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南宫孟源
南宫孟源
隋天殿内再次充斥着肃杀之意，相对于前日对赵平东的群起而攻之，今天陛下是将矛头指向了文武百官的，一如十二年前那个天翻地覆的时代。
南宫孟源不敢想象当初自己若站错队伍，京城的住宅会不会变为‘狴犴’。
赵寒星跪在地上，俯首不敢动弹。秦王高座龙位，审视着那群未表态的臣子，是仿佛要看透所有臣子的心思，孰忠孰奸，孰与他同心，孰与他离德。
南宫孟源感觉这里每一根梁柱后，每一条房梁上都藏着秦王的眼睛，尚付的杀手，用一双双饕餮的目光盯着殿内的官员们，这些人仿佛都是他们攀登向上的垫脚石。
“好爱卿，黄爱卿你们是何意见啊？”九卿里就属太傅好皓淏与那头‘倔牛’黄留不肯表态，于是被秦王问到头上。
黄留不假思索，上前一步道：“陛下！臣不觉东周会干出这等与魔教行径相同的出格事来。南宫大人所言所述都太过火了。”
“嗯？”南宫孟源下意识地弄出个质疑的鼻音来。你怎么不说刘长卿那条老狐狸？这可是他想出来的。
“黄大人，那你有何高见？”南宫孟源不喜欢黄留，但并不是像对马尚道那般厌恶。
黄留坦率地摇了摇头，“臣想不明白，为何会发生这等事！只有能抓来一个魔道修士，待臣审问后才能知晓了。”
“哈哈哈！”许多人忍俊不禁地笑了，陛下也笑了。在场的气氛似乎缓和许多。
“你们！”黄留怒瞪了一眼众人，挥袖退下。
“黄爱卿别生气，众位爱卿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爱情所述太过艰难难罢了。”秦王安慰一句，黄留唉声叹息，秦王转脸正色询问他人：“朕问你们都是这个意思吗？”
“嗯。赵太尉遇害之事太过蹊跷，若妄下定论，恐受非议。”好院长接过话去，给出一个台阶。他指的非议是关外三国，尤其是北燕。
“善。待圣使们大人们从圣殿回来，朕就去把各位爱卿的想法转告三位圣使。想必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神明必会惩治元凶巨恶。”秦寿敲定此事，赵平东一案就暂告一段落。“南宫孟源倒悬着得心也落下一半。
“你先下去吧，赵爱卿是以身殉国，去好好筹备他的丧礼，申时初朕会带百官去拜祭老前辈。”秦王对赵寒星道。
“谢陛下。”赵寒星感激涕零，秦王给了赵平东最大的荣耀。
赵寒星默默退去，秦王捻了捻胡须，道：“朕貌似忘问那个圣使之徒，叫夏安的事了。”无人答话，却有几人莞尔一笑。
“宫拱你派人去问问吧。朕怕赵将军不知情，对圣使之徒有所怠慢。”秦王道。
宫拱领命，事情又到了下一件上。
“说到这，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筹备圣战了。神明下达的时间是五年后，我们必须事先做好准备，黄爱卿。”
“臣在。”黄留的声音像是巨石般沉稳，瞳仁中的坚定不因风浪而动摇。
“黄爱卿，神明有好生之德，朕想给予那些犯下罪行的囚犯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圣战将至，抵御恶魔的入侵，就让他们去尽一份力吧。”南宫孟源明白了‘狴犴’中囚犯的命运。
“遵旨，臣会留住他们的性命，还有能走到神魔之岛的双腿，以及拿起武器的双手。”黄留领会圣意，却没答应要手下留情。
“有劳了爱卿！”秦王点了点头，“至于在秦国各地征募勇士之事，就请刘爱卿多担劳吧。在秦国各城张贴布告，征召天下勇武之事！”
“臣下去就办！”刘长卿笑着接旨，南宫孟源却是愁苦在心，暗道他为何从能找到这些闲差来做。
“好了，现在该定一下太尉和护国军大将军的空缺由谁来补。诸位爱卿有何高见？”秦王直入主题，当即向百官发问。
朝堂鸦雀无声，人人缄默不言。谁都知道这太尉是块烫伤的山芋，自己不敢碰，推出去又要得罪人，是以沉默对之。
百官无一进言，秦王不由大怒，一拍右侧扶手上的龙头道：“两百年前，还没有巨门的时候，前陈名将罗斩魔便能率领二十万秦地将士打退东周百万大军，今日我秦国继承前朝衣钵，又得巨门这天赐之险，却是只养了一群酒囊饭袋，无一人能为国分忧吗？”秦王声色俱厉，不留情面地痛斥百官。
“刘爱卿，你是百官之首，你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南宫孟源本就是被突然变脸的秦王吓得不轻，这句话入耳，他几乎就要把隔夜的饭吐出来。
“据臣所知，有一位大人可以担此重任。”刘长卿瞟了一眼身边的南宫孟源，其意图再明显不过。
是祸躲不过，被无情出卖的南宫孟源也只能暗吞苦水。他虽然对太尉之职垂涎已久，但见了赵平东的下场后，一颗不断膨胀的野心瞬间被冰冷冷的恐惧握住，连跳动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真是愚蠢透顶，竟处处流露出争权夺利之心，结果成了首当其冲之人。南宫孟源两手握拳，掌心全是冰冷的汗珠。
“谁？”秦王问时，目光已落在御史大夫身上。
“南宫大人。”刘长卿不负众望，替百官拉出盾牌来。“大家都知道南宫大人自小最爱读的书就是兵法，据传南宫大人年幼时还曾跑到赵府，向赵老前辈执经叩问兵法的奥义所在。”
南宫孟源的脸像未经世事的少女一般刷地红了，羞愧中带着愤怒，“刘大人！勿要提及这些陈年旧事。”
刘长卿一笑了之，在文武百官的哄笑中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南宫大人虽是文官，却屡出奇谋帮陛下分忧边境之事。就拿最近的一次来说，七年前，东周四十万大军来犯我巨门关，当时大战持续一年之久，护国军连年征战，边境将士损伤殆尽，巨门关岌岌可危。传来急报后，还是南宫大人当即指出巨门关再行死守已是无益，又提出用小股部队从巨门关上夜缒而出，借着夜色烧掉他们左右两个粮仓的策略。”
“各位都知道结果，赵太尉采用了南宫大人的策略，并一举成功，东周退军，两年未敢叨扰我边境。如此种种还有很多，这些都可以说明南宫大人是一个天生的将才啊！”
翻起旧事，一番吹捧，搞得南宫孟源无地自容。他平日里是对边关之事指指点点，但其中被赵平东采纳并付诸行动的却寥寥无几，最好的一次也就是刘长卿当下说的了。
“最后一点，南宫大人的修为同样高达天阶，与赵太尉不相上下，在武学上的造诣也是颇高，想必在战火中也能保全自己，沉稳指挥。”
“天阶中级能与天阶高级比吗？刘大人！”南宫孟源涨红了脸。
“哎，南宫爱卿莫要生气。”秦寿伸出五根手指，制止南宫孟源，“刘大人所说基本符合爱卿你在朕心中的形象啊！”
“臣愧不敢当！”南宫孟源跪下，秦王的赞赏让南宫孟源无言可驳，现在他只能选择恳求：“陛下，光此御史大夫一职已让臣左支右绌难以应付，实在无心顾及他事。望陛下三思！”
“不妨，朕今日便辞去你御史大夫之职，爱卿安心做好太尉兼护国大将军便是，勿再为此困扰”
这，这样也太草率了些。南宫孟源瞳孔紧缩，用余光瞥向自己的属官，他们无不带惊愕。
“臣本朽木之才，驽马之资。得蒙拔擢才登上御史大夫之位。保家卫国臣实在是有心而无力，若出现纰漏，臣留下千古骂名是小，陛下的江山社稷付之一炬是大。望陛下三思！”
“哈哈，南宫爱卿自小便是有名的神童，若连爱卿你是朽木驽马，那朕和百官可不皆是愚不可及之人了，爱卿勿再自谦。”陛下竟不惜自嘲来挽留自己，此事以尘埃落定。
“臣虽粗读过基本兵书，但却未有行伍经验。纸上谈兵只会误国，沙场之事绝非臣之所长。望陛下”南宫孟源不甘道。
“南宫爱卿，在朕信任的人里面除了你，已别无他选，勿再推辞了。”秦王打断了他，南宫孟源敏锐地察觉到其中暗藏的怒意。
三让过后，南宫孟源只好接受。“既受陛下如此信任，臣愿战死沙场以报陛下隆恩。”
“爱卿莫要刚就任就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和赵爱卿一样就不好了。”此言令冷汗浸湿了御史大夫的贴身蝉衣。
太尉和护国大将军的事情一结束。最后就是御史大夫人选之事，这次百官纷纷主动献出谏言，一时间刚刚还鸦雀无声的朝堂宛如闹市。
南宫孟源有心想保举自己的手下上任，却遭秦王当场否决，便知趣的断了念头。
在一番他们自称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唇枪舌战之后，陛下委命廷尉黄留举荐的桑城城主白守廉担任此职。旨意下达后，令桑城城主即刻入京就职。
陛下为何给这头倔牛如此大的面子？南宫孟源想不明白。
持续一个半时辰的午朝算是结束。陛下退场后，南宫孟源毫不理睬众人，甩着綉袍，大踏步离去，身后充斥着叽叽喳喳的禽鸟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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