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赵寒星
赵寒星
搬去金杯玉瓶，收起锦罗绸缎，一切奢华的装饰与现在的赵家不太相符。临了，赵寒还命人改日将外院的大红门刷成黑色。
秦王下午便到，时间仓促，赵寒星动用了赵家上下所有的人员，包括那些自视甚高的门客们。赵寒星答应他们等七天丧期一过，便会发放神明的恩赐，那些人这才有了干劲。
至于夏安兄弟是被赵寒星安排去替他给赵平东守灵了。
深蓝色的棚架，安置尸身的灵床，用来焚烧的纸线香烛，长明灯，戴孝的白麻。必要的
物件总算在午时末一一安置到位。
等时辰一到，赵寒星便带领赵家上下门客，仆从跪迎龙撵。待秦王驾到，赵府门前很快就是一阵车水马龙。
灵柩前的过客来来往往，丧礼不断，短短几个时辰，赵家便多了万两雪花银。白银如冰，沉甸甸的放在手里，赵寒星只感到满心的厌恶。
他们要么是赵家的走狗，要么觊觎赵家地位的小人，都称不上是大父的朋友。他们簇拥而来，真是让人死都不得安宁。
赵寒星想避而远之者如过江之鲫，自己唯一想见的人却姗姗来迟。
“真是对不住，我离京有急事要办，这才刚赶回来。”他的确是风尘仆仆，消瘦的瓜子脸充满歉意，手里握着一束白花。赵寒星不好加以责备，拱手见礼。
好皓淏一向是赵寒星最敬佩的老师，而赵寒星也一向爱与此人谈论古今大事，在太学院颇受其照顾。
当然又很多人曾对赵寒星另眼相待，这样做的理由自然是要给赵家的面子，给赵平东面子。可如今人去家衰，赵寒星估摸着能助自己一臂之力的也只有这位好院长了。
“送来的东西我都交给赵府的管事了，赵太尉骤然离世，我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好皓淏轻声答允。
“学生怎敢收院长的东西。”
“说了，这是给赵太尉的。他是秦国的功臣，我认可与否定。陛下与各位大人都来了吗？”
“都来过了，大多数人都不愿多打扰大父的安宁，早早离去了。南宫大人还顺道捎走了不少大父的遗物。”赵寒星看了看四周，能留在此处的不过七八人，基本都是赵平东的直属，平日能称上一句朋友的太仆马尚道并未留下。
“发生争吵了？”好皓淏并不对此感到奇怪。
“我哪敢？当时陛下还在。”赵寒星负气道，南宫孟源拿走的是赵平东在巨门关的部署，那些都是长辈留给后人的。
“大战在即，南宫大人明日便要启程赶往巨门关，时局紧迫，边关以及护国军的情况只有赵太尉最了解。”好院长平静解释。
“好院长一提醒我才想到，他现在是护国军大将军，而我是三等将领，作为他的属下，见面该道一声大将军才不算失礼。”
南宫小人得志，挤上了太尉的位置，赵寒星开始揣测大父遇害很可能便是此人与秦王狼狈为奸。
“南宫大人临危受命，我猜他不会想弹冠相庆的。”好皓淏为夺去大父地位的人开头。
“从御史大夫到太尉，同为三公，本就不算升迁。若是再大张旗鼓，岂非让人猜忌其蓄谋已久？”赵寒星讪笑。
“唉。”轻叹一声，好皓淏走过自己，来到灵柩边上的夏安身边。“你也在这里，夏公子！”
“好院长还是叫我夏安吧。”夏安回礼，白面微红，显是不习惯这个叫法。
好皓淏微笑道：“随你所愿。夏安，圣使大人还没派人来找你吗？”
“还没有，但无论怎样，作为赵家的护卫，我都想尽最后一份力，替老爷守灵。赵大哥答应了我的请求。”夏安沉痛道。
赵寒星感觉夏安对爷爷是有真感情的，不过试想哪个与大父出生入死的将士不是如此。赵平东从来是赵寒星想要追寻的目标。
“赵大哥。”好皓淏的笑总让人感觉亲昵，“能善始善终甚好，不枉赵太尉尽力栽培之情。你应该知道吧，赵太尉一直把他看重的人才都留在身边教导，以便日后委以重任。”
夏安不禁自嘲，“我不过是个滥竽充数的朽木，真正的栋梁都不在了。”
“他们的牺牲的确是秦国的损失，不过你这样自谦可就是在辱没齐圣使与赵太尉的眼光了。”
“我根本不知道他们看中我哪里？我的修为进境从来连拉车的黄牛都赶不上。”好院长的无心之言刺中了夏安的要害，他变得惶恐不知所措。
赵寒星之前与夏安交谈时，他便表现出这种畏惧之意，试想夏安若被圣使抛弃，赵家岂非又陷入孤立无援之地。
想到这赵寒星的心情愈加灰恶几分。
“圣使大人会告诉你答案，切记圣使大人召你时，绝不可推辞怠慢。”院长关心道。
“万万不敢的。我去叫下家弟，想让他也来拜见好院长。”夏安道。
“早晚会见，不急于一时之间，你先去找你弟弟吧，我有些话想单独与寒星谈。”好皓淏出言阻止，夏安明显有些失望，却也无奈，拜别后离去。
“各位辛苦了，都请去先喝碗新进的炎山凉茶歇一歇吧。”赵寒星对赵平东的下属道。
好皓淏把白花送到灵柩前，走出来负手而立，扫视众人，帮赵寒星驱赶他们。无人再留下，接连离去。
“老师可有什么要对寒星讲的？”赵寒星搬来两把椅子，请好好皓淏坐下，自己则在他对面。
“我是你的老师，但这几年，我更把你当做朋友看待。当着赵太尉，我便不再道些虚话。赵家大势已去，若再想挽回，你只能说是白手起家。今天各位大人能来赵府，已经是给你足够的面子，你的话里不该带刺，得罪了谁都对你不利。”
“是陛下让他们来的，不是我。”赵寒星的双眉锁在额头上，他最不爱听这些话，更不爱瞧那些逢迎过场，全是在浪费时间。
“那你如此冷嘲热讽，岂非辜负了陛下的圣恩。”好皓淏道。
“我想明天去向陛下赔罪，不知好院长可否引荐？”
“你就像是一个负气的孩子。”好皓淏无奈的说，“你的棱角会给你招风惹雨。”
他又劝自己要乖乖听话，逆来顺受。可两代人血淋淋的深刻教训，还不够充作警钟吗？“一再忍让，一退再退，结局不还是走狗烹，良弓藏。”赵寒星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杀死赵太尉的是恶魔！背后密谋者最可能是东周！这两者都不是你能撼动的。”好院长激动得站了起来，他比对面的年轻人还要高大些。
为方便骑马，他穿的是深色紧身衣，这完全映衬出他宽大的肩膀，与那由壮实肌肉构成的美型线条，武者的身姿却在脖颈处完美过度为一个书生文质彬彬的面孔。
威武而有不失斯文，庄严而不乏温和，是很有魅力的一个人。
“恶魔自然要靠圣使与神明来诛灭，但我可以给他们提供些帮助，通过圣使之徒。”赵寒星的眸子冷彻至极，粼粼寒光让白花染霜。
“夏安吗？既如此韩小姐那边你也可以试试？尽管韩圣使不容易听进你的话。”对方右手微抬，灵术施展，周边又变得温暖，“不过你要成为他家的女婿，韩圣使将会比齐圣使更加得力。”
“韩小姐心高，我就算了。”赵寒星轻摆了摆头，“按照习俗，我要替大父守孝一年。之后我就要去边关尽我的职责了。将军百战死，总不该让人褪去红装换素衣。”
好院长直接转移话题：“唉，又扯远了，看来你我相处也不过一年了，告诉我你还想学什么？”赵寒星喜欢好院长这样直接了当。
“墙倒众人推，我想知道秦王陛下会怎么处置赵家。”赵寒星发出‘滋滋’的磨牙声。
“陛下说了，赵太尉是以身殉国，谁敢找你的麻烦？”
这是敷衍的话，赵寒星不满道：“算算历来弹劾我赵家的人，可不只十指之数，往后只怕会越来越多。”
“就算有过，也是功大于过，真有人不知好歹，寻衅滋事，我会出面保你。”院长大人做了保证。
“多谢院长。”就等这句话了，赵寒星心满意足的作揖答谢。“我会默默的去边关，先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如此便好，那里才是你的舞台，千万别把你的才干用错地方了。”
天色渐晚，已入黄昏。好皓淏拒绝赵寒星的款待，自行离去，赵寒星有些头痛，咽喉也带着灼烧感。
回到赵平东的书房，嘬了口茶水，赵寒星叫人拿来今日送来的账目，在烛灯下察看，账目上面记载着赵家几十万亩良田今日的收成。
“有不少商人买粮吧，能卖多少卖多少，多换些银子去送送我们赵家忠义的门客们。”赵寒星吩咐着身边管事。
“是，老爷还有其他吩咐吗？”管事躬身道。
“叫夏安来，问问他是否愿意与我为大父守灵？对了，他弟弟也可以来。”
“小人这就去。”管事退去。
世界终于暂时安静，赵寒星放下账本，孤独一人走到赵平东的灵柩前。
经过仪容，爷爷最初狰狞的惨面犹如沉睡般安详。赵氏孤儿一阵心酸，小心翼翼的拿起赵平东身边横躺的‘灵洪’剑，用中指与无名指抚摸剑身上的一道缺口。喃喃道：
“这把剑我就留在身边了，它会一直提醒赵家，我们的敌人有多么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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