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亲拜太虚门,怒怼高道尊
出绝情峰过王城东抵九重峦嶂至勒缰停马已是次日辰时,前方便再无去处,自是已到了九州的另一边缘。
此地九峰一线绵延千里,绝壁直抵仙穹巍峨而在,自成九州天然屏障,而之上正是九州人族修仙第一门太虚门的所在。太虚门开派三千年,旨以扶扬正气,名誉九州,历代掌门皆有诛邪奇功,个个品性高洁,道法超然,身得逍遥。
九峰绝顶的太虚门是人族在迷惘中的希冀,而一千三百年前在蓦山血役中为保人族不被吞噬几乎绝脉的奉献更让人族传颂千年。无知实在想不出,这九州之境除去太虚门还有谁能救巫灵谷渔村村民性命。
只是这山实在太高,高不及地,便不能闻,可救命却是件很急切的事,无知心里也没底。
眼前巍峨峻岭间山色碧翠,晨曦初照红霞作色,浩风荡荡青松扶摇,千尺飞瀑之下白鹤悠翔。而高处山道蜿蜒,不知其踪,云烟缭绕隐掩重峦,不知其峰。
缥缈峰下,无知收回苍劲的目光,再度策马飞驰,沿着山道蜿蜒而上,穿梭薄雾松涛,终于是在巳时来到了太虚门门下。
马缰顿收,良马飞蹄,长嘶一声便倒地而亡。
无知早已料到,早早飘身落地。
只见马儿目不能闭,一股热泪倾面而下,无知揪心片刻,终于是伸手轻轻抚下它的眼帘。
起身之间才见雾气中的灰石雕牌坊上镌刻着“太虚门”几个俊逸的黑色大字,而坊下层叠阶梯又入流云处,依稀可见两个白衫腰挂长剑之人正上前与正在低岭老松下拾松果的两个蓝衫人会合。
仰头望去,四人都蹲下了身,不停往竹篼里扔着松果,远远听见他们在对话。
“两位师兄,今日可是你们当值,怎么跑来和我们捡松果了?”
“这门有什么好守的,自打我来到这太虚门就没见什么陌生人来!”
“话虽如此,可有门不守,设门干什么?”
“哎我说景萧,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就你话多!捡你的松果吧!要是再煮不熟饭,不光百源师尊要罚你们,师兄弟们也绕不了你们!”
“不是啊师兄,我们都干活,你们却……”
“你什么意思,我们就不干活,这不正干着吗?”
“可你们干的活不是自己的,这就是闲的!”
“好一个闲的!”
这一句明显有些气恼,只见一白衣少年起身拍了拍手朝竹篓一瞟,竟然伸手拿过竹篓将松果倒在了地上。
“闻风师兄,你这是干嘛?”
“干嘛?我闲的!我可是数过,我捡了十个,你自己数数地上是不是十个?”
“你——”蓝衫景萧无奈至极,却也不能与之较真,“算了,你们走吧!”
白衣闻风一把将另一正在收拾那十个松果的白衫少年拉起来,冷冷道:“漆沐白你还捡什么?人家都下逐客令了!”
漆沐白没答话,另一蓝衫少年却彬彬有礼道:“谢谢你们。”
漆沐白客气道:“七修师弟、景萧师弟你们别生气,闻风师兄一早挨了骂,所以……”
“怎么回事啊?”
“昨日我们下山办事,因为大意被几个邪门歪道挟持,逼问我们频频出山的缘由,师兄哪见过这阵势,就一五一十……”
“哎,漆沐白门口好像有个人!”
闻风心早不在捡松果,自然第一个发现无知,这一指引,其他三人也发现门口确实有个人站在那里。
“走!”闻风快步走开,漆沐白随后也跟了过来。
这边无知到没多大心思听这群小孩子闹腾,却留意上了牌坊下的一块碑。只见上面写着洋洋洒洒文字,无知便默默念了下去。
“此距王城八百里,九重碧翠缥缈峰,仙道蜿蜒千万尺,老松卧处是天门,遥问欲登仙台谁人允,该答自有青阶云中来,道是灵山门禁处,若非仙骨请不来。”
“喂,你是谁?”闻风快步迎来,手却握紧了剑,昨日山下被人挟持让他一夜惊梦,此刻早成惊弓之鸟,“快快报上名来!”
无知见这少年细皮嫩肉,眉宇间透着惶恐,性情浮躁,却也霸道万分。拱手一拜道:“老朽,山野村夫无知。”
“山野村夫?”闻风松开腰中剑,上前打量了无知一番,见无知这身着装和自己师尊也差不了多少,赶紧机灵地退开一步道,“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什么仇家?”
无知呵呵笑道:“这太虚门,可不是仇家敢来的地方。”
正在此时,漆沐白走了过来,见无知面庞和蔼平易近人,便拱手一拜道:“想必您就是无知先生不错了?”
“正是老朽。”
“先生,我们二人是奉师尊之命前来迎接先生的,方才与师弟们拾松果疏忽了,还望先生见谅!”
无知微惊:这巫灵谷事发至今不过一日,这八百里之遥怎会如此快便得到消息?何况此行乃是绝密,这一路马不停蹄,不可能走漏行踪,这太虚门难道真有未卜先知的本领?
闻风见漆沐白如此泰然自若,惊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问道:“师尊什么时候交代过让我们在这里接人?”
“闻风师兄,你可还记得今早为何挨骂?其实你就是错过了这件事。”
“啊?”闻风满脸通红地抓了一把头皮,几乎无地自容,瑟缩着身子侧朝一边以避尴尬,“好了好了,人接到咋们就回去吧!都快冻死我了!”
这冬日的缥缈峰虽是仙境,但终归还是地界,自然是高处不胜寒。倒是给闻风做了天然台阶,转身自顾就朝着阶梯直登天门。
漆沐白本以为无知年迈,体力不支,这登山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就要来扶,不料无知竟也大步迈出,直追闻风而去。
大约过去半个时辰,三人才登顶,哪知眺眼望来,那曲长青石板道却依旧钻入云雾,直通另一座山头而去。闻风一步不停,无知自然也是知道未达太虚道场,上一次来太虚门是因为旧友,可因为往来频繁自己也算半个主人,竟然也忘了这如梦似幻的仙境,只是如今旧人不再,缘此千年的复归却已是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客人。
这九重叠嶂,内含九九八十一峰,太虚门楼宇的存在不过十数峰,却均是虚无缥缈的存在,真可谓“青峰俏立水玲珑,远黛含嫣迷雾中”。青石板道穿过几座山顶又入山腰绝壁,竟变成了绝壁之上的悬空栈道。墨色栈道之上古松索露,茫茫雾气弥漫,空灵的鸟啼声似如天籁,闻风却只觉得冷,一直搓着臂膀,快步向前,只希望马上完成这趟差事。
其实闻风家世显赫,但他立身大元朝堂的父亲向来小心谨慎。知道近年朝堂局势有变,个中势力交杂,自己是无法脱身了,可是他这个儿子是家族的希望,决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于是断然送入太虚门,无论将来局势如何他儿子也不会沦为罪人。既入太虚门,都该有一个属于本门的道号,当师尊将他带到这里时问他感觉如何,他说只听得见风声冷得要命,故而起了闻风。
闻风走远了,大声招呼道:“你们快些啊!我都快结冰了!无知先生,你可是一把老骨头,千万冻不得!”
无知却哈哈大笑着应道:“既是一把老骨头,冻冻又何妨!”
身后漆沐白微微咳嗽了两声,无知便回头问道:“你既身体不适,为何不向你师尊禀明,若是落下病根,恐怕半辈子煎熬!”
“多谢先生,师尊今次已为我诊过脉施了针,该是无妨。”
“嗯。”
说到这里,漫天雾气顿时散开,此时所见正如天外有天,湛蓝天幕之下几度飞虹,座座锥状仙峰悬空屹立,参差错落,却又道道相通,玄妙万分,其上奇花异草各显奇状,滴翠玲珑。而仙峰周身薄雾莹莹如纱,流云缥缈而在,碧水天瀑似如玉带,远处潋韵楼阁玲珑驻起,其上白鹤飞鸣,恍如幻梦。
闻风沿着越来越宽敞的石道再领向前,便见一座高大而气势恢宏的楼宇挡住去路,无知对此倒是没有印象,正在诧异间,漆沐白却道:“先生,这便是紫霄殿!稍后师尊便在这里与您相见!”
无知伫立楼宇之下,见云雕汉白玉须弥座上三层黄瓦朱红全木重檐九脊殿高高耸立,气势轩然,自是有些望尘莫及……
正在此时,漆沐白对闻风道:“师兄,你且引先生进殿。我这就去请师尊。”
闻风见漆沐白自愿做这苦差,便爽快地点了点头:“行了,你去吧!”
漆沐白拱手朝无知转身一拜,才离去。
闻风见漆沐白走远,便自己拾起长衫“噔噔噔”爬上了龙尾道,直奔大殿而去,嘴里还高高叫着:“先生可得跟紧了!闻风实在冷得受不了了,先去喝杯热茶!”
无知抬头来看,只见白玉石阶上一个屁股正飞速移动,看来确实是冷极了,头都快缩进了肚子里。无知也未在意,拄杖踏上左阶,行进数十步后,便见云纹望柱雕兰玉板石桥下一条碧溪横穿而过,其中流水淙淙,红鱼静卧,悠悠吞吐着气泡。
待无知进入殿中,便见堂上匆匆饮下一口茶的闻风迎了过来,他一边小跑一边道:“先生真是磨蹭,几只鱼有什么好看的?”
无知也不答,缓缓朝内殿扫了一圈,只见内殿宽敞,内饰简约却不失典雅,周窗镂雕云气纹,殿柱云纹飞动,线条流畅,变化多端,气势如仙,似梦似幻。堂中八角仙炉紫光跳跃,一缕铭香悠然婉转。堂上两侧玄墨短桌无数,均以两椅相扶,而正堂却仅有一把宽大威严的椅子。椅子之后便是一副巨大的画像,画中之人花发白须,怀抱一记佛尘,足踏云床,一袭太极印纹白衫缥缈灵动,那神貌清灵不染,神思奇异,似笑非乐似视非观。
闻风将无知引上堂坐下,便道:“先生请喝茶。”
这一日当真滴水未进,此刻还真有些渴了,无知微微一侧头发现桌上有两只杯子,其中一只茶水色泽清亮,另一杯只剩下一半,却色浓味冲。无知正在诧异,只见一只手仓促而来,捉起深色茶杯便将其中茶水一饮而尽。
无知忍不住问道:“为何你杯中之水如此浓烈?”
闻风微微一笑,从容道:“哦——这大冬天冷得我只想睡觉,喝杯浓茶好醒醒神!”说到这里闻风皱了皱眉,表示有些委屈,“自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先生喝的茶是太虚门专门用以招待贵客的,所以色泽鲜亮,我所喝的要微差一些。不过——”闻风机灵地朝大殿门口扫了一眼,发现并无来人,便压低声音道,“先生,我能不能尝尝您这茶?”
无知倒是喜欢这孩子,端起茶杯倒了一半在闻风茶杯中,闻风迫不及待却如铭美酒一般只是微微喝了一口,神色之中却是如梦似幻的享受。
“如何?”
“清香甘悠,神清气爽!”闻风享受地坐了下去,却见无知不动道,“先生您快喝啊!你那马都累死了,你必定也渴了!”
“既然马都累死了,老朽自然也饿了!”
闻风却面色窘迫朝四周扫了一圈,发现并无美食瓜果,惭愧道:“先生最近运气肯定不佳,您千里迢迢来到太虚门我们却已吃过早饭!”闻风两只眼珠朝着屋顶旋转一圈,竟然想到了主意,“对了,我这还有点私藏。昨晚大半夜没睡着,今早起迟了,亏得漆沐白帮我留了早饭!”
说罢竟从怀中摸出一个褐色纸包来,只见他快速展开,便见三枚糕点躺在其中。
“先生,您就将就将就。这会儿炉膛火已经熄了,何况灶堂也没人,我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吃的。”
“无妨!”无知也不客气,捻起袖腕伸手捉了一枚放进口中,只觉入口即化绝美无比,又连连吃下两块。见闻风也不倒水,便道:“还有茶水吗?”
“没了!”闻风摇摇头,随后又皱起眉头,“说来也是奇怪,百源师尊说侍茶不能满杯也不能续杯!”
无知一阵艰难哽塞才顺过气,闻风见状噗嗤一笑道:“先生这模样真是不雅!”
无知也不生气,道:“别忘了,我是山野村夫。”
“那我怎么不是,我可是和您一样。”
无知正想吃了这孩子糕点,确实该送个礼物,正要往怀里一掏,闻风却道:“先生给我茶喝,我给先生糕点吃,咋们算是扯平了!您可千万别告诉师尊这事,不然又要挨骂了!”
无知只好作罢,便问道:“对了,之前在山门听漆沐白说你一早挨了骂,其中还有些曲折的故事?”
“那可不!昨日我与师兄地们下山寻人,也不知道是哪门哪派,有个人莫名其妙上来就掐我脖子,竟然问我们下山干什么,我只说找人他就放了我。”
“就再没问别的?”
闻风想了想,摇摇头,却又道:“问是没问,却自言自语了一句,说什么‘魔婴果然降生了’!”
无知心头一紧,神色突然变得阴郁起来。闻风问他是否不舒服,无知却焦躁道:“你师尊为何还不来!”
正说到这里,只见门口升起几个脑袋,为首的正是漆沐白和忘尘丰。忘尘丰数日前曾在王城出没,无知在元靖太子车驾中见过他一面,此刻近见确觉此人气宇轩昂一身正气。
来人一一行礼作拜,忘尘丰不忘立表仰慕无知种种,诸事完毕后忘尘丰才道:“不知先生前来所为何事?”
无知顿时不解,这徒弟前来问话不像是太虚门的作风,可若是不答却也不妥,便问道:“你师尊什么时候来?”
“哦——师尊今早便去往灵山闭关修炼了。”
“这——”
无知正焦躁,闻风立即解释道:“先生,闻风确实不知师尊闭关一事。”
忘尘丰道:“先生,师尊虽然不在,但近来涉外之事均由我主持,若先生信得过晚辈……”
“只是兹事体大,非见你师尊不可!”
见无知很坚决,众人也表情难看,忘尘丰又道:“还望先生提点一二,我好去请师尊。”
“正是你们近日下山所行之事!”
忘尘丰不再说话,起身拱手一拜,带了两个师兄弟便出了门。
见背影远去,闻风才困惑道:“大师兄是生气了吗?先生,你恐怕要白跑一趟了,这些事都是他管,你看现在人都走了!不如,我这就送先生下山!”
无知却执手不语道:“可我要见的人是你师尊。”
见无知坚持,闻风也无可奈何。
这一番等待,二人相对无语,闻风便来来去去在门口转悠,一会儿进一会儿又出,最后瞅见龙尾道中央的日晷显示时刻,才回来道:“先生,都快午时了!”
话刚说完,一回头竟发现一青衫长者御着一片白羽,飘然落下,好不潇洒。闻风早已迎了出去:“南宫师尊,无知先生找您。”
这青衫长者以人族为参照约莫五十来岁,正值壮年,虽是高道风范却不分黑白朝闻风斥道:“下去!”
闻风顿时傻了眼,立在原地,委屈得茫然四顾,可那批平日疼爱自己的师兄弟们却没有这师尊的本领高强,所以迟迟未归,此刻真是无所依傍。
南宫一身形傲立,踱步进入大殿,见无知起身,他竟未发一语,直到坐下他才一挥手掌,大殿之门便哐当合上了。
“无知先生也是九州异士,活的岁数算起来比本尊几辈子还要久,什么事能难住您?”
“莫非南宫道尊不知?”
“先生不说来本尊如何知道?”
今日这传说中雷厉风行的南宫一傲慢至极,一副讨打相,可是他既然能出关,必有所动容,此刻想必不过是他的气话而已。无知倒也未在意,起身道:“老朽前来是求太虚门挽救巫灵谷渔村被皇庭所扣六十六口人的性命!”
南宫一眉头一皱,竟是事不关己的神色,轻蔑地瞟了一眼无知手中玄墨手杖道:“人人称你无知是九州大智慧者,可你这魔杖却从不离身,倒是让本尊困惑!”
“这手杖是魔物黑水玄蛇脊骨不假,可蛇灵已被老朽驯服,已不能自发魔性,自然也不是魔杖!”
南宫一依旧面色灰土,语气也极为刻板:“邪便是邪,不过是换了人驱动而已。‘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想必你也是明白的!”
“老朽若是邪祟,今日坐上这太虚门紫霄大殿上位,日后一切的罪过是否也要将太虚门计入其中?”
“胡搅蛮缠!”南宫一怒气微微消去,良久才道,“巫灵谷如何又得罪了皇庭?”
“南宫道尊可知蓦山血役?”
南宫一顿时拔身而起,整张脸全无血色,自是惶恐与恨意的纠缠:“这是何意?”
南宫一的表现无可厚非,蓦山血役的罪魁祸首虽是乱世烛龙,可若非太虚门弟子顽皮误打误撞破开结界,自然也不会引发令三界汗颜的大事件。一千三百年前的蓦山血役是太虚门的痛与悔恨,可在九州人族看他们却是最伟岸的英雄,千年积郁难解,太虚门自然一点即痛。
“老朽并非此意,只是当初结界重塑,你们三方约定阵法秘谱由荀氏一族封藏,绝不透露其中玄秘。至此千年,荀氏一族从未违背当初誓言,而千百年来皇庭却暗中绞杀荀氏一族一日未停!三方约定本意互相钳制,可你们太虚门又做了什么?”
“既是暗中下手,我太虚门又如何知道?”
面对南宫一的巧言令色,无知失望地摇摇头,哀叹道:“太虚门三千弟子,风行九州,南宫道尊竟说不知道!真是可悲!你等一心修道,这道还真是高啊!”
“你——”
“我不过是手持黑水玄蛇脊骨的邪祟,今日前来求你们太虚门主持正义!救救巫灵谷渔村村民!”
言罢无知躬身拱手一拜。
而一边的南宫一已是气急巅峰,竟然翻转手腕,一掌朝着大殿之门劈去。
掌风所及,门声惊人,门口原本攀附在门缝的众弟子顿时一哄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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