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奇毒难治,凶相已露
殿内的一番打斗,自是让守候在殿门之人一通惊惧。
那一场斗杀以及元靖太子声嘶力竭的呼喊,心怀叵测之人恐怕早已经编织好了“太子弑父”的罪名,只等大殿门一开,消息便已朝九州大地四散开去,那些蛰伏的狼子野心之倍便由九州各地蜂拥而至。
密室之中,正执灯映照九州大好河山的三殿下元冰听到线报,徒然一惊,手中天戮剑便嗡嗡长鸣,似乎就连剑气也忍不住了,逼得灯火跳跃不止。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抢在我前面?”
来人两眼狐疑,拱手拜道:“二殿下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众朝臣面前逼宫弑父?”
“不敢?”元冰突然间失控,一把抓过手下,稳稳将那颗惊惧的头颅控制在面前,一双眼如狼似虎,眼珠虽然未动,却已是血云涌动,“只要能坐上那个位子,谁人不敢?当初父王不也是这样才坐稳了江山?”
“可,陛下不是,封他为太子了吗?”
“太子!是啊!大哥是死了!可还剩下这么多皇子,父王为什么偏偏立他为皇太子?为什么?”
“那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元冰诡谲地摇摇头,那双眼却似如野狐般狡黠,“逼宫弑父?还真不是元靖的作风!莫非没有凭证,他才出了手?”
“可这是祖制,就算没有遗诏,他已是新王。”
“祖制?”元冰那张干净的脸变得不甘而狰狞万分,这一句质问虽然轻微,却让手下感到无限杀机,便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片刻他才愤恨道,“一就是一,这才是祖制!二永不可能成为一,如果是那便不是祖制!所以二皇子不能是一,不光我不答应,众皇子也不会答应!”
元冰松开手下,提着天戮剑大步朝密室外走了出去。
长生殿的血腥还未散去,无知依旧在发呆,直到元靖太子的第三声轻唤,他才顿时回神看了一眼早已陨落在地的狗头,此时这狗头已是一坨焦炭,点点星火正跳跃其中。
元靖太子微微一惊,却比不上担忧元武帝陛下的病情,忙不迭问道:“先生,父王情况如何?”
无知起身拱手一拜道:“殿下,陛下七日内应当无碍!”
“七日?”元靖太子的脸色此刻竟然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严峻,仿佛面临千万大军压境,容不得他有半点喘息的机会,“先生这是何意?”
“殿下,恕老朽无知,药石恐怕已难解陛下之疾,还是早做打算吧!”
元靖太子颓然失色,竟然倒退了两步,险些站立不住,良久才快步迎上来抓住无知双手,急切恳切道:“先生一定还有办法对么?”
无知良久不语,不料元靖太子一展长衫便要拜求,好在无知早有准备,还未等元靖太子双膝触地,他已然托住元靖太子双臂道:“日后殿下乃九州之主,何况陛下就在眼前,殿下拜我何意?快快起来!”
元靖太子知道此事强人所难,这一大礼不成,自然腹中半句哀求只能烂于胸中,却难以甘心,便迟迟未起,不知是心诚所向又或是......
不料元靖太子稍稍松了口气,起身竟谢道:“今日有劳先生了!可是父王不知何时醒来?”
无知凝视已经恢复几许血色的元武帝片刻道:“陛下一个时辰之后便会醒来。”
“辛苦先生!只是先生,当真别无他法?”
“这——”
“还请先生示下!”元靖太子又是拱手一拜。
无知微微叹气道:“殿下,陛下内伤累及肺腑,又有奇毒缠身……还望殿下尽早另寻良方!”
“奇毒?”元靖太子一惊,“先生之意是有人想要害父王?”
“此毒甚奇,非攻机体,专侵神识。凡躯皆由神引,神智昏惑则其行无章。神其主也,神安则寐,不安者或邪气之扰或营气不足。武帝陛下时喜时悲,情志过极,神魂不安;加之枉思旧人,伤肝伤脾,神魂无主,经过年不寐。又有旧伤在身,病后体虚,阴阳不交。气机颓然逆乱,升降乖戾,气血阴阳不交,乃神离身故之象。”
“先生,此毒何解?”
“非药石能解。”
“那,那该如何是好?”
“陛下之灵乃怒火麒麟,若非正气凛然,为陛下分去半数邪气,恐怕早已身陨。然而此刻老朽竟然感受不到半点灵力,相反却是无以抗拒的戾气,恐怕就连怒火麒麟也被这股邪气所吞噬。难怪医仙烈山云魁对此也束手无策!”
无奈之间元靖太子只得闷闷颔首,微微叹息道:“我送先生出城!”
“不必!”
言罢无知拱手一拜,旋即转身便走,元靖太子凝视这道背影渐渐远去突然大步追了上来。
“先生,不知您刚才所用为何物?”
无知淡淡一笑,道:“老朽也不知!”
元靖太子面露难色,原本已有愧色却又忍住心中所念,道:“先生,小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先生答应。”
“殿下请讲——”
“若小王七日内未寻得良方,还请先生再次……”
“还望殿下恕罪!此物只能为压制陛下体内邪气七天,若再用导致邪气反击,恐怕神仙难救!”
元靖太子闻言,神色已然混沌,良久才有气无力道:“来人,准备车驾送无知先生出城!”
待无知跨出殿门,回廊滞留众人已是一片私语,那一身青衫锦缎头冠北海珍珠掌捧金光塔型小药炉,仙气十足年近四十的烈山云魁也在人群之中。见无知只身而出,已是一脸惊奇:莫非此人真有妙手回春之能?我烈山氏世代从医,专研奇方无数,眼下对皇帝陛下这旧疾却也无能为力,不想他却能……我这御赐“医仙”的匾额是不是该从灵草门摘下来了!不对,陛下此病九州能人无人能治,他算什么东西,莫不是用了什么妖术?刚才寝殿中......
“站住!”正在此时,一声厉呵伴随刀剑出鞘的摩擦声突如其来,众人一惊,往殿侧回廊一瞥竟见一身甲胄的三殿下元冰首当其冲带领十数手持兵刃的侍卫正大步奔来,而在他身后陆续出现的竟是上千侍卫,正黑压压一群朝这长生殿扑来。
众人见状纷纷退避,看元冰这阵势多有争权夺位的征兆,想来若运气不佳今日便要魂断长生殿,这纵然是谁也没有料及的。
“大胆!你要干什么?”
终究是朝臣中站出了一个人来。此人着深棕色朝服,身形魁梧,面须粗挑,迈出一步威严万分,手指上前的元冰,那双目已然厉如夜狼,倒竖的眉宇尽显嫉恶如仇的本性。
“王叔,为何挡我!本王是来勤王的!”元冰毫不理会,吩咐手下道,“快,抓起来!”
片刻功夫,整个长生殿已被围得疏泄不通,这一杖不费一兵一甲。见一切万分顺利,元冰欣然一笑,道:“将这群乱臣贼子当场格杀!”
此令一下,兵甲侍卫已知再无回旋余地,刀剑纷纷出鞘,众人就要血溅当场时,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震颤宏宇的咆哮声。
“嗷!!!”
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凝滞,台阶下手握兵刃的兵丁已是呆若木鸡,痴痴仰望这长生殿前的三十六骑金甲护卫。只见排成一排的金甲护卫从中断开,一脸冷峻的元靖太子从中走了出来。
这一伙兵丁既然已应元冰命令,此刻恐怕已有杀身成人的决心,当下竟然也毫无惧色,如今的呆愣恐怕是忌惮方才元靖太子之灵泰山猿人罢了,他们自是知道此灵一出恐怕王城之中无人能挡,一旦逃脱日后必后患无穷,自然唯一的选择或一击必杀或绝不出手。
犹豫间元靖太子猛甩衣袍厉声斥道:“还不速速退去!大元朝臣岂是尔等能以兵刃对之?”
此话一出,三十六骑金甲护卫齐齐拔出利剑上前一步,这威逼之势,合奏之功果然奏效,就连元冰也吓得面如土色。
元靖太子又道:“尔等到来是来行刺的么?若是如此,本王便以乱军处置,依大元律,谋乱者赐神鞭剔骨之刑,诛九族!”
总兵丁顿时吓得六神无主,翘首四顾,真是进退两难。元冰见局势不妙,咽下一口唾液,故作正义凛然道:“哼!我是来勤王的,乱臣贼子该是皇兄吧?”
“胡说!”
元靖太子转面一声呵斥,竟吓得元冰有些颤抖。昔日元靖太子驰骋沙场,三十六骑与之所到之处如行云流水,如风驰电掣,那风姿是元冰这一生所望尘莫及的,故而心生妒忌,如此能人,上天却把一切赋予了他,焉能不让人痛心疾首。
“父王好好的,你勤什么王?!”
“刚才殿内......你不是呼喊父王......还有打斗声......”
“简直胡闹!你自己去看个清楚!”元靖上前一把揪住元冰肩膀就往殿内拖去。元冰自然担心有诈,一边就擒一边却手握天戮剑,颤颤巍巍来到了元武帝陛下帐下。
见一地狗头焦枯,忍不住扇了扇鼻子道:“这,这是什么玩意?”
“飞冥犬。”
“哪来的?”
“自是父王所养。方才父王淤血喷涌而出,凶兽嗅到血气竟飞扑而上,所以才有了一番斗杀!”
元冰顿时松了口气,良久才想到了什么:“皇兄为何不早说!”
“说什么?这飞冥犬本就是父王为震慑刺客所养,如今竟反噬其主!我方才若堂而皇之告诉你,是要丢尽皇家颜面吗?”
“这倒是。那——”
元冰所指,自然是门外自己那堆烂摊子该如何处理。元靖太子会意,怕了拍他肩膀与之一道出门解决。
两位俊美的皇子一并立于巍巍长生殿前,恍如九州的锦绣河山重现,而始终元冰所妒忌的依旧是元靖太子仿佛天命归一的指点江山。
“众将士听令!放下手中兵刃!”
这群兵丁见元冰在台上无所表示,知道大势去也,迫于威严竟都统统放下了兵器,跪倒一地。
不一阵功夫远处竟然有一股浑身黑甲只见头盔不见眼的兵源涛涛而来,顷刻间已将方才跪地兵将围困。这一幕吓得元冰颤抖不止:父王的黑蚁军?没想到他竟然能调动黑蚁军,如此后手!幸好刚才没动手,否则恐怕此刻已是尸骨无存!
不待元冰继续侥幸,元靖太子已宣布兵将罪责,他虽明白这是叛军不假,可罪名一旦作实,这为首者三皇子元冰难辞其咎,手足相残的事他真不愿意看到,他绝不想日后在龙榻之上如元武帝陛下那般夜夜惊厥难眠。
最后以众将士罚没半年俸禄,发配至七皇子帐下,与之征战疆场,守护前沿疆域以效率家国。如此一来,这倾尽元冰多年心血豢养的势力,算是彻底归零,经此一役,元冰已是元气大伤。
不料元靖对他也另有惩罚:“三皇子元冰,听信谗言,未得皇命,私带府兵围困父王寝宫,险些酿成大祸。但念其心系父王安危只为勤王,而未良下苦果。罚三月内不得出入朝堂,不得妄论朝堂之事!”
元冰自然不服其,低声问道:“皇兄当真有治罪于我的权利?”
元靖太子轻轻一笑,那翩翩之态竟然让元冰一点也恨不起来:“我可调动黑蚁军,你说我有没有权治你罪过?”
元冰这回算是服气了,这黑蚁军乃是元武帝打江山时一手带出的亲军,当年战场上并肩作战视如己出百战而未身死的兄弟,坐上王位后其明白“兄弟情义不立朝堂”又体恤战场艰辛便归结为黑蚁军。这黑蚁军均效力一人,那便是元武帝,若非元武帝亲自授权,又怎么到元靖太子手中。
这恐怕与一封圣诏无异了。
这一出大戏,充满杀机却又尽是仁义,无知亲眼目睹,倒是轻松了几分。他所知的,不过是元武帝陛下不久将飞仙极乐,这巍巍皇权花落谁家的悬问。经此预演,却已有不出意外的定论。
面对周身皇亲贵胄,无知目不斜视,一手拄杖一手捻起衫摆顺阶而下,众人见状心中虽有些怨怒,却碍于他是元靖太子所请,不敢表露丝毫不满。
唯独元冰不服,扬声道:“不能放他走!”
元靖凌厉地瞪他一眼道:“你又想做什么?”
元冰上前一步道:“皇兄,你难道不知伏诛台才是此等庸医的归处?”
元冰所指无非是近来从九州各地请来为元武帝陛下诊病的医者,不但对疾病束手无策,又已洞悉王者气息凋零之绝密,自然会招致杀身之祸。算起来魂断伏诛台的几月之内已不下百人,如今元冰道出杀机,无知却一点也不惊奇。
元靖又是轻轻一笑,朝回头等待他答案的无知执手作请道:“先生请——”
阶梯尽头两边石雕卧龙抬首,好不威严,王气所在皇权巍巍,无知却一刻也不想停留。负手之间,一辆马车随即款款而来,自是先前所乘那一辆,此车金光闪闪制作精良,高贵中却隐隐透散出战场的坚韧与冷傲。除那赶车之人外车后良马之上还有一金甲护卫,虽不是纪纲却也是三十六骑中一等一的高手,早晨到来之时便见他在队伍之中,且一直走在前方,位列自是靠前,这一路回去有他护卫宵小之辈纵有一万个胆也不敢上前。
无知抬脚上车,随车驾左右迂回,半个时辰许已出神宫,南门之外大道蜿蜒而下,出现在视野之中的已是一片云海。探帘回首,那威严的南门已隐隐藏在了如梦似幻的云雾之中,恍如仙境一般。
神宫坐落于王城中心王山之巅,王山形似高塔直插云霄巍峨而在,千万年前本是一山,时光流转它已摇身变成了九州境内的巍巍皇权所在。此刻孤山即孤城,山巅之上云雾之间千丈宫墙护卫着东西南北各三百丈规模金碧辉煌的神宫已如森严壁垒,这里是九州境内地势最高的所在,上可观白云苍狗下可傲视天下。
马车来到王山下经过王城繁华的街道出城再翻过千重山终于是到了绝情峰山腰,隐没于云雾间的鹊桥风声鹤唳横跨巫灵谷岸,车马缓缓穿过其中,又约半个时辰总算又回到了九曲河南岸的清静的无涯居。
此时已近申时,从日出至此算起来已有大半天不在家中,不知五岁幽岚与盒中男婴如何了,要知道无知离开之时就连水也未来得急照料一口。
马车方定,无知掀起幕帘,匆匆下车便拂袖快步穿过桃花林朝着自己的草屋而去。金甲护卫见状,微微一怔,翻身下马,从马车中取下一只盒子紧追而去。
来到门前,屋内沉寂无声,无知执手推开屋门,其中冷气依旧,卧榻前的炭盆死灰发白,屋中竟空无一人,倒是满屋器物东倒西歪一片狼藉。正惊愣间,金甲护卫已然赶到,探首一望,已是猜出八九,不禁皱眉道:“先生家莫非招了贼!”
无知幽幽摇头,沉沉道:“孩子丢了!”
“什么?”
金甲护卫一怔,无知已经转身夺路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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