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名门耻辱,智者之行
南宫一那一掌劈出,竟然好受了许多,脸上也恢复了血色。随即竟伸手作请,让无知坐下。
无知见火候已到,便就此停止审判。
“可先生终究未言明,这巫灵谷渔村为何会与皇庭难解难分?”
“南宫道尊可知荀氏一族最终的去处?”无知想到荀召之死,不由心痛,“千年之久的追杀,老朽实在难以想象荀氏一族是如何挺过来的!至元武帝陛下身居尊位,荀氏四千余人仅有三人侥幸逃至绝情峰下,而其中二人竟也身陨鹊桥!剩下的唯一血脉跌入巫灵谷,被老朽救起,因而得以藏身巫灵谷!只是前日,他的身份终究被识破,招来杀身之祸,及此荀氏一族算是彻底灭了!”
“你是说荀氏再无后人?”
无知微微颔首,深深叹了口气。
“那缘何又牵涉巫灵谷其他人?”
“皇庭一句‘窝藏要犯’的罪名扣下,于手无寸铁人微言轻的百姓而言够与不够?”
“大元当真元气要尽?”南宫一对此也沮丧万分,太虚门向来锄强扶弱,虽出入江湖穿梭朝堂,却也是为了一方公允太平,只是这眼下皇权巍巍一意孤行,恐怕要让天怒人怨,“那为何要抓六十六口人?”
“说来惭愧!十数男丁是为护我周全……而其他妇孺却是因为《隐士录》中的预言!”
“女娲上圣的《隐士录》?妇孺?”南宫一神情悠远,顿时惊诧万分,却又是不信,“你是说魔婴觉醒?”
无知的沉默却是最为肯定的回答。
南宫一竟一时失态,自言自语起来:“天龙灭,龙吟九霄,风暴降生,魔婴觉醒,三界诛!九霄龙吟,天龙灭——难道罪龙……”
无知竟再次颔首,从他那洞穿岁月的双眸,南宫一仿佛看到了他无法理解的一切。最后南宫一点点头道:“魔婴与巫灵谷的村民确实相距甚远!只是你得告诉我这两件事为何均与蓦山结界有关,又在同时而发?”
“个中缘由此刻无法一一道来,待日后必有一个交代!”
无知所指自然是他从九幽龙渊带回的那个孩子,触动杀机的正是他啊,可是那不过是个嘤嘤而语的婴儿,又有何罪过?
“好吧!兹事体大,我且引你去见风闻道尊!此事再做定夺!”
南宫一的思虑确实深刻,说到底巫灵谷之事皆因霸道的皇庭想要将荀氏一族的阵法秘谱稳稳拿到手中。这三方约定一方为人族灵杰,一方为至尊,一方却是草民,哪一方鄙微自不必说,千年之前的约定恐怕也只是皇庭的权宜之计。眼下盟约已毁,三方是该摆明这千年之后朦胧态度的时候了,只是这一切系关九州生灵,自不是一个态度便能解决得了的!
南宫一引无知将到的灵山,是九重峦嶂中的八十一峰之一,却也是诸山中日月之精最为旺盛之地。此山物宝天华,是历代道尊借此闭关修炼之地,却也是太虚门弟子禁地,若非特许擅入者将受重罚。
实则却有另一原因,自是灵山之后便是与之相对的蓦山。蓦山与九州近在咫尺,其间仅有太虚门灵山为挡。千年以前的蓦山血役正发生在蓦山另一面,倘若当时蓦山结界攻破,烛龙便可直取九州。故此,便成了太虚门弟子禁地,人族禁地。
南宫一引无知踏上悬空索道,再走悬梯,周行数山,终究是来到南宫一所说的灵山七十二洞,只是停下时只见满山怪石林立奇花异草,却不见一洞。
伫立山下,南宫一执手一挥,七十二洞悠然洞开,其中荧光闪闪,想来这便是太虚门道尊修炼之地。
南宫一踱步上前,径直朝着洞顶写有“风闻墟”的门洞而去。无知随之而入。只见其中甬道石壁雕刻细腻,小道石桥假山幽泉均是齐备,俨然是地下庭院,庭院回廊蜿蜒,紫色长明灯高挂。
南宫一终究是在一道石门前停下脚步,随即伸手叩了叩门前的两尊石制灵兽,很快一道石门左向滑开,只见内中紫光闪耀,两人进入其中便见一团拇指大的紫光凌空飞向玄色塔炉,玄暗内屋顿时便亮了许多。
然而石殿却比外面的轩宇楼阁规模逊色太多,内屋除去灯火炉便只有上堂的一张长桌。此时桌前一身白衣之人盘膝而坐,双手置于丹田,只见双掌之上一团气旋气息萌动似如冰团在散发冷气,莹莹缭绕将那尊面庞陷入虚无缥缈中,而他面前那桌上仅有一只长颈翠瓶,瓶中该是修炼之人充饥之用。
南宫一上前拱手一拜,道:“风闻道尊,弟子有要事禀报。”
只见雪色披发下一双眼幽然洞开。
“嗯。可是无知先生到来?”
“正是老朽。”
南宫一见风闻道尊有起身之势,上前扶住,搀到桌前。
此时无知才看清这风闻道尊的面容,虽是一头白发,面容却并无老态,看起来与南宫一也不相上下,可那声音却显有些沙沉。
“师尊,此事……”
“此事我亦知晓,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终究是没能拦住啊!恐怕也是天意!”
无知不禁佩服风闻道尊的本领,诸如此类高道,超过三百岁几乎一甲子才出一次关,依他所言恐怕六十年前便已料到这一天的出现。
其实,九州传言,无知八百年前已是如今模样,他所经历的光阴汇聚长如星河,天下之事无所不知,九州境内除了他与这惊天绝密,谁还能惊动风闻道尊。
风闻不问此事,却已表态:“南宫,你且去皇庭一趟,务必救出人来。如若不然,这便是九州大劫的开端呐!”
无知赶紧一拜:“多谢风闻道尊。”
待南宫一退去,风闻道尊才道:“无知先生,你这是在嘲讽我啊!你虽身在乡野,却行大善,千百年如一日,无一日停下,无一日后悔!我虽一心修道,却全在私心,头顶维护天地正义牌坊,却要你来求救!这便是智者与凡夫俗子的差距啊!”
“风闻道尊谦虚了。”
“有人该隐终南,有人神遁昆仑,而无知先生大隐隐于市,可敬可佩!”
无知已不愿听这番无关痛痒的颂扬,便道:“不知风闻道尊有如何打算?”
“我想听听先生高见。”
“老朽若有高见,自是不会惊扰太虚。”
风闻道尊微微颔首,无知才从怀中取出锦囊双手奉上:“此为荀氏绝脉所托,此刻呈献太虚门。”
风闻道尊接过,顿时神情凝重,一遍遍抚摸,良久才叹息道:“荀氏数千英灵的千年守护,至此也该放下了!”
“前日,荀氏最后一丝血脉荀召为保阵法秘谱,已身陨巫灵谷。只是一纸飞书过境,再无太平,诸多百姓因我牵涉其中,而我身负重托,不得不假意观之,寻机亲赴太虚门。可眼下那些村民……”
“辛苦先生了。这一切的缘起均因我门孽徒不遵门规犯下滔天大错,却让无辜百姓受累,我太虚门无地自容啊!”
“事已至此,再是纠结也于事无补,还是想想眼下该当如何吧!”
哪知风闻道尊将锦囊揣入怀中,悠悠转身道:“传言无知先生七步取灵的绝技三界之中无人能比,今日因缘聚会,有幸与先生相交,还请先生赐教!”
无知愕然,真不知这太虚门都是些什么人,眼下火烧眉毛却个个泰然自若,悠哉悠哉。人命关天大事不去做,却要力证千年传说,实在可叹!
风闻道尊这一举动确实让向来稳重的无知气急败坏,心想这些修仙者既然如此傲慢,眼下不分适宜求见绝技,倒不如借机敲打敲打也好,免得这太虚门上梁不正下梁歪,辜负九州生灵对其的期望!
“如此,见笑了!”话音落幕,无知右手迅捷一挥,那玄墨手杖便脱手而出,朝着殿门破风旋去。只见所到之处的轨迹皆是土石翻飞,直到三丈开外手杖再未向前,却似如陀螺旋转不止,这刻一团似如风暴旋涡的黑色气旋越来越大,只觉整间石殿处于暴风之中,内中器具阻挡风力之声惊悚至极。
气旋之下,两人发衣八面飘散,四目灼灼相对,似如决战缥缈之巅。
“小心!”无知高呵一声,掌起丹田,只见一股莹白透明空灵绝美的气团恍然生出,在强大内力推重之下,这道气团越来越大,到无知胸前之时几乎已将他吞噬。风闻道尊又见无知一脚瞬时向前,那到气团便从无知的掌中脱出,直袭自己而来。
风闻道尊要领教的便是要无知在七步之内取走他的灵,这灵对于修武之人而言是一切的根本,是武道的慧根及指引,灵的存在决定一个人还能不能继续成为武者。只是取走武者之灵,便等同于取了武者的命,与其说是“七步取灵”倒不如说是‘七步绝杀’。
如此,风闻道尊自然不敢松懈,双掌运力朝地面一击,身形便如落叶般向后退去,他自知无知这一击往往是力量最为强大,其中恐怕倾注了无知积攒千百年的怨怒。不料无知左脚跟上,仅在一步之间另一强大气团已经接踵而至,惊得风闻道尊迅疾从胸中运出一团形如紫晶石的气盾相迎接。
一白一紫气团各自穿破黑色风暴相迎,只听得一声刺耳的炸裂声,便见二色混杂的刺眼亮光顿时膨胀开来,冲击波也随之而来,殿中器物顿时碎裂一地。
风闻道尊心惊之间,只见无知接连移动脚步,倒让风闻道尊无法判定这一击会袭向何处,不料无知突地双脚岔开而双掌突分之下竟出现两道气团,还未等风闻道尊看清,两道气团却已化为一道光波,朝四面袭来。
风闻道尊顿时面色惨白,正要运出法宝抵挡,岂料自身竟毫无感觉,仿佛已然失灵,不知何故。可眼下无知的“幽冥宴影”已是逼近,此前本还有机会,可是此刻延误即便神道在身也是为时晚矣。
无知终究是看出了风闻道尊异样,自己并非有意杀他,可眼下一击而中必然魂归阎罗,只是已然无法收手。痛惜之间,只见风闻道尊身上一道刺眼紫光崩体而出,此光脱体之间已化为缥缈鹰形,“嗷”地尖叫一声,庞大的翅羽便将风闻道尊拍滚到一边,而它另一翅膀却朝无知拍去。
无知顿时心惊,迅速念动咒语唤来手杖,顷刻之间手杖中一条墨色大蛇便凌空而起,与那紫鹰相对而战。
玄蛇口中喷出黑烟自是奇毒,可神鹰的翅膀却可以将之排开,而那利爪与钩喙更是可怕……兽嚎之声瞬时充斥石殿!
蛇鹰之战,实力本是悬殊,只是一神一魔高下值当另论!
此刻这石殿俨然变成这二灵的战场,无知自然也被抛到一边。那边风闻道尊看起来也是狼狈不堪,无知赶紧过去查看,好在风闻道尊自称无碍,二人便窝在墙角观看一出旷世大戏。
只可惜这石殿太过狭小,若是在群山之间,恐怕难以想象。兽与兽的战斗向来以蛮荒之力为主,当下二灵对阵,若非在石殿恐怕要生灵涂炭。一番打斗展开,石殿已是面目全非,摇摇欲坠。
这二灵一番打斗已近一刻,却不见停歇。无知担心这灵山被毁,便要想唤回玄蛇,只是这神鹰攻势太猛,如此唤回自己恐怕也危险万分,便问风闻道尊:“如此难解难分,还是各自收回为妙!”
风闻道尊也连忙点头,二人迅速盘膝全力念动咒语,只是这二灵渊源颇深,强力阻止确实费力,好在有咒语干扰二灵争斗的本性才逐渐被压制,最后二人累得几近虚脱面色煞白才将二灵唤回。
二人停下来看,只见石殿已成废墟,均是懊悔不已。
只是风闻道尊看起来确实状态不佳,无知将之扶起,站立之时竟觉他正在颤栗。可他嘴上却很是得意:“无知先生方才步履如飞,看起来是在运用阵法,风闻若未看错该是与河图洛书大有干系!”
无知道:“不错。此阵法正是老朽从中悟得,幽冥宴影与之相合,自成乾坤之象,乾坤之象变化万千。而修武斗者皆讲究以形化形各寻规律,我这与之全然不同,与修武斗者相较自占上风。”
风闻道尊不禁颔首:“难怪刚柔并济,变化万千。”
“只是——风闻道尊之灵可是神鹰?”
“是。”
“不知缘何得此神灵?”
“其实我早该在数百年前因疾而亡,只是师傅不忍,遂带我前往昆仑墟寻求天仙帮助!我却贪玩,偏要爬上望生崖去掏鸟蛋,我从小就在太虚门长大攀岩绝壁是我的拿手好戏,没成想仙山却大不一样!我爬上绝壁发现一只鸟窝,其中鸟蛋硕大,我正高兴却见一只雄鹰归来,那凶猛的阵势让我进退不得,我只好躲在洞中,不料之后才发现原来洞侧却有一条蟒蛇对着一窝鸟蛋虎视眈眈!好在我早准备有硫磺,那蟒蛇也不敢靠近,却也不走。无奈我只能与蛇鹰对峙,可肚子又饿,抓了鸟蛋在手却被鹰盯得太紧而不敢吃,却也不能放回去怕蛇吃,最后只能藏在怀中,如此七日,怀中鸟蛋竟然孵化……后来师傅找到了我,我才被救下!”
“没成想风闻道尊还有如此奇遇。”
“是啊!这是我这一生中最难忘之事。当时昆仑墟以人与仙的差异将我拒之门外,本是心灰意冷,可我舍不得那一窝鹰崽,临走时又爬上了望生崖,不料那一窝鹰竟然正在试飞。心绪触动间,我决定从望生崖一跃而下终了此生,只是凌空而下一声响遏行云的鹰啸将我惊醒!原来我已着地,只是身下却是那只雄鹰!可那日起我的病便好了许多,师傅后来告诉我,我无意中得到了灵,是它救了我。”
“方才它又救了你一命!”
万物皆有灵,化气所在,或薄如烟海,或凝如丹丸,或如原型虚影,其独立而在,榭寄而生,其与寄主的关系奥妙万分,可为契约可为自主可为奴役。为修武之基,之慧根,武道之引。运化之力如风雷,可催山河,可护内体,可明心智,玄妙至极。
“灵榭寄而生,寄主陨没,自然法则之下灵不会消散,需另寻宿主,但需解开其封印方能觉醒,觉醒之时宿主需苦熬七天七夜,若耐受不过,宿主身陨,灵自飘散他处。灵与宿主的结合,向来可遇而不可求。我与神鹰却并没有这般复杂!”
“或许是望生崖那七日,你无意中孵化了那一窝小鹰!这便是机缘巧合!”
“或许吧!若非如此,以我病躯,如何能熬过七天七夜!”
正说到此处,石殿突然塌下一角,顿时尘埃弥漫,无知呵出“不好”却见风闻道尊朝内而去。无知迅速追去,只见废墟之间竟是那枚锦囊,想必是之前的打斗中抖落出来,风闻道尊恐怕是想要捡回来,只是眼下塌方如雨而下,再耽误下去恐怕白白送命。
无知疾步上前,借势运力,带上风闻道尊,便唤出玄蛇一跃而上,径直奔朝洞外。
二人窜出洞口,一道灰龙便已接踵而至,待停下回头再去看时,洞顶的山石竟然已完全垮塌,彻底将“风闻墟”掩埋起来了。
“千机图!”
风闻道尊见状自是捶胸顿足,懊恼万分。
只是那一幕尘灰腾起,竟是谁也无能为力。
良久,无知才摇摇头,讳莫如深地叹了口气。
“长埋灵山,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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