　　香织将鲜花、供品摆放好，重新开了一瓶水，注入水钵中的凹槽，却没有点燃香烛，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化为普通人无法看见的灵体的石切丸忍不住开口了：“香织，你忘了带香烛过来了吗？”

　　她摇摇头：“没有，我一直都没有带香烛的。”

　　见她不像是不知道这个规矩，石切丸换了个话题：“说起来，原来你姓浅井啊。不过，真名最好还是不要让付丧神知道吧？我们好歹也是神明呢。”

　　香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啊，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叫浅井香织的。”

　　“哦呀？”石切丸有些诧异：“今天不是你父母的忌日吗？这里不是...？”

　　“嗯，是啊...这里的确是他们的墓地。”香织抬起头来，望着天空：“但是呢，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啊。旁边的地藏王菩萨那里沉眠着的，才是‘浅井香织’。”

　　她闭上了眼睛：“...我的名字，是八重薰。”

　　她并没有注意到石切丸脸上的惊讶，而是露出浅淡的笑容：“我虽然是他们领养的，但是...爸爸妈妈一直将我当做亲生女儿看待，甚至比亲生的还要好。他们虽然一直小心隐瞒着这个，怕我心中有隔阂，不过...大概谁都想不到吧，我一直都记得的。我是谁，我是因为什么来到他们身边。所以...我才那么自责，那么痛苦。他们本不该承受这一切的。”

　　香织...不，薰睁开眼睛，视线的焦点不知道放到了哪里：“虽然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还不到三岁，不过...像我这样的存在，会记得那件事应该一点也不奇怪吧？八重家是阴阳师世家，那天...举族前往某处进行封印仪式，但是出了个...可怕的意外。”

　　她啜着一丝忧愁的笑：“八重家自出生以来就备受关注的孩子，无意中接触到了一件秽物，被激发的秽物反噬了整个仪式。仪式范围内，除了那个被秽物当做容器的孩子之外，无一人幸存，或者说...连残骸都未能留下，甚至连举行仪式的场所也被夷为了平地。”

　　看着石切丸瞪大的双眼，薰笑了，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但是那个孩子当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然在努力夺回身体的控制权，甚至还仰仗着与生俱来的灵力与求生的本能，将那个被长久的时光磨灭得奄奄一息的秽物消灭了大半。所以当她醒来，看到月夜下的废墟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你能了解吗？”

　　更多的泪珠滑落：“在她失去自主意识的时间里，居然是一个年轻人类和巨大的妖怪在守护着她，阻止别的妖物吞噬她。在她苏醒之后还照顾她安抚她...好吃的七辻屋的馒头，就是那只名叫‘斑　’的妖怪介绍给她的呢...直至将她安全地移交到官方手中，他们还替她遮掩了部分事实。”

　　薰睁开双眼，眼中灵光四溢：“呐，你看，我原本的瞳色可不是现在的样子啊。八重家都是烈焰一般的红发，而我的瞳色则来自于母亲。不过那件事之后就变了，变成了现在的黑发黑眸。”

　　果然，透过那灵光确实可以看见一抹生机盎然，犹如春光的纯净绿色在她眼底显现，但是随着灵光的散去，她的眼眸又变回了黑色。

　　“因为这个，官方组织都认为我是委托方的亲眷，例行检查之后为我找了愿意收养我的家庭。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既没有查出我身负灵力，也没有查出我被邪祟缠身，那时的我以为...这场意外使我变成了普通人，直到...”她抱住了自己的双臂：“直到四年之后...被收养之后的我，过了一段安宁又幸福的生活，除了总是会时不时地晕倒之外，我和普通的小女孩并没有什么两样。一开始遇到这样的事的时候，除了常规的健康检查，里世界的检查也没少做——这件事是我后来才知道的。而这些检查得出的结论全都是‘心理创伤’、‘身体虚弱’、‘天生如此’之类的...七岁那年的那个晚上，‘它’苏醒了，跟着一同苏醒的是我的灵力。原来那几年里，我的灵力一直在抑制着、消磨着‘它’。‘它’已经没有了自主意识，但是就算只剩本能，也足以让当时的我手足无措。”

　　看着将自己越抱越紧，几乎缩成一团的薰，石切丸只恨自己现在没有实体，不能抱抱她、安慰她。

　　“毕竟那时我还太小，所以我并没有学到多少阴阳师的本事...再加上之后荒废了那么久，和被‘它’污染、产生了极大变化的灵力...让那时的我根本无力控制住自己。”她缓缓坐下：“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妈妈因为我辞了工作，爸爸也...调任了。但是他们从来没有责怪过我，也从来没有把那些事往我身上联系过。家里的其他亲人们都劝他们放弃我，重新领养一个，认为是我带来的不幸——其实我挺认同这个的。但爸爸妈妈拒绝了，他们认为我就是他们那个无缘来到人世间的女儿香织。所以他们一开始就把这个寄托着他们美好祝愿的名字给了我，也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什么亲不亲生的事，甚至因为其他亲戚试图提起这个而与他们断绝了来往。”

　　她靠着芝石，偏头看他：“正式下葬的时候，他们甚至没有通知我。我能理解，因为我的缘故，爸爸妈妈甚至连骨灰都没有留下。拜石下面放着的大概只有他们生前用过的东西吧。我来祭拜的时候，他们不允许我供上香烛，因为我不是他们浅井家的孩子。我想，这样也好。这样的话，爸爸妈妈也就不会再被我牵连，再遭受痛苦了吧？只要他们能成佛，能顺利步入轮回获得幸福，那么是不是‘浅井香织’，对我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尽管此刻的他依然没有实体，但是他还是忍不住上前抱住了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女。尽管她感受不到他的触碰，但是她还是虚虚地伸手搭在了他的身上：“...其实我，不是‘八重薰’，也不是‘浅井香织’...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我不是阴阳师，也不是普通人类女孩...甚至可能连人类也不是了...但是...我至少还以人类的身份享受过幸福，我至少还有你，还有你们，对不对？命运已经给予了我如此厚待...我果然，得好好活下去，好好地面对这个残酷而又美丽的世界啊！”

　　感受着她灵魂之中的颤抖，石切丸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灵体包裹了上去：“你就是香织，是我们的审神者，是我的恋人。过去是怎样的不重要，是不是人类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直都是你，我们认识的你，和我们相处、并肩作战的你。”是我可以不惜一切地保护着、爱着的你。

　　如果说从前的自己对她更多的是怜惜，是爱护...那么在确切地了解了这些之后，他可以确定，自己是爱着她的。爱着这美丽璀璨的灵魂，爱着这从黑暗中顽强绽放的花朵，爱着这个倔强坚韧、善良温柔的少女，而不是单纯的保护欲。

　　“嗯，所以我要带你来这里呀。”她毫不在意形象地用手抹去脸上的泪水，留下一道道灰渍：“让你看看从前的我埋葬在哪，重生的我从何而来。这里埋葬的不是我的过去，而是...我身为人类的一切。从那天起，我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只以审神者的身份存在下去。就这样约定好了吧？若是有一天...我不能再胜任审神者了，那就请你...彻底地将我终结吧。”

　　她说着这样可怕的话，脸上露出来的笑容却是那样地耀眼：“石切丸，我可是把我自己交给你了，要好好保管哦？”

　　“哦呀哦呀，这样的重任，我当仁不让。”石切丸亦是笑着，轻轻地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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