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19章
看见一脸僵硬的香织，石切丸有些伤脑筋地笑了一下：“哦呀哦呀，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是大概猜到这位理奈小姐身上发生的事了。想听看看吗？”
“唔嗯，要听。”对石切丸的信任还是占据了上风，香织决定先听听他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从...付丧神的角度。
“嘛...很有可能的是，理奈小姐从前的恋人，因为过分思念前主而积累了太多污秽。理奈小姐为了阻止他的暗堕而选择以自身为器皿承受这些执念。只是...她大概还是失败了。”石切丸闭上眼睛：“失去了恋人的打击，再加上无法斩除的污秽，侵蚀了理奈小姐。若是...也许她还是可以挣脱出来的，只能说，她遭遇了太多意外。”
“...是吗...”香织低下头，喃喃道：“所以...果然...理奈还是在自责吗...”
她怅然地说：“明明...她很努力地想要做好这一切了，可是...即使她付出了这么多代价...还是...她明明那样爱着他，却因不能好好履行自己的职责...而无法拯救他...理奈的痛苦，我果然，多少能理解一些的。”
石切丸将手覆上她的头：“这一点...倒是你的理解出错了，香织。在发生这种情况的时候，她应该要做的，是封印他，上交给时政，或者在真正紧急的情况下直接折断他。而不是...任由这一切就这么发展下去。”
闻言香织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他：“什么？！”
这位自铸造之后便始终生活在神社里的刀剑男士却很是淡然：“审神者的职责是安抚神灵，但同时也拥有辨认、驱逐邪恶神灵的权力。”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香织甩开他的手：“你所说的那个‘邪恶神灵’，是理奈的恋人啊！封印、杀死自己的恋人什么的...这种事！”
“...啊，所以她无法挣脱那些污秽的侵蚀。”石切丸直视着她的眼睛：“我说过，我们是武器，是被你所掌控的武器。若是成为了连自己主人都会反噬的妖物，那么，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与我们相比...人类，太脆弱了。”
香织愣愣地看着他：“...所以，你的意思是...理奈她并没有那么做？”
“大概是的。所以那位付丧神，还能继续污染她。”石切丸眯起眼睛：“...香织，不要再去做多余的事了。这位审神者的事就到此为止吧。报告我来写，你先休息一会儿。”
脑子里一片混乱的香织顺从地站了起来，让出座位。
见她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儿，石切丸一把将她抱到了自己腿上坐着，左手给她顺毛，右手毫不耽搁地撰写文件。
香织缓缓趴在他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她脑海里不断翻腾：明明理奈可以不用与她废话那么多的，明明理奈直接采取强攻也是有机会逃离的，明明...她们可以好好说一下话的。
但是...理奈她，大概已经见到过曾经的爱人了吧？所以才一心求死的...所以，一开始她就说她是在飞蛾扑火。
又想起了理奈明明说是有复数的暗堕者形成了陷阱，但实际上只有她和那位“药研”，再加上那令她感到刺痛的骸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虽然在理奈死去的时候，她就多少有了明悟，但是...就算她那时候彻底想通了这点，她也还是，会那么做的。
这是理奈的阳谋，她很清楚自己会做出的选择。
香织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理奈啊，果然这样才像是你呢。
“写好了，你来看一下吧？”石切丸将报告拿给她。
情绪低落的香织只是匆匆一扫便盖了章（有关这个章的事他早就知道了，最近没少因为这个念叨她）。
稍微说了一会儿话，发现她还是郁郁的，他于是拉着她来到房顶：“今晚的月色很美呢~来赏月吧？”
听到前面那句话时，香织一惊，但是脸都没来得及红就被第二句话给砸蔫吧了：“...哦...好。”
见她好像更低落了，有些摸不清头脑的石切丸掏出一盒一口团子，拈起一颗递给她：“来，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就会开心起来了。”
香织恨恨地盯着团子，啊呜一口就扑了过去，连着他的手一起吃进了嘴里。
她的突然袭击吓了石切丸一跳，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地就被香织咬住了手指：“哦呀哦呀，怎么了？”
见他完全没有被咬痛的样子，她愤愤地就着他的手把团子吃掉了，看着他手上粘着的糯米粉，也没多想地舔了舔：“唔...有点甜过头了啦。”
温热潮湿的触感一触即收，却刺激得石切丸一抖，猛地收回了手：“那我去端茶。”便匆忙地离开了。
见他难得地有些慌乱，香织一头雾水：“...水也可以的...啦？咦，跑这么快？”
而那边离开她视线了的石切丸，看着那两根在夜风中微微有些凉意的手指，用另一只手捂住口鼻，慢慢地脸红了。
现在已经接近入夏了，香织看着不远处渐次开放的紫藤花，又想起了理奈。那一天的她，面对着盛放的紫藤时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她的所爱所恨，就这样随着她的死亡消散了，再也无人知晓。爱没有了痕迹，反而是恨留了下来，化作了单纯的怨憎。
香织伸出右手，那里一直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黑气盘旋：“...这就是你目的吗，理奈...想让我也，感受这种痛苦，让我也，和你一样绝望？但是呢，你大概不知道吧...我一直，都在承受着这些呢。”
也不知她做了什么，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她身上各处抽离，汇聚在她右手之中，渐渐凝为一簇黑色的紫藤花。
默默看了一会儿手中的邪物，她轻轻道：“再见了，理奈。”那簇花儿随着她的低喃碎裂了，盘旋着随着夜风飘远，在她的注视下化作点点白光，最终消散。
一杯热茶适时出现在她眼前：“来，辛苦了。”
她没有接，而是回身抱住他的腰，在他胸口蹭蹭：“嗯...石切丸，我难过。”
石切丸揽住她，轻轻一用力就将她整个抱了起来：“是还在痛吗？放松，我来帮你斩除污秽吧。”
...不...我想要的不单单是这个...心情复杂的香织乖乖应承道：“好，那就麻烦你了。”
但是就在她平复心情，尝试着将平日里沉积在灵魂之中的怨憎之气勾连出来之时，突然发觉石切丸托着她的身体将她举了起来。
她赶紧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带着几分惊慌地看向难得抬着头看她的石切丸。月光将他的褐色短发镀上了一层银边，还有一小撮不是很服帖地翘了起来，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
“今天换一种方法吧？”他说着和轻松的语气完全不符的沉重的话：“我一直在想，既然成为了恋人，那么为你分担这些就是我的义务。仔细衡量了一下，我觉得我至少能分走一半。”
香织瞳孔一缩：“不不不！不可以！”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我不可以这么做...那是‘我’的职责，你能帮我消除一部分已经是我在偷懒逃避了，而且...”
“而且那些，不仅仅是你就任审神者之后才沾染上的，是吗？”还是那样轻松的语调，说出来的依然是那样令她沉重的话。
“你果然知道呢...”她撇开视线：“...明明知道，还这样纵容我...”
“哦呀哦呀，我这是被小看了吗？”他抬起一只手将她的头按向自己：“这件事，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发现了呢。这样的东西，身为刀剑男士不会不熟悉的。”
香织很是惊讶：“哎？你们...都知道？”
“不，大概因为那时候的你还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吧，所以我一眼就能发现。”石切丸想起了初见时的那一幕，明明是被黑暗、污秽、绝望紧紧缠绕着的少女，却有着那样明亮、纯洁、坚韧的灵魂。
还有那眼中闪烁的希望，以及得到肯定的喜悦。他能想象得出这个被邪祟纠缠至深的少女在现世会过得有多辛苦，但是她依然对世界怀有热情与期待，依然尽力温柔地拥抱这个世界。想必以前的她，是被好好珍视着的吧。
然而她的经历...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所以他很明白时政给他的指示里究竟暗藏着什么。只是他一直都舍不得那么做，一直保护着她，引导着她，看着她成长为现在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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