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护婴人身殒,惊天绝密外泻
屋内纵然一团糟乱,却没有丝毫血迹,想必并非虎狼之祸,不过掳人孩童之事近年却从未有发生——论仇怨,邻里乡亲无知自问并未树敌,而在九州境内声望也颇高,与他为敌自是与众人对立,何况无涯居地处九州边缘绝地,又有谁会长途跋涉为难于他!
可眼下情景,实在让人担忧。
无知所虑绝非仅仅是孙女幽岚的悄然无影,更是因为昨日于无境黑海九幽龙渊带回的那个男婴。如今此婴身份不明,然而龙吟九霄之事却已众人皆知,如若别有用心之人洞悉此事,恐怕灭顶之灾就要到来!
那元武帝陛下病发,无非也是由龙吟九霄之事让他想起了古老的预言。倘若预言成真,且先不说三界毁灭,光是“蓦山血役”重演,魔族进犯九州,以魔族蛮荒之力这大元朝的大好河山安有完卵?而他人族至尊之位必然旁落,这一切如何让这个曾以逼宫弑父夺得王座的君王甘心?
倘若并无意外,元武帝陛下仅有七日之命,可是王城据此不过半日之遥,如今以附属六国的大元王朝势力而言,七日之期足以让生灵涂炭!
而眼下,皇庭最精锐灵敏的兵将金甲护卫就在身边!
金甲护卫紧握钢刀在屋中检查片刻,却也没发现蛛丝马迹,眉宇微动,一念及此,一瞅怀中装满金叶子的檀香木盒,匆匆置于桌上,转身便大步追了出去。
跨过门槛,抬眼遥望,却见无知已经穿过桃林跳上了那栈道上的马车之中,只听到他急呼一声“巫灵谷渔村”,车夫已调转车头疾驰而去。
车驾来到渔村码头古道再不能入村,无知只得下车快步奔入村中,一路上他逢人便问:“可有看到荀召?”
只是不论老妇孩童竟然都纷纷摇头不语,反而对一向沉稳的无知此番表现好奇万分,走远了还不时回望:“先生这是怎么了?”
就在早晨村民拦住元靖太子车驾之时,无知因担心幽岚与玄引无人照料曾交代荀召前去照看,不想回到无涯居却发现内中满地狼藉,空无一人,此刻又无人可知这两个孩子去处!
究竟发生了何事?
而这一切的答案,恐怕要找到荀召方能知晓。
穿过村中几条小巷,发现笤帚木柴等用具乱洒一路,直达远处,无知快步直追,终于是来到了一栋木屋前。见二级麻石阶梯上木门虚掩,无知掀起长袍推门而入。
岂料,屋中景象竟然比方才无涯居中所见更为糟糕,屋中桌椅自然也是东倒西歪,并不见人。无知好一通呼唤不应,细寻之下才发现五岁幽岚此时竟躺在桌角,娇嫩的额头鲜血直流,一身血渍,人早已昏厥过去。而在旁边的木柱脚下,荀召颓然坐地半身正艰难依靠木柱,一枚匕首已经完全没进胸膛,其中汩汩鲜血扑腾而出!
无知旋即上前一步,小心扶起荀召急道:“发生了什么事?”
荀召两眼泛白无力,回答已是艰难,只是缓缓抬手向门外指去:“是,己巫,他抢走了那个盒子!快,快追……”
“什么?!”无知颓然一惊,没想到最担心的是还是发生了!
言罢,荀召沾满鲜血的手无力垂下,两眼便缓缓合上,想来是昏了过去。
无知迅速将荀召扶正,双掌交叠之间便向荀召输出一股真气,数次之后,荀召总算有了一丝气息,一声咳嗽之后,竟然是满嘴鲜血溢出。
无知将之依靠于木柱之上,荀召才神情困倦道:“先生,不必为我损耗您的修为!是荀召无用,没有完成……”
“荀召,你什么也别说了!”
“不,先生——要不是您十年前将我从鹊桥下的无缘绝地救起,我恐怕……早被野兽吃了!救命之恩,本该……涌……涌泉相报,遗憾……我,再也没有机会了!这——”荀召言语间一只血手竟是朝一边晕厥的幽岚探了过去,只见他竟从幽岚怀中缓缓摸出了一个锦囊来,面对这只锦囊,他深深吸了口气,似乎拼尽了所有的力量。
无知见状又为他输入一股真气,他的气息才逐渐平稳了些,良久荀召才又说道:“这锦囊关乎九州人族命运!我荀氏一族周遭灭门,全因此物——”
“它?”
“不错!正是它。一千三百年前,九荒魔君烛龙乱世,与太虚门在蓦山展开大战,双方缠斗七天七夜,血染山河。然而群魔之力实在强大,太虚门弟子几乎尽数献身群魔之腹,眼看群魔就要攻入九州,一旦群魔得逞,人族必为美食,亏是最终太虚门求得游仙长殷上人出手才平定乱局……”
“此事,老朽也知道。”
荀召微惊:“如此久远之事,即便是传说恐怕也是另一番描摹,方才所言先生竟然没有半点疑问,可见先生所知与我所述不差——先生究竟是什么人?”
“荀召,你尽可放心,老朽在这巫灵谷渔村已是众人皆知,自问虽不及圣人,却也行端坐正。”
“先生,我……”
荀召想解释并非怀疑其人品,无知却早已明白,轻轻拍拍他肩膀道:“还是继续说方才所言吧!”
荀召顿时咳嗽数声,险些憋过气,面色越发变得苍白,可他还是说了下去。
“蓦山血役皆因九荒与九州之间的结界被破而起,魔君烛龙大败后,受长殷上人指点太虚门十大护法以我祖上从河图洛书中所悟得阵法及元朝财力,重塑结界及法塔,终究是阻止了九荒魔族的进犯,才保的九州千百年的盛世太平……”
无知望见脸色越发难看的荀召,心中虽有疑惑却不敢细问,他知晓荀召时间已然不多,不禁微微颔首轻轻“嗯”了一声。
荀召接着道:“我荀氏一族不仅是阵法的创造者也是所有法塔的承建者,自是通晓其中奥妙,这本是我荀氏一族引以为豪之事,怎料这却是祸事!功高盖主,必遭妒恨。事后,大元朝皇帝为保江山永世无忧,欲暗中将我荀氏一族灭门以保证此阵法永不开启!”说到这里荀召微微摇了摇头,神情已由讥诮变为怨怒,“于是,我荀氏一族也走上了一条千年之久的逃亡之路!想来人族也是悲哀,如今除去皇庭,江湖中人竟然也得到这个锦囊!我们一家被追杀至九州边缘之境的巫灵谷鹊桥,皆因为它——”
最后一句,荀召的双手竟已在颤抖,可见这一切的因果是多么令人痛心!
“你是说这锦囊里有开启阵法的诀窍?”眼下锦囊用的是最新的织锦,却不是最好的,没有任何纹饰,看起来并不显眼,这让无知有些吃惊,如此重大之事,这向来品行忠厚的荀召为何草草交付:莫非是要我打开这阵法,引九荒魔族进犯九州,以为荀氏一族复仇?
荀召徒然一阵咳嗽,片刻后才顺了气,却气息如哮:“不仅如此!这,这阵法其实并非一劳永逸!”
“何意?”
“先生,我时间已不多,恕荀召无礼……不过,只要先生将锦囊交给太虚门,他们自会解释与你……”
“这——”
荀召将锦囊强行塞进无知手中,而他那双凝重的眼眸里流露出的祈求让人无法拒绝:“先生!皇庭自元武帝陛下大病,诸皇子之间皆因日后尊位,不惜权权相争,暗结江湖势力,朝中局势暗流涌动,处处杀机,就是元靖太子也信不得!如今,荀氏一族仅剩下我一人!而我,恐怕再也出不了这巫灵谷渔村,自是到不了太虚门!这本是绝密,我全盘托出,自是明白您是九州异士,大智慧者!在这巫灵谷渔村还有谁比先生更值得托付?”
无知无奈,只好应道:“好吧。”
“我本以为等不到先生,所以才将它藏进岚儿怀中,等待先生有一日发现……自会明白!好在——老天有眼,终于还是让我等到了!”
“噗!”荀召侧脸之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无知正要去扶他却执手意图阻挡,终于是微微摇了摇头。
无知也未曾想到这平日并不出众的荀召会如此深明大义,十年前在鹊桥偶遇他们一家还是遭人追杀的情境。那时他却也只不过是个孩子,那般年纪已经领略人间之最痛,理说他心里只有刻骨的恨,怎知在弥留之际竟还心怀九州万千百姓的命运,将这惊天绝密告知并郑重托付,可谓义士!
只可惜,谁也救不了他。
当下无知竟有几分自责,若不是交代荀召前往无涯居照料两个孩子他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可惜了!
无知将锦囊收好,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便问道:“刺杀你的人是江湖人?”
“不,是皇庭的人,他们是冲着您而来!”
无知微微有些惊讶:“我?”
“若不是,他们也不会前往无涯居劫走两个孩子,想必是您得罪了什么人,他们要以此要挟……对不起,我,我没能保护好盒子里的孩子!”说到此处,荀召眼已无神,却执念未消,似乎在挤出最后一丝气息,“我知道……盒子里那孩子……快追己巫,他已知中了我的追心锁魂针,一个时辰之内若无人相助必死无疑,所以他一定会逃……”
“荀召!”
荀召此时却望向了还未醒来的幽岚,竟有些愧色:“岚儿……是……我……”
荀召气息微弱,几乎难以听清,神色已经越发飘渺,隐隐的泪水弥漫眼眶,离世的凄然之象显而易见。无知忍不住痛苦地喊出一声:“荀召!”
“锦囊……锦囊……一,定要给,太——”
荀召终于还是气绝身亡,此时身下全是血迹,几乎淹没了半间屋子。无知微微叹息,伸手合上他的双眼,沉沉道:“好孩子,去吧。告诉你的亲人,你已不辱使命!”
这时候幽岚已经醒来,正要望朝这边无知却一个旋身来到她面前挡住她的目光,一把将之抱起,大步便出了门去。自然是不能让她看到如此鲜血淋漓的一幕,否则这恐怕会成为陪伴她一生的噩梦。
来到门外麻石铺就的小道上,无知步履如飞,直奔己巫家宅而去。这条路幽岚记忆深刻,见状紧搂住无知脖子急道:“爷爷,爷爷!不能去!不能去!”
“为何?”
“有坏人!就是他把我们从家里带走的!”
“你知道那人是谁?”
“是刚搬来的那两个兄弟,荀召哥哥说他们一直就是坏人!不能去找他们!”
无知顿时一愣,徒然转向朝村长曲宁家大步而去,很快爷孙二人便来到了村长家门口。无知却将幽岚往门前石阶上一放,便道:“去找你曲宁爷爷。”
幽岚自是不愿,两眼泪光闪动,仓惶道:“爷爷,您要去哪里?”
“岚儿乖!爷爷去给岚儿找弟弟!”
无知言罢,转身便走。待无知走过屋角幽岚也不舍得回头,突然她却见一袭白衣腾上了屋顶,随即在瓦砾之上晃动几下便再不见踪迹,惊得她双目如痴:“爷爷?”
新建的三开间二层小楼,外饰均为雕刻精美的镂空图案,颇显贵气,此刻大门敞开,松木的清香味道还未散尽。这便是己巫的家,数月前自称被仇家追杀走投无路的兄弟二人至此落脚,平日里出手大方,屋子也是巫灵谷渔村最具规制奢华的建筑,只是这兄弟二人平日里游手好闲,闲来无事总与孩童为伍,形骸放浪,常出没于寡妇之家,村民对二人并无好感。没想到今日却做起了杀人的事!
无知从房檐翻身而下,径直踏上门前石阶,进入冰冷的屋中却看到一个身着村民服饰的人正扑倒在地,大字一摆,看起来四肢已然僵直。靠近几步,却不见此人偷袭,当下断定这人八成已死,便撩起袖袍将此人翻身过来。
岂料微微用力这尸体竟翻了过来,不料这尸体却将无知吓得背脊一阵发凉,只见此人面如枯蒿,两眼深陷,状如干尸,仿佛全身的血肉都被抽干了一般,只有皮肤贴在骨架之上,而内中早已空无一物。更为可怖的是,此人的眼球也出现了焦枯之态,仿佛在烈日之下暴晒过,全身均为青灰色,阴冷至极。
“什么人下的手?戾气竟如此之重!”
这人无知还能认出,正是与己巫一道同住自称己巫弟弟的己同。此时己巫踪影全无,却只有一具诡异的尸体留下,倒是让人大惑不解!检查下来,此人全身并无伤痕,却是青筋暴露,双手指甲塞满木屑,显然是经过了无比痛苦的挣扎,仿佛还未来得及出手便任由对方摆布了一般。
这巫灵谷渔村谁有能力让这样一个习武之人竟毫无出手机会便死于非命?无知深知就是自己也做不到,何况这是前所未见的“吸阳”之法,只有走火入魔的武者或修炼邪术以及修仙妖魔鬼怪才会运用此法巩固自身修为。显然,这杀人之物绝非善类!
一念及此,无知大感不妙:不好!炫龙恐怕已经落入其手中!
炫龙出身就连无知也不知,但源自九幽龙渊又是烛龙所托自然非寻常人家的孩子,被邪物盯上也极有可能!昨日取名“玄引”,自是要他隐藏自己的身份,却不料……
无知起身窜入院中,却听不见一丝声音,再到后院才看到马厩一侧空空如也,显然这己巫已骑马逃去。
无知旋即转身出门,在村中寻到一匹白马便径直出村循着古道朝鹊桥疾驰而去。毕竟那是返回九州境内的必经之路,此前这兄弟二人便从此过来,想必若有阴谋必定沿途逃回。
古道上马蹄铮鸣,风声鹤唳,一袭白衣在昏暗的气息中幽幽飘荡,恐怕谁也猜不出马背上竟是一个不知年龄的老者!
临近鹊桥,飞瀑跌入巫灵谷无缘绝地而腾起的水雾弥漫天空,阳光也就此隔绝开来,茫茫雾海之间,褐色古道长长隐没其中,这仿佛已是另一个世界。在此地,生灵皆被天工之象震慑,巫灵谷渔村的人深有所感,他们的牲畜带入九州集市每每到此不是止步不前便是惊厥躁动。
此时无知所骑白马在鹊桥一头突然惊厥,嘶鸣一声双脚便腾空而起,无知顺势一蹬,催动法力踩着巫灵谷升腾而起的气晕径直冲向了那鹊桥中央的幻珠所在之处。
或许是己巫所骑的马也惧怕这巫灵谷的磅礴气势,否则凭着这前前后后的耽搁己巫恐怕早已越过鹊桥,眼下这一人一马正疾驰奔向鹊桥中央的幻珠。行至此处,鹊桥已过半,若在后半段拦不住己巫,恐怕后患无穷!
谁知道他又知道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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