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弑龙者
弑龙者
火烛茕茕孑立，幽暗之光点射在石墙上，照亮凹凸不平，大小不一的碎石。这些碎石并非无规则排列，而是勾勒出许多繁杂不一的图案，如人体，火焰等。但大多都让人摸不着头脑，只感觉阴森怪异。
我为何会来这里？此处是矿洞深处，是最黑暗的地底。饶是在习惯与行走于黑暗，服侍神明的弑龙者也不禁会起这样的疑问。
尚付的职责是查明真相，扫除‘恶鼠’。作为他们的首领，弑龙者今日人虽仍在黑暗中前行，却是要来此与商人谈笔秘密生意。
花费口舌讨价还价，像是一个持家的妇人，我的天！我从来都未做过生意，所懂得只是《商术》上的一些空谈理论。陛下为何非要自己亲自去办此事。
弑龙者完全想不明白。他还被严命行动不可被外人知晓，交易不可有丝毫闪失的。对他来说还是前者比较容易。
至于后边的任务该如何完成，弑龙者毫无头绪，也不敢去请秦王另寻高明，因他的天职是服从，而非质疑。
“这片遗迹可以追溯到两千年前，神明降世之前。那时的人已经可以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搭建出这样的东西来遮蔽风雨了，绘出这样的标记作为记录。”对方的脸只有一半被照亮，昏暗的色调仍旧不能掩盖商人珠光宝气的脸。
“古老而伟大，但这些都在魔灾中毁于一旦，神明为之带来了繁荣。”弑龙者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探寻四周，想从这些古老的石子间探寻出比《神史简记》的记载更加古老的存在。
择日换一副妆容，他一定会再来。
“但这个遗迹仍旧是无比宝贵的。它印证了秦地人先祖的独立智慧，他们的生存并非依靠神明。”商人张开双臂，环视四周，如同诗人般发出赤诚的感慨，好似要去拥抱亲吻这些参差的墙壁。“能在大地深处发现它，真是无法言语的荣幸。”
弑龙者倒想赞许他的话，并说能受你的邀请到来此处，也是不可描述的荣光。
“若没有神明的圣光，我们早就被恶魔无尽但黑暗吞噬。为什么要选择这一个地方？”按耐住同样激动的心情，撇开无用客套之语，弑龙者拂去黑面纱下的浅笑，冷冷的直奔主题。
百尺地底，灵气近乎枯竭，灵术无法施展，手中能依仗的力量只有神剑的锋锐。这是多么可怕的地方，弑龙者忧心忡忡。
“这是超脱神明与恶魔的地方。我认为只有在这里才能让我们的本质相互交谈。”
他在胡说些什么？弑龙者无心思考这疯话，“新王登基后，这是最大的一笔交易。价码是多少？”
“一石稻米，五两银子。”对方伸出三根长指，另外两根只有一半能看清。
“五两？”弑龙者震惊道：“一石稻米平日不过四两白银，你竟要出高价？除了白花花的稻米，还有什么沉甸甸的代价？”
“暂时没有。”他耸了耸肩。
笑话！“我是秦王的使者，代表的就是陛下，无论你想从秦地里捞取什么好处，都必须告诉我？”弑龙者冷冰冰的话充满了上位者的威胁。
“大战将至，正是用钱之际，你不该爽快的答应，生怕我反悔改为二两银子一石吗？秦王陛下发现进入国库的银子少了一大半，龙颜震怒时，你该如何交差呢大人？”
狡猾的商人！“但这样我也无法向陛下复命。”弑龙者坚持。
“嘿嘿！陛下若是不同意，你尽可以来找我，我的两个女儿还在你们的太学院中，跑不了的。”商人阴笑着。
“何盛才！你只是温域商团的一个商人！在秦地，天子责问庶民，你这般含糊其辞是在欺君！”对方这般瞧不起自己，弑龙者不由大怒，吼完又咕噜一句：“敬酒不吃吃罚酒。”
换做平时，弑龙剑早已搭在他的肩膀上。但此情此景，没有灵气的弑龙者只是把右手搭在剑柄上。
“你并不是秦王！凭什么信口开河？”陌生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谁？”弑龙者‘唰’的一声拔出剑来，青蓝的神剑将烛光放亮，弑龙者这才看到角落里的黑影，斜靠着一人，直立着一人。
“你可以叫我晋老黄，这是我的长子，我现在唯一的儿子。”直立的黑影在讲话，他侧过身介绍着同伙，同伙靠着墙一动不动，弑龙者察觉不到他的呼吸，那似乎就是一个假人或者死尸。
“他们是我请的护卫！”何盛才道。
“你的护卫在搅你的生意？”
“不不，他们也是我最倚重的门客？大人，我每一笔生意都需要参考他们的意见，当然我的生命安全也要仰仗他们。”何茂才穿着暗绿色的丝绸衣，更便于隐匿身形，神剑出窍前，眼中只有一颗头颅在与自己讲话。
装神弄鬼！弑龙者这般为自己打气。但这里的事物处处流露着诡异，没有灵气的地界，让自己失察的黑影与一动不动的‘死尸’，最可怕的是手中轻微/颤抖的神剑，预示着威胁。
“秦王或许已经知晓价格，你不是他，你不知罢了！”直立的黑影发出声音。
“哼！”弑龙者十分不悦，陛下特意派自己前来莫不就是单纯的点头答允，“你若是想搞小动作，陛下随时可以叫人拿下你。”
“当然，但必须等我离开这里才行。”他在笑，嘲讽的笑。
“你们要五十万石稻米，就是用来供养子孙十八代也用不完吧。”弑龙者试着从别处撕开口子。
“我的国家有相当一部分处在极寒之地，天寒地冻到无法种植农物。从别国收购稻米，正是为救济他们。”
他是燕国的大客商，代表燕国购买国粮确有可能。如果借以买粮之名，燕王暗中救济秦国，此招着实可以避开东周的耳目。
“五十万石也太多了，就没有其他作用了吗？”
“只要不卖给东周，想必秦王陛下就不会介意。”何盛才的语气明显是不愿意多谈。
“哈哈，那好，圣意若是不许，我再来找何老板。”笑声沙哑低沉，弑龙者的脸被黑纱遮住，任由别人猜想是什么丑陋的面孔才会配上这等呕呀之声。
“你的声音真难听，是在故意压着嗓子吧！”直立的黑影淡淡道，引来了弑龙者恶意的目光。
空气凝聚，寒气四溢，仿佛随时会剑拔弩张。
“大人爽快，以前就是有不少不识时务，措施良机的人呢。”何茂才开口把弑龙者的目光拉回。
“哼！”弑龙者并未收回神剑，而是接着神剑的微弱光芒向出口走去。
“等等，大人我还没说交易地点在哪呢？”
“那并非我所管这事，陛下自会派人与阁下商议。”弑龙者没停下。
商人有些焦急，迈着短腿，拖着臃肿的身躯跑来，十几步才赶上弑龙者几步远。“交易的地点都写在上面了。”何盛才把张一羊皮纸塞进弑龙者手中。
羊皮上绘着秦国的地图，十一座大城，连同所属的村县都有标注，山川河流也刻画得清楚。
“这是东周的军事地图，他们每次在巨门关外盘旋，眼睛却都打量着这里。”商人笑的和善。
弑龙者也觉好笑，唯不方便表露。“上面用红墨圈上的的地方就都是了。”地图上圈着四处，不是偏远小村，就属荒道野地，皆不算离近巨门关，从这几处要送出关去，不知要花多大力。
“为什么是这四处？”
“大人只管交差就是，圣意不许，我再更改。”
“也罢！”陛下定是与这些人交谈商议过，来之前为何不告知自己。秦王会不会早就知晓见面地点匮乏灵气的状况，目的就是遏制自己，偏袒这个商人。
尚付本就是秦王的剑，尖峰向外，披荆斩棘。可偏偏今日，尚付的首领弑龙者受尽憋屈，怒火难忍。
他开始埋怨，怀疑起秦王，便不再寻根问底。他皱紧眉头，借着神剑的光亮向外踱步而去。
“大人走好。”商人习惯性的客气。
事情虽成，却如此不合乎常理，弑龙者的心中总是忐忑不安。
再往前走似乎可以看到微弱的阳光，但比阳光更为灿烂的是浓郁的灵气开始充盈四周，这比窒息之人重获空气还要舒适！
弑龙者又变得强大充满力量，气场也与之前判若两人。若是在此处商谈，他必会把事情问个水落石出。
金光绚烂的灵气团从手中亮出，四周镶嵌在石块内的矿石为之闪耀，弑龙者收回弑龙神剑，一步步探寻而出。
“大人！”他的手下披着黑衣，在洞口等待。这里是一处铝矿，这份遗迹便是在开采过程中发现的，除这里以外还有大大小小四五个矿洞，里面正在开工，“叮叮当当”的开采声交击不停。
“走，换身衣服，我还要赶回京城！”弑龙者回头瞥了一眼商人奢华的马车，就和主人的打扮无二。
一个北燕温域商团的大商人，家财万贯，可解陛下之忧。可商人是从不做亏本买卖的。他要索取什么？高官爵位？还是要索更多的店铺扩大生意？
倘要是这些寻常之事又何不肯告诉自己？
种种谜团萦绕在心头，弑龙者套上一层遮阳斗篷，自上黑马，欲回去复命。
“老爷呢？”那商人的管事追上来问道。
“他们都在下面，派人去接好了？”弑龙者答道。
“他们？老爷是一个人下去的啊！还严令谁都不许跟来，那下面奇黑无比，老爷要是出了事，我们，唉！”管事苦涩道。
“呼！”弑龙者看向幽暗的矿洞，吐出一口凉气，很快被暖阳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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