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皇室斗戏,玄珠显能
富丽高堂,金光流闪,雕梁画栋,王气逼人的大殿之中一只镂空丹炉紫光绽放,袅袅烟波弥漫整个空间如梦似幻,而在大殿正中的前方云锦妆花帷帐之下隐隐是一个卧睡之人。
此时,不时发出一阵惊厥与痛苦的呻吟之音。而在这帷帐下方所跪的是八个侍从,这些侍从男左女右分列两旁,服饰也都不一,男侍服饰呈褐色长衫,女侍着幻绿轻纱襦裙,却都神情惶恐地凝视那帷帐之中的金色纹龙被褥,此时只能瞥见被褥一端一个男人的侧脸,以及一枚龙头束发金钗和紫晶发冠。
“幽若!”
“幽若!你别离开本王!”
“幽若!不要!”
梦呓声中隐隐夹杂十丈之外殿外朝臣的私语之声,虽是隔着一道门,声音却越发凸显。
一男侍颤颤巍巍扭头朝那并未打开的朱红大门瞥了一眼,道:“是太子殿下回来了吗?”
前方女侍应道:“该是如此吧!”
说到此处,其他人也不禁小心翼翼朝身后望去,虽是门庭紧闭,他们却仿佛看到了那个英武的皇子正昂首阔步进来。
而元靖太子的前方,数十级高的汉白玉阶梯之上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匾额为金光闪闪的“长生殿”几个大字,匾额之下的回廊之上是一群焦躁不安依着华贵的皇子与谨装朝服大臣。
他们远远看见元靖太子引了一白衫老者金甲护卫殿后三人急急朝台阶上来,顿猜疑声四起。
“此人是谁?”问话者是四皇子元彻,与元靖太子同年却只是小了七天,他身形微胖脸庞圆润,目光慵滞,倒有几分睁不开的模样,走起路来也显得笨拙,此时竟然一展蟒袍朝前探了探头,以为如此可以看清一些。
仗着年长其他兄弟虽叫他一声“皇兄”,却是谁也瞧他不起,当下身后与他服饰近似神色中透露着精明与霸道的少年伸手将他一掀,整个人便若不禁风地歪歪倒倾朝一边,倒是让给了对方一个最佳的俯视空间。他索性也不在乎,这霸道少年却更觉得天经地义,目光朝百级台阶上走来的三人轻蔑一瞟,怀抱双手摇摇头道:“皇兄是不是昏了头!竟然又找了个乡野郎中回来,普天之下还有谁比烈山云魁的医术更好?这次就连医仙也对父王的病束手无策,他竟然……简直胡闹!众多朝臣面前,今天我看皇兄怎么下台!”
身侧少年淡淡一笑道:“五弟,皇兄近些日子忙里忙外可都是为了父王的病,比孝心我们几兄弟谁也不及他!这时候你在这里说这些恐怕不妥吧!”
抬杠之人正是三殿下元冰,此人身形俊朗潇洒异常,若比形貌众皇子之间唯有元靖太子能与之相较,却未必能胜出,不过此人平常面色冰冷神色诡谲,纵然只是一笑那也是暗藏邪意,众皇子之间数他最为神秘莫测。
“真是难得!没想到三皇兄如此看得开!”五皇子元熠虽是面色从容,一脸微笑,可谁也听得出语气之中的那几分讥诮,“听说三皇兄一早就派人去了巫灵谷渔村,没想到还是被二皇兄抢先一步得了人!”
三殿下元冰故作轻松,莞尔一笑道:“哟!想不到我这嘴上功夫了得的五弟消息如此灵通!倒是让我小瞧了!”
元冰这一笑却不是当真要对元熠另眼相看,此等秘事元熠竟然当众挑拨开来,自是行事鲁莽口无遮拦,毫无心机之相,这种人在这尔虞我诈的皇权漩涡中自然显得不堪一击。元冰笑的不过是看清自己日后少了一个争权夺位的强劲对手。
元熠向来如此,虽在众皇子中无足轻重,却一直是个嘴欠之人,因被无视众皇子不理会于他,他这张嘴便谁也能说谁也敢说,此刻又道:“这‘无知’老头虽然名满九州,却也只是个乡间草民。我可听说他能医治的不过是些小猫小狗,没想到竟然让两位皇兄也……两位皇兄还真是有点……”
元熠本意是想嘲笑三皇兄元冰落败,顺便安上一个“无知”的头衔,可毕竟是元靖太子得了人,临了的“无知”一出口恐怕要一并得罪元靖太子,还算识时局的他马上闭了嘴。
“哼!”不料却已激怒元冰,一双怒目转嫁到正匆匆上来的元靖太子身上,“若没有金甲三十六骑,他能如日中天?”
“拥有金甲三十六骑,可比十万雄兵!可人家就是有!注定啊!三皇兄,有些事你还是看开一些吧!”
此话一出,元冰一脸铁青,甩袖便走,经过殿外回廊寻到侍婢出入阶梯,大步而下,气郁而归。
元熠高叫数声,元冰却还是头也不回,心里倒是隐隐作乐:“这三皇兄也太小气了!”
这时不愿参与纷争又令人生厌的四皇子元彻回头扫了一眼人群,却终未寻到目标,半眯缝着眼问道:“六弟、七弟怎么没来?”
一向嘴厉的元熠自然不会歇着,马上搭了话:“六弟嘛一心想着羽化升仙,此时该是在府中祈求他供奉的圣人保佑父王康复呢!这场合他向来不喜欢,好在父王母后都知道他的秉性,不然朝臣又有话说了!”
“那七弟呢?他可不是修道之人?”
“呵!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这类人!他那双手几乎每天都泡在鲜血里,就是从你身边走过你也能闻到血腥味!”说到这里元熠竟然一下凑到了元彻耳边,这个举动自是吓了对方一跳,见元彻神色惊恐元熠才压低声音道,“父王和母后都忌讳见到他!不来自然是好!”
“可蛮夷屡屡作乱,七弟数次平乱告捷,他是有功的呀!”
元熠此时竟然伸手去捏着元彻的肥脸蛋扯了两下,小声道:“我的傻皇兄!七弟杀气重啊!父王一病倒,母后就下了旨意,让七弟死守青阳关……”
元彻虽笨,可也不好去质疑父王母后的决定,当下倒是主动朝刚爬完阶梯的元靖迎了上去。这元靖步如疾风,元彻与之同行已是小跑,可他也是一脸担忧:“皇兄,这人行吗?”
不料元靖却低声呵道:“四弟,不得无礼!——先生请!”
无知早已听见,却也假装充耳不闻,疾步前行。此行无非是想看看元武帝陛下的病情究竟如何,毕竟这元武王朝几经更迭早已外强中干,一旦威名赫赫的元武帝身殒,九州虎视眈眈的个中势力必然揭竿而起,到时候遭殃的还是九州百姓。无知长存世间,王朝更迭早已司空见惯,但生灵涂炭的场面也是历历在目,如今自然不愿看到历史重演。
来到长生殿门前,两个侍卫为元靖太子开了门,三人大步入殿便直奔龙榻而去,其余皇子及大臣正要尾随进来却被威武的金甲卫士堵住大门拦在了外面。
原先跪地的侍婢闻声随即转身跪拜太子,元靖太子回头吩咐道:“速去拿些点心过来!——先生请!”
无知回身微微一拜便径直坐进了帷帐之中,这倒是让元彻惊得双目圆瞪,几乎说不出话来:“这——”
元靖一手紧握腰中追风剑,执手细声道:“无碍!”
人是元靖太子亲自请来,此刻又有他在,若非有十足把握,恐怕这皇兄也不会让一个生人靠近君王。元彻虽然作罢,却丝毫不敢从无知身上移开视线。
无知深知元武帝陛下身系九州的安危,岂敢怠慢,自进入帐中一手撩开衣摆一手便上前从锦被中捉出了那只苍白无力的手。切脉之间,一扫龙颜,只见十尺见方的龙榻之上,纹龙锦被中人已是面无血色,唇面发白,竟还微微有些惊颤,哪有半点君王的威武气息。看模样也仅仅四十出头,正值壮年却已是命若游丝胜比花甲之年的老者。无知微微一怔,方刚切脉,心中自是为之一惊,却不敢表露声色,低声道:“殿下请助老朽将陛下扶起来!”
元靖太子本在焦急等待结果,此刻竟然反应不及,几乎失态,好在是招呼四弟元彻一道依照无知所求将这满身金色锦褂的皇帝陛下扶了起来。
盘膝而坐间,这以往英姿飒爽威风朴烈的壮年男子一日之间已是胡茬满嘴,龙颜不整,龙威无存。
元靖太子见父王发冠不整发丝牵垂,龙颜阴郁,心痛至极。时至此时他已遍寻名医,九州之药石无论如何艰险难得,早已用尽,然而九州境内竟然无人奏效,昨夜灵草门掌门九州医仙烈山云魁辛劳一夜,直到月落星稀元武帝陛下那惊厥中的诡呓才渐渐弱了下来,只是就连这医仙也是面如土色,早早便请辞太医令一职。
若非绝境,元靖太子又怎么会亲率金甲护卫请来无知,如今鲟月虽求而不得,可无知这九州异士身份终究还是希翼之所在。
无知的行动,此刻已比其他医者包括烈山云魁强过百倍,元靖太子终于是松了口气。
正在此时,大门幽然洞开,这辉煌大殿却静如坟墓,就连前来送点心的女婢棉布鞋底摩擦大理石砖的声音都一清二楚。元靖太子太子见点心已到,低声对无知道:“先生,今日一早便请您来,恐怕您至此也未来得及喝上一口水!不如先用些点心,再为父王诊治?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元靖太子心中虽然急切,可想到巫灵谷渔村村民拦路一事不免有些心惊,皇庭威严竟然不及这乡野老翁,可见其分量,如今元武帝陛下性命尚且在他手中,自然不能怠慢。不料无知神色苍茫,执手之间竟摇了摇头:“请殿下点一支香。”
“请香来!”
元靖太子挺身而立,铿然命下,侍从一“诺”而出,片刻间一支青丝缭绕以千年沉香研末著成的墨色龙涎香便被送至榻前。
无知轻轻一瞟,一手撩起衣袖一手便直取香炉过来在龙颜之下一番移动,只见袅袅青烟扶摇而上,少时这元武帝陛下便隐没在了烟雾之中,如梦如幻。
金甲护卫纪纲就伫立在元靖太子殿下身后,此时神情机警手握朔月剑,便是随时可能发难。毕竟是皇家护卫,无论是元武帝陛下或是元靖太子,他们必以性命相护,而这世间恐怕有成百上千人想要寻到如此亲近他们任何一人的机会,击而杀之。当下这个陌生人却同时接近系关大元王朝命运格局的两大顶尖人物,又在咫尺之间,倘若对方果真出手纪纲恐怕也没有把握制止,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只要无知任何一个动作潜藏杀机他便利剑出鞘,迎而杀之。
无知纵然还知道三丈之外的幕布之后以及高空悬梁上均有十数位御前护卫,他们的身手个个卓绝,均在江湖排名一百名以内。一旦元武帝陛下有危就连一只蚊子也别想从这里逃脱。
无知却无暇视之,将香炉放回原地道:“殿下,请留下一人助我。”
元靖太子会意,即刻喝退左右,包括金甲护卫纪纲,纪纲得令没有一丝迟疑,拱手一拜便转身离去。
待大门合上,无知又道:“请殿下解开陛下衣衫。”
元靖太子竟也没有丝毫质疑,终于是照做了,果见病后的元武帝陛下也是骨骼惊奇。
只见无知也是盘膝而坐,双掌从腿上徐徐而起一团萤光阵阵的丹田之气便随之翻滚,掌到胸前猛然翻转,刹那间又向坐如金钟的元武帝陛下后背推了出去,两道莹白亮光便从无知掌间迸发而出——这边的元武帝陛下已如莹莹闪电包围,条条青紫光如时隐时现的绳索一般捆缚得他呻吟不止,可他嘴里叫的却是:“幽若!本王终于见到你了!幽若……”
无知急道:“殿下快唤陛下!若不醒来绝不能停!”
元靖太子见无知如此急切当下也慌了神,一个劲急呼:“父王,您醒醒!靖儿有事禀报!父王!父王!父王……”
此时无知也加快了进度,便是再次为元武帝陛下输入真气,如今武帝陛下在熏香之下虽已开窍,可混沌之气未除,神志昏惑已进入痴魅之境,如不能醒来一旦梦宇崩塌心绪颤动间这真气必然横冲七经八脉,救命真气必然适得其反,病情加重,恐怕性命危矣。
然而元靖太子却久唤元武帝不醒,自是焦躁,无知皱眉之间便从袖腕之中掏出了一个莹莹光球来,这光球气息幻动,如同从温泉之中捞起的一粒宝珠。元靖太子见此珠玄妙万分,徒然一惊也不知此为何物,倒是前所未见,不过见无知神情笃定,也隐隐消了质疑。
只见无知再次催动丹田真气,这小小光球便悬空而起,绽放皓月光芒,随着双掌之间迸发而出的两道精光穿过,这光球倒成了朝元武帝陛下输送真气的介质,片刻功夫元武帝陛下的痛苦之态逐渐减弱,梦呓之声也随即消失。
半个时辰许,无知收住手势,那真气也猛然刹住,光球莹莹气息也是气势顿收,无知如摘星月,巧妙将其收入囊中,再不见踪迹。
“先生,这是何物?”
元靖太子方刚问出一句,岂料突然之间,元武帝陛下全身一震,只见他龙颜扭曲,喉结涌动间“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嘴中喷洒而出,那血雾瞬间便染红了帷帐,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迅速弥漫开来。
元靖太子双目一怔,惊呼出一句“父王”却听到“嗖嗖”之声随即破空而来——侧目之间大殿之下数十道黑影迅疾飞来,待到迫近才看清那道道黑影一丈来长,形如鬼魅,浑身漆黑不见面目,行迹之间却遗留下一股浓浓的黑色恶气。
眼看气势汹汹的黑影直奔龙榻而来,元靖太子一掌劈向床沿便是借力旋身而起,拦在了龙榻之前。可此时道道黑影已然逼近,容不得他拔剑而击,情急之间元靖太子只好徒然催动内力一击而出,帷帐与灯火飘忽之时一道光波凌空膨胀开来!不过此法却不是攻击之势,而是防御之策!
一道莹莹光墙如同结界一般生成,倒是形成了巨大的盾牌。这道道黑影四面八方而来,危急之间想要一击而中元靖太子自然没有把握,元武帝陛下又危在旦夕他绝不可以冒险,防御自然也成了最佳的选择。
好在这些黑影遭遇光墙都悬空停了下来,却是不甘心地张着血红大口咆哮不止,这才看清这些邪恶之物头面似懒嘴利如虎状若蛇,全身长满一尺来长的黑毛,好不可怕。
就在此间,三丈之外的幕后和房梁之上几道人影瞬时飞腾而出,只听到“噌噌”的利器出鞘之音响起,随即便附和出几声尖利的惨叫声,一股更为恶臭的血腥之气便弥漫开来,自是那些凶猛恶兽被斩杀殆尽了。
元靖太子顾不得许多,收手回身便扑到龙榻前检查元武帝陛下伤情。这本就是元武帝陛下所豢养的飞冥犬,此物凶猛最嗜血腥,平日酣眠一旦闻到血腥便狂躁不已,必食血肉方能罢休。
如此凶兽豢养于寝殿之中,自是元武帝陛下为震慑刺客罢了!王朝更迭之时元武帝陛下也曾以血铺路,树敌无数,要刺杀他的人比比皆是!只是君王寝殿行刺要求一击必中自是难上加难,往往拔剑之间便已受伤,思量于此元武帝便养此凶兽以惩戒刺客!不想如今这飞冥犬竟然因血气而攻击主人,倘若元武帝目睹这一幕不知作何感想!
“先生,父王如何?”
无知正要搭话却隐隐感觉不对,转眼之间便见地上身首异处的飞冥犬鲜血淋漓的颗头却飞了过来。无知顿时一惊,猛地运力一掌击出,只见一道紫光瞬时笼罩这颗不死之头,待元靖太子回过神来,无知已经收了手势。
不过无知却在冥化此物之时发现自己袖腕中的光球莹莹放光,倒是无端生出几分不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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